宋江走下高台时,脚底碾过一片被过堂风卷进大厅来的干叶;“咔嗒” 一声,脆裂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像极了某些人此时心中正在崩裂的旧念。
他没停下脚步,径直朝外走,沉稳地穿过青石板地面,来到大厅外。
身后的梁山首领们还僵在原地,有人低头盯着地面的碎帛,有人侧脸望向厅外的山林,没人敢第一个开口。
宋江不用回头也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撕了圣旨,就等于断了和朝廷言和的余地;别说官职爵位,往后连一粒救济粮都别想从东京运来,来的只会是铁甲凛冽的官兵。
梁山山上几百号喽啰要吃饭,山下投奔来的流民要活命,没了朝廷供给,没了官职爵位俸禄官职爵位;靠这山头的几亩薄田、几个破粮仓,撑得了多久?
质疑像暗流般在忠义堂里汹涌,却没有一个人敢先说出口。
方才宋江撕圣旨时的决绝,谈论 “天下”“权利”“万民之师” 时的笃定,以及往日的威信;都让这些习惯了刀光剑影的汉子,心里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
他宋江即像换了个人似的,又好像是大彻大悟。
宋江穿过校场,脚下的黄土被踩得梆硬,踩上去能留不下一点儿的脚印。
校场上摆着的兵器还沾着些许灰尘,几个巡逻的喽啰见他过来,连忙行礼,被他抬手拦住:“免了,带我去粮仓。”
不消一会,一行人便到了粮仓所在。
驻守粮仓的喽啰头是个满脸络腮胡的壮汉,名叫王二;原是附近村落的佃户,去年大旱时被地主逼得走投无路,才投了梁山。
见宋江亲自过来,他手忙脚乱地放下手里的账本,抱拳躬身说道:“首领,您怎么来了?这粮仓里……”
“打开粮仓!” 宋江打断他的言语,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首领!粮仓账本详细记录了.....”
“我说,打开粮仓。” 宋江重复说道,目光落在粮仓那扇厚重的木门上。
门板是用老松木做的,边缘已经开裂,门轴上缠着几圈麻绳,一看就是修补过好几次的。
“是!”王二咽了口唾沫,领命称是;连忙招呼了两个帮手,三人合力搬开挡在门前的横木。
横木落地时发出 “咚” 的一声闷响,震得地面都颤了颤。
宋江推开木门,门轴 “吱呀” 的一声尖叫,像是不堪重负;霉味混着陈谷的气息瞬间冲了出来,呛得人直咳嗽。
宋江迈步走进去,粮仓里昏暗得很,只有门口洒进的几缕阳光,照在为数不多的、堆积的麻袋上。
麻袋里装的大多是掺杂了沙子的糙米,有些袋子已经发霉;角落里还挂着几条熏腊肉,一看就咬不动。
宋江叫众人在门外等候,随即关上了木门。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有金黄色穗带的、巴掌大的铁牌,铁牌入手冰凉。
这是系统奖励的 “储物提取牌”。
宋江来到一口空空如也的陶制大瓮前,他抓着金黄色的穗带将铁牌往大瓮里一放;随后他在心中默念 “提取大米”四字。
下一秒,一百公斤雪白的精米凭空出现在陶制大瓮里,堆得像一座小山丘。
米粒白净饱满,粒粒分明,在昏暗的粮仓里泛着莹润的光泽,和周围昏暗陈旧的环境形成了鲜明对比。
“把这些全搬出去。” 宋江把众人叫进来,指着精米对王二他们说道:“今晚全山熬粥,梁山的众兄弟要喝,山下的流民也要喝,一个都不能少。”
王二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他活了三十多年,从没见过这么好的米。
而且之前粮仓根本不存在这么好的大米,是首领进来之后才有的;而首领进来的时候双手空空如也,这大米只能是凭空出现的。
真是活见鬼了!
愣了好一会儿,王二才结结巴巴地说:“全…… 全用了?首领,这米可是宝贝啊!要是省着点吃,够咱们兄弟吃半个月了。”
“首领三思啊!去年冬天雪大,存的谷子耗了大半,开春又接济了不少流民,现在剩下的,顶多够全山吃十天。这么好的大米全煮成粥,那之后……”
“之后的事,之后再说。车到山前自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 宋江打断了他的言语,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现在最重要的,是让所有人都知道,跟着梁山,能活下去。”
“而且此乃天赐大米,与众人分而食之,乃是天命安排!”
