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深渊回声

下坠。

无尽的黑暗裹挟着冰冷刺骨的怨毒煞气，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无数充满憎恨、毁灭、疯狂的负面意念，如同钢针般试图钻入萧叶的脑海，低语着上古的恐怖与绝望。

若换做常人，甚至普通的修炼者，在这等环境下，恐怕瞬间就会神智崩溃，被煞气同化，变成只知杀戮的怪物。

但萧叶不同。

他体内流淌着巫族的血脉，承载着兵主蚩尤的残魄！这两种力量，本身就是洪荒时代煞气与战意的顶点！

“滚开！”

萧叶在心中发出一声怒吼！并非声音，而是精神层面的咆哮！

蚩尤残魄感受到挑衅，爆发出更加凶悍狂霸的意志，如同磐石般镇守着他的灵台。那些怨毒低语撞在这股意志上，纷纷如冰雪消融，反而被残魄贪婪地吸收了一部分，化为滋养自身的养分。

同时，怀中的牛牙护身符散发出温润而坚定的青光，如同一个柔和却坚韧的能量护罩，将最阴冷的煞气隔绝在外，守护着他的肉身。

萧叶努力睁大眼睛，试图看清周围。但黑暗太过浓郁，以他强化过的视力，也只能看到模糊的岩壁飞速向上掠去。下坠的速度越来越快，失重感紧紧攫住心脏。

不能这样下去！否则就算不被煞气侵蚀，摔也摔死了！

他猛地吸气，体内气感疯狂运转，双掌猛地向下方虚空拍出！

“呿！”

又是一声蕴含吞噬之力的古老音节！

嗡！

一个比之前稍大一些的扭曲漩涡在他下方瞬间形成，并非为了攻击，而是产生了强大的向上吸力！

下坠之势猛地一滞！

虽然漩涡只维持了短短一瞬就轰然溃散，但这短暂的缓冲已经足够！萧叶趁机调整姿势，双脚在侧面的岩壁