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图书馆的“偶遇”

“画什么？”

这三个字像一道谜题，悬在林薇的眼前，让她刚刚经历巨大起伏的心绪再次被搅乱。他问这个是什么意思？是接着上次“画不错”的短信，想知道她画的是什么？还是某种她无法理解的、属于天才的跳跃性思维？

她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犹豫不决。如实回答？会不会显得太自作多情？不回答？似乎又很不礼貌，毕竟他刚刚帮了她一个大忙。

纠结再三，她最终还是选择了最稳妥也最真实的回答： “只是一些平时的速写和练习，还有……一点星空幻想之类的。” 发送完毕，她立刻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仿佛那是个随时会爆炸的炸弹。这一次，手机彻底沉寂了下去，一夜无话。

第二天是周六，没有课。寝室里弥漫着懒散的气氛。苏晓约了街舞社的学姐去练习，赵倩和李思涵也各有安排。林薇因为前一天的风波，有些意兴阑珊，不想出门面对可能存在的指点和议论。

“薇薇，你真不去啊？听说今天体育馆有篮球赛，计算机系对物理系，顾……”苏晓临出门前，试图怂恿她。

“不去不去，”林薇连忙打断她，把脑袋缩进被子里，“我有点累，想休息一下，再去图书馆看会儿书。”

她现在听到那个名字就条件反射性地紧张。

磨蹭到上午十点多，林薇才抱着几本专业书和素描本，独自来到了南大图书馆。周末的图书馆人不少，但极其安静，只有书页翻动和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这种静谧的氛围让她感到安心。

她喜欢图书馆四楼靠窗的那个位置，光线好，又能看到楼下郁郁葱葱的香樟树冠。她熟门熟路地走过去，却发现她常坐的那个区域几乎已经坐满了。只有一个靠过道的位置还空着，而它斜对面的那个位置……

她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那个位置坐着一个人。一个她此刻最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的人。

顾夜白。

他穿着简单的灰色卫衣，低着头，专注地看着面前摊开的一本厚厚的英文原版书，手边放着一台合着的笔记本电脑。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窗，在他浓密的睫毛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柔和了他脸部冷硬的线条。他整个人沉浸在一种极度专注和安静的气场里，与周围埋头苦读的学生融为一体，却又那么格格不入地出众。

林薇的脚步瞬间钉在了原地，进退两难。

去坐那个空位？意味着要坐在他斜对面，整个上午都可能笼罩在他的低气压下。转身离开？又显得太过刻意和心虚。

就在她犹豫的几秒钟内，顾夜白仿佛感应到了什么，毫无预兆地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了僵在不远处的她。那双深邃的眸子在图书馆柔和的光线下，似乎少了几分平日的冷冽，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探究？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了。

林薇的心脏骤然收紧，手脚都有些发凉。她看到他极轻地蹙了一下眉，似乎对她的出现也感到一丝意外。

完了，他肯定觉得她是故意跟过来的。林薇脑子里一片混乱，几乎想立刻转身逃跑。

然而，顾夜白只是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短暂的一秒，随即又若无其事地低下头，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手中的书上。仿佛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她的出现和停留都不值得他投入更多的关注。

他的无视反而让林薇松了口气，但同时又有一丝莫名的失落。她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尽量轻手轻脚地走到那个空位坐下，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

一个上午，林薇都如坐针毡。

她摊开专业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素描本放在手边，她更不敢拿出来。她的全部感官似乎都不受控制地聚焦在斜对面的那个人身上。

她能听到他极其偶尔的、极轻的翻书声。 她能用眼角余光瞥见他修长的手指偶尔划过书页。 她甚至能隐约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清冽干净的气息。

他始终保持着那个姿势，专注而认真，再也没有抬起头看过她一眼。

林薇强迫自己盯着书本，心里却在暗自懊恼。看吧，果然是你想多了。他根本不在意你的存在。昨天还卡、发短信，或许真的都只是他一时兴起或者基本的礼貌。

时间缓慢流逝。林薇渐渐放松了一些，开始能看进去几行字了。她需要查证一个专业课知识点，记得相关的参考书放在这一排书架的最顶端。

她站起身，走到那排高大的书架前，仰起头。目标书籍确实在最高一层，对她来说实在有些太高了。她踮起脚，努力伸长了手臂，指尖勉强能碰到书脊，却根本无法用力将它抽出来。

试了几次，徒劳无功。她有些沮丧地叹了口气，环顾四周，想看看有没有踩脚凳。

就在这时，身旁笼罩下一片阴影。

一股熟悉的、清冽的气息靠近。

林薇的身体瞬间僵住，心脏猛地一跳。

顾夜白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无声无息地站在她身边。他没有看她，只是微微仰头，看了一眼那本书的位置。

然后，他轻而易举地伸出手臂，轻松地越过她的头顶，精准地捏住了那本书的书脊，稍一用力，便将它取了下来。

整个过程快得只有几秒钟。

他将那本厚重的参考书递到她面前，动作自然流畅。

林薇的大脑一片空白，愣愣地看着他递过来的书，又愣愣地抬头看向他。

图书馆柔和的光线勾勒出他完美的侧脸轮廓，他的表情依旧平淡，眼神落在书上，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谢……谢谢。”林薇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颤抖着伸出手，接过了那本还残留着他指尖温度的书。

她的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了他的手指。

微凉，却仿佛带着电流。

顾夜白这时才垂眸，目光极快地掠过她泛红的脸颊和惊慌失措的鹿眼。他的喉结几不可见地滚动了一下，却没有说话。

他只是极轻地颔首，算是回应了她的道谢。然后，转身，迈步，回到了自己的座位，重新低下头，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过。

林薇抱着那本沉甸甸的书，站在原地，心跳如鼓，久久无法平复。

周围依旧安静，似乎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小插曲。但对她而言，却像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

他看到了她的窘迫。 他主动过来帮了她。 他依旧惜字如金，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

这个人……到底是怎么想的？

她抱着书回到座位，再也无法静心学习。刚才那一刻他靠近时的气息，他伸手取书时流畅的手臂线条，他递书时那短暂的目光交汇……所有细节都在她脑海里无限放大、循环播放。

她偷偷抬眼看向斜对面。

顾夜白依然保持着之前的姿势，专注地看着书，侧脸冷峻，仿佛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刚才那个出手相助的人，仿佛只是她的又一个幻觉。

林薇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素描本的封面。

中午时分，顾夜白合上书，收拾好东西，起身离开。自始至终，他没有再看向林薇的方向。

林薇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图书馆门口，心里乱糟糟的，也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当她抱着书走下图书馆的台阶时，包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停住脚步，心跳莫名加速。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袭上心头。

她拿出手机，屏幕上是那个她已经有些熟悉的陌生号码。

顾夜白。

短信的内容，依旧简短得令人费解，却让她的脸颊瞬间滚烫起来。

“星空，画完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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