宋江转身走出仓房时,留下了一句话:“米要煮透,不能掺一粒沙子。每个来领粥的,都可以看着米下锅。谁要是敢克扣一口,或者耍小聪明掺东西,我亲手剁了他。”
王二看着宋江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的精米,狠狠咽了口唾沫,连忙招呼人手:“快!都过来!把这些大米搬到伙房去!小心点,别撒了!”
什么“车到山前自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什么“天命”,他王二不懂这些;自此他只知道跟着首领就能有这样的精米吃,他首领就是天命。
自此,水泊梁山开始流传着首领乃是天命所归之人。
分米熬的粥的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不到一个时辰,通往梁山伙房的山道上就挤满了人。
梁山的喽啰们纷纷放下手里的活计,扛着锄头、拿着扁担往这边跑。
周边逃荒的百姓也扶老携幼,一步一挪地往山上赶;有的拄着棍子,有的背着破包袱,还有些衣衫褴褛的孩子,光着脚跑在最前面,脸上满是期待。
伙房前的空地上,好几口大铁锅被支了起来;柴火在铁锅底下噼啪作响,锅里的水很快就翻滚了起来。
王二亲自掌勺,将铁锅里雪白的精米搅动起来,免得糊锅;蒸腾的白气裹着米香飘了出去,引得周围的人纷纷吸气咽口水,眼神里满是渴望。
有人蹲在锅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锅里的米,仿佛生怕铁锅里的米会凭空消失;有个头发花白的老汉捧着一个豁了口的粗瓷碗,手不停地发抖,差点把碗摔在地上;还有个抱着孩子的妇人,枯瘦的手掌轻轻拍着孩子瘦弱的背,嘴里小声念叨:“快了、快了,马上就能喝到热粥了。”
有所期待的时候,时间总是快的;过了一炷香的时间,粥就熬好了。
宋江站在最大的一口锅前,亲自舀了一勺滚烫的粥到碗里,然后递给一个瘦得只剩皮包骨的小孩。
那孩子约莫五六岁,穿着一件破烂的麻布粗衣,露出的胳膊细得像麻杆,脸上沾满了灰尘;只有一双眼睛又大又亮,怯生生地看着宋江。
“喝吧。” 宋江的声音放得很温和。
小孩没动,只是抬头看着他,眼神里满是警惕;他大概是被人欺负怕了,对陌生人突如其来的善意总是带着防备。
“喝吧,粥已经不烫了。” 宋江又说了一遍,将碗往前递了递。
小孩这才小心翼翼地伸双手,接过碗。
他的手指又黑又瘦,指节突出,捧着碗的样子像是捧着稀世珍宝;嘴刚碰到碗沿,温热的粥滑进嘴里,他愣了一下,眼泪突然 “吧嗒吧嗒” 地砸进粥里。
四周静了一瞬。
一个年轻的喽啰突然红了眼,大声吼了句:“都愣着干什么!宋首领给的,是热的!是真能填肚子的热粥!”
人群瞬间炸了。
有人忍不住哭出声,有人一边喝粥一边喊着 “谢谢首领”,还有人直接跪在地上,对着宋江磕头。
一个穿着补丁摞补丁的老农捧着碗,嘴唇哆嗦着,眼泪顺着皱纹往下流:“多少年了…… 官府的粮,不是霉的就是掺沙的,有时候还得拿半块地去换,换回来的还不够塞牙缝。今天…… 今天是真米啊!是能吃饱的真米啊!”
宋江没说话,只是接过伙夫递来的勺子,继续一勺一勺地给众人分粥。
滚烫的粥溅在他手背上,烫出一个个红印,他浑然不觉,手上也没停。
他知道,这些粥不仅仅是粮食,更是希望,是能让这些人活下去的希望。
......
忠义堂里,卢俊义坐在右首的位置,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大厅外传来的喧闹声、孩子的笑声、老人的哭声,还有那飘进来的阵阵粥香,都让他眉头越皱越紧。
关胜按着腰间的刀柄,脸上满是不屑,冷笑说道:“一顿粥而已,能买得了一时人心,还能买得了一世太平?等这一百公斤精米吃完了,梁山还是没粮没饷,到时候这些人第一个反他宋江!”
