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黑幕中的一把黑伞

“咖啡，丢了？”

四个字，像一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林薇心底漾开层层叠叠的涟漪。他果然看到了论坛的帖子，或者，他根本就知道那杯咖啡的命运？他是在介意她没有喝他给的咖啡？

林薇握着手机，指尖冰凉。论坛上那些沸沸扬扬的议论和这个突如其来的质问交织在一起，让她心乱如麻。她该怎么回？说当时太慌张忘了拿？说被苏晓不小心打翻了？还是实话实说……

她还没想好如何措辞，苏晓已经凑了过来，看到短信内容，又是一阵低呼：“哇！他还惦记着那杯咖啡！薇薇，快回他！就说当时情况紧急，没来得及拿！顺便道谢！”

在苏晓的催促下，林薇只好硬着头皮回复： “对不起学长，当时走得太急，落在食堂了。非常感谢你刚才帮我解围。” 发送后，她紧紧盯着屏幕，心脏悬在半空。

这一次，回复来得很快，快得让她措手不及。 “嗯。” 只有一个字。一如既往的顾氏风格。

没有追问，没有多余的情绪，仿佛只是确认了一个事实。林薇看着那个“嗯”字，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更加困惑。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论坛的帖子热度持续了一天，但因为没有后续更劲爆的实锤，加上期末考试月的临近，大家的注意力逐渐被复习压力所分散。林薇的生活终于再次慢慢回归平静，只是这种平静之下，暗流涌动。她开始下意识地避免去第一食堂，走路时更加注意周围，生怕再遇到类似张浩那样的人，或者……再次成为焦点。

她和顾夜白之间，似乎又恢复了那种诡异的“沉默”状态。他没有再发短信来，她更不敢主动联系。偶尔在校园里远远看到他的身影，她会像受惊的小鹿一样立刻避开。那个雨天的插曲，仿佛只是一连串意外中的一个高潮，过后便戛然而止。

周四下午，天空阴沉得厉害，乌云低垂，空气闷热潮湿，预示着一场大雨即将来临。最后一节古代文学史下课铃响，教授刚说完“下课”，豆大的雨点就噼里啪啦地砸在了教室的窗户上，瞬间连成一片雨幕，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哇！下这么大！”同学们涌到窗边，发出阵阵哀嚎。 “没带伞啊！怎么办？” “等雨小点再走吧？”

林薇心里也是一沉。她早上出门时天气还好，根本没想过带伞。看着窗外丝毫没有减弱迹象的暴雨，她叹了口气，看来只能等一等了。

苏晓今天请假回家了，她只好独自回到教室坐下，拿出手机一边刷着复习资料，一边等待雨停。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教室里的同学越来越少，有的被室友接走，有的冒雨冲了出去，最后只剩下寥寥几人。

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暗，雨声哗哗，没有停歇的意思。林薇看着空荡荡的教室，心里生出几分孤独和无助。难道真要冒雨跑回去？从这里到宿舍区，起码要十分钟，跑回去肯定全身湿透。

就在她纠结不已，几乎要下定决心冲进雨里的时候，教室门口的光线忽然暗了一下。

一个人影站在那里。

林薇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心跳，在那一刻骤然停止。

顾夜白。

他依旧是一身简单的黑色装束，站在教室门口，手里握着一把黑色的长柄雨伞，伞尖还在滴着水，在他脚边汇成一小滩水渍。他似乎也是刚从哪里过来，额前的碎发有些湿漉漉的，更衬得眉眼漆黑，肤色冷白。

他的目光在空荡的教室里扫过，最后，精准地落在了唯一剩下的林薇身上。

四目相对。

林薇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呼吸都停滞了。他怎么会来这里？这栋楼主要是文学院的教室，他一个计算机系的……

顾夜白看着她微微睁大的、带着茫然和无措的鹿眼，脸上没什么表情，迈步走了进来。他的脚步声在寂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走到她面前，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林薇不得不仰起头，才能看清他的脸。他周身还带着室外雨水的微凉气息，混合着他身上那股特有的清冽味道，将她整个人笼罩。

“没带伞？”他开口，声音在哗哗的雨声背景下，显得有些低沉，却清晰地传入她耳中。

林薇愣愣地点了点头，大脑一片空白，根本无法思考他为什么会知道她在这里，又为什么会出现。

顾夜白看了一眼窗外丝毫没有减弱的暴雨，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随即视线转回她脸上，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顺路。送你到宿舍区。”

林薇彻底愣住了。

顺路？ 从计算机学院大楼到文学院教室，再到女生宿舍区，这根本是南辕北辙的三個点！

他分明是……特意过来的？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得她心神剧震。她张了张嘴，想拒绝，想说“不用麻烦了”，或者“我再等一会儿”，但看着他那双深邃的、不容置疑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并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和时间。说完那句话，他已经转身，率先朝教室外走去，仿佛笃定她一定会跟上。

林薇看着他的背影，又看看窗外瓢泼的大雨，咬了咬唇，最终还是站起身，收拾好书包，小跑着跟了上去。

走到教学楼门口，顾夜白撑开了那把黑色的雨伞。伞很大，足以完全遮蔽两个人。

他侧头看了她一眼。

林薇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挪进伞下，尽量和他保持着一段距离，生怕碰到他。

雨声哗然，将两人笼罩在一个狭小而又静谧的空间里。伞外的世界喧嚣模糊，伞下的空气却仿佛凝固了，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紧张和暧昧。

顾夜白没有说话，只是平稳地举着伞，迈开步子走入雨幕。他的步子很大，却刻意放缓了速度，以适应她的步调。

林薇低着头，心跳如雷，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她的手臂偶尔会因为步伐的晃动，不小心碰到他微湿的衣袖，每一次轻微的接触，都像电流一样窜过她的全身，让她绷紧神经。

一路沉默。

只有雨点敲打伞面的噼啪声，和两人踩在水洼里的细微声响。

她偷偷抬眼，瞥向他。只能看到他冷硬的下颌线，和握着伞柄的、骨节分明的手。他举伞的手臂稳得像山，将所有的风雨都严严实实地挡在了外面。

这段平时觉得漫长的路，此刻却显得格外短暂。女生宿舍区的拱门已经近在眼前。

就在林薇暗暗松了口气，准备道谢然后逃离这令人窒息的气氛时，顾夜白却突然毫无预兆地停下了脚步。

林薇猝不及防，差点撞上他的胳膊，慌忙也停下，疑惑地抬头看他。

雨声依旧哗哗作响。

顾夜白微微侧过头，垂眸看向她。伞下的光线很暗，他的眼神深邃得像夜海，让人看不透底。

他的目光在她被雨气氤氲得有些湿润的眼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缓缓下移，落在了她因为紧张而微微抿起的、泛着自然粉色的唇瓣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了。

林薇的心脏疯狂地跳动起来，几乎要撞破胸腔。他……他要做什么？

就在她几乎要承受不住这沉默的注视时，顾夜白却忽然开口了，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沙哑，融在雨声里，几乎有些模糊：

“那杯拿铁，”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锁定的她的眼睛，“为什么不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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