朱仝坐在一旁,手里端着一碗茶,却没喝。
他看着杯中的茶叶浮浮沉沉,轻声说:“关将军,你错了。宋首领不是只图这一顿粥。他是要把‘活路’这两个字,种进这些人的心里。人心齐了,比什么都重要。”
关胜哼了一声,刚想反驳,大厅的门突然被猛地撞开。
李逵提着两坛酒,大踏步冲了进来;他脸上还带着些许火气,络腮胡根根竖起。
进来看见宋江不在,又见卢俊义、关胜等人坐在那儿不声不响,顿时炸毛了。
“怎么?都哑巴了?” 李逵把手里的酒坛往地上一放,“砰” 的一声,酒坛差点摔碎,酒水溅了一地。“哥哥说绝不招安,你们一个个就跟霜打了似的,装什么木头人!招安是坑!是套!是把咱们往死路上推!你们他娘的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大厅里没人应声,眼观口,口观心。
关胜脸色有些难看,但是没接话;卢俊义闭着眼,像是没听见;其他几个招安派的首领更是低着头,不敢和李逵对视。
李逵见没个人鸟他,心里火气更盛。
他瞪着眼睛扫了一圈,大声吼道:“老子在江州牢里待了三年,什么苦没吃过?朝廷的官是什么鸟德行,老子比谁都清楚!上次招安的那个王庆,你们忘了?现在脑袋还在东京城门上挂着呢!你们他娘的想步他的后尘?”
关胜终于忍不住了,沉着脸回应道:“李大哥,话不能这么说。一顿粥能当饭吃一辈子吗?梁山的存粮已经撑不过三个月。不接受朝廷的招安,到时候别说喝粥,恐怕连观音土都没得吃!”
“撑不撑得过,是哥哥的事!” 李逵把酒坛踢到一边,赤着脚踩在酒水上,“老子只知道,谁对哥哥不利,谁就是我李逵的板斧靶子!今天谁要是敢再提招安两个字,老子先劈了他!”
他猛地扯开上衣,露出满是伤疤的胸膛,一把抽出腰间的双斧,“哐当” 一声插在地上。斧头的刃口闪着寒光,深深嵌进青石板里。
“老子今天就站在这儿!” 李逵拍着自己的胸口,声音震得屋顶的灰尘都往下掉:“谁他娘的要动招安的念头,先从我李逵身上踩过去!”
厅内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
卢俊义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李逵身上。
他知道李逵鲁莽,做事冲动,没什么脑子,但也知道李逵鲁莽得赤诚。
这种人,不怕死,也不怕乱,就认一个理:宋江说的,就是对的。
只要宋江不点头,谁也别想让他改变主意。
李逵大步走到高台前,往宋江常坐的主位椅旁边一站,像根铁钉子似的扎在地上;他转头看向厅里的首领,问道:“哥哥呢?去哪儿了?”
“在伙房给百姓分粥呢。” 一个喽啰应声回答道。
李逵一愣,随即咧着嘴笑了,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好!就该这样!让那些饿得爬不动的百姓,也尝尝热乎的粥饭!让他们知道,咱们梁山不是匪,是救他们的!”
随即,他转头盯着关胜,眼神里满是不屑:“你刚才说什么?梁山撑不过三个月?”
关胜挺直腰板,不甘示弱地说道:“我说的是实话。没有粮草,没有军饷,没有兵器,怎么和朝廷对抗?”
“实话?” 李逵冷笑一声,唾沫星子飞溅,他瞪着眼睛说道:“老子在沂水县的时候,吃了半个月的观音土都活下来了!现在有米有锅有火,你说撑不过三个月?我看你就是想投朝廷,想当官,想当鹰犬!你要是真这么想,现在就滚下山去,看朝廷会不会赏你一粒米!”
关胜脸色铁青,手紧紧按在刀柄上,指节有些泛白,却没敢拔刀。
他知道李逵的性子,真要是动起手来,李逵可不管他是不是朝廷降将,一斧头下来,他未必能挡得住。
没脑子的就是这样!
朱仝叹了口气,知道不能任由事情这样发展下去;他站起身,走到大厅中央然后说道:“李大哥虽然话说得糙,但是理不糙。咱们这些人,哪个不是被官府逼得走投无路,才上了梁山的?关将军,你是朝廷降将,或许还对朝廷抱有希望,但我们这些泥里打滚的人,知道那龙椅底下,全是百姓的白骨堆起来的。”
朱仝顿了顿,最终目光落在卢俊义身上,他说道:“卢兄弟,你出身富贵,从小锦衣玉食,自然相信朝廷的正统。可你没见过阳谷县的百姓因为交不出税,眼睁睁地看着孩子被活活打死;没见过大名府的民夫被累死,直接扔进乱葬沟;没见过江州的百姓吃观音土,最后活活憋死。朝廷给的招安,不是活路,是死路啊!”
闻听此言,卢俊义只是沉默着,没说话。
他想起宋江之前说的那些话,想起他说的边军将士赤脚站岗,想起高俅用军饷修别墅,心里第一次对自己一直信奉的 所谓“正统” 产生了怀疑。
不顾百姓死活,这样的正统,他配当正统吗?
这时,一直默不作声的武松从角落站了起来;他没说话,只是提着哨棒,一步步走上高台。
他的脚步很慢,却铿锵有力,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上;他走到李逵身边后,停下脚步,握紧了手里的哨棒。
“当年我醉打孔亮被捉,是哥哥将我救了出来。” 武松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某种坚定,他缓缓说道:“我这一条命,早就不是我的了。既然哥哥说不招安,那我就跟着哥哥,哪怕是死,也绝不回头。”
闻言,鲁智深猛地甩掉身上的袈裟,露出满身狰狞的刺青;他提起禅杖,往地上就这么一顿。
“咚!”
地上传来一声闷响,震得整个忠义堂都晃了晃。
“洒家当年在五台山吃斋念佛,吃得肠子都快绿了!朝廷封的官?狗屁不如!杀贪官,救百姓,杀出个朗朗乾坤,才是痛快!”鲁智深大步走上高台,站在武松旁边,禅杖拄在地上,豪气干云地说道。
刘唐抹了把脸上并不存在的汗水,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声音洪亮地说道:“我刘唐这辈子,最佩服的就是宋哥哥!当年劫生辰纲,我被官府抓了,是哥哥带人救我出来。我跟定哥哥了!谁要招安,就是我的敌人!”
阮小二、阮小五、阮小七三兄弟对视了一眼,同时起身。
阮小二手里握着一把钢叉,怒声说道:“梁山是咱们的家!是咱们兄弟流血流汗拼命打下来的!谁要拆了这个家,谁要把咱们往火坑里推,先问我们兄弟三个答不答应!”
“对!” 阮小五挥舞着手里的短刀,出声附和道:“想招安?先过了我这关!”
阮小七则更是直接,一把抽出别在腰间的弯刀,往桌上一拍,然后说道:“谁要是敢背叛宋哥哥,我先砍了他!”
张顺、张横兄弟俩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此时张顺手里还拿着一条湿漉漉的毛巾,那是他刚从水寨过来,用来擦干身上的水的,只见他说道:“我们兄弟俩在浔阳江里混了这么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朝廷的人,没一个好东西!我们跟宋哥哥!”
燕顺、郑天寿、王英、扈三娘…… 一个接着一个的头领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穿过青砖厅堂;登上高台,围在宋江常坐的主位椅后方。
他们有的人手握兵器,有的人神情坚定,有的人眼里满是怒火;但此时却都有着同样的决心 —— 跟着宋江,拒绝招安。
卢俊义坐在原位,脸上没有表情,只是手指终于停止了敲击。
他看着那一个个坚定的身影,看着李逵赤着上身站在最前面,胸膛上的伤疤在光线下格外醒目;看着武松手握哨棒,眼神里没有丝毫犹豫;看着鲁智深禅杖拄地,一动不动,像座大山。
他没来由的想起了宋江的那句话:天下非一人之天下,天下是天下人之天下。
见此情形,关胜缓缓松开了按在刀柄上的手,脸色依旧难看,却没有再说话。
因为他知道,现在再说招安的话,不仅没人会听,还会被当成众矢之的。
朱仝低头,把手里的茶碗轻轻放在桌上,碗底和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他抬起头,看着高台上的众志成城,嘴角露出了一抹笑容。
大厅外,粥香还在源源不断地飘进来。
伙房那边有孩子的笑声传来,那笑声清脆响亮,充满了活力;也有老人的哭声,那哭声里没有悲伤,只有激动和感激。
一个断了腿的流民拄着一根棍子,一步步挪到伙房门口,接过伙夫递来的一碗粥;然后 他“噗通” 的一声跪在地上,把碗举过头顶,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谢谢宋首领,谢谢梁山”。
宋江将一口空锅端进伙房,随后又从伙房里走出来,身后跟着几个满头大汗、准备去休息的伙夫。
看见分粥一事已经差不多,他便迈步往忠义堂而去。
临近忠义堂的时候,他听见了忠义堂里的动静;但是他的脚步却没停,径直朝着忠义堂里走去。
忠义堂的门开着,阳光从门外洒落进来,落在高台上的众人身上,给他们的身影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宋江走了进去,目光扫过大厅。
高台之下,关胜、朱仝等人坐在原位,神色复杂;高台之上,二十多个头领站成一排,目光坚定地看着他。
李逵第一个看见宋江,他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大黄牙,高兴说道:“哥哥,你可算来了!俺们替你守着呢!谁要是再敢提招安,俺一斧头劈了他!”
宋江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一步步走上高台;然后站在那把主位坐椅前。
宋江伸出一只手,轻轻抚摸着椅背上的木纹;然后他转身扫视全场,目光在卢俊义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缓缓移开,落在所有首领身上。
“我知道你们怕。” 宋江的声音很平静,无惊无喜,他开口道:“你们怕没粮,怕没兵,怕打不过朝廷的大军,怕最后落得个死无全尸的下场。”
“可你们更应该怕的是: 有一天,你们的孩子像山下的流民一样,饿死在路边,而你们只能跪在地上,求那些贪官污吏给一口馊饭吃;更该怕的是,你们明明有能力反抗,却选择了低头,最后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兄弟、自己的家人,被朝廷一个个害死。”
宋江突然抬手,指向李逵,然后说道:“他不怕,不是因为他傻,是因为他知道,只有跟着兄弟,只有守住梁山,只有抗争到底才有活路。”
随后他又指向武松、鲁智深、刘唐、阮氏兄弟以及高台上其余首领,再次说道:“他们也不怕。因为他们吃过苦,受过罪,知道什么是绝望,也知道什么是希望。”
“他们知道,跟着梁山,跟着我宋江,不是为了当官发财,是为了不再被贪官欺负,是为了能让自己的家人活下去,是为了能让天下的百姓,都能吃上一口热饭。”
说道最后,宋江的目光再次落在卢俊义身上,他语气诚恳地说道:“卢员外,我知道你出身富贵,一直信奉朝廷的正统,一直想为朝廷效力,加官进爵、疯妻萌子、光宗耀祖。”
“可你有没有想过,一个不管百姓死活、任由贪官污吏欺压百姓的朝廷,真的值得你效忠吗?你可以犹豫,可以不信我,可以不支持我,但你得明白 —— 我们忠义厅外挂着的“替天行道”四个大字,说的从来不是替天子行道,而是替天下万民伸张道义。”
闻听此言,卢俊义沉默了很久,最终像是下了某种决心;他缓缓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紫袍,然后对着宋江抱拳,深深鞠了一躬。
虽然没说话,但这个动作,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他卢俊义不再言招安,愿与众兄弟同生共死。
关胜看着卢俊义的动作,脸色变了变;最终还是低头抱拳,不再言语。
朱仝站起身,走到高台下,对着宋江抱拳说道:“哥哥,我朱仝这辈子,没服过几个人,你是第一个。我跟你!”
宋江看着大厅内的景象,看着高台上坚定的众兄弟,看着台下逐渐靠拢的招安派;他心里知道,拒绝招安的第一步,他成功了。
但同时他也清楚,这只是开始,接下来,还有更多的困难在等着他 —— 粮草的问题、朝廷的围剿、内部的分歧……
但他不怕!
为何不怕?
因为他知道,只要人心齐,只要兄弟们还在,只要还有百姓的支持,梁山就不会倒。
他伸出手,握住了主位坐椅的扶手,屈膝坐下;阳光从门外照进来,落在他身上,给他的身影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信念坚定,民心在手,敢教日月换新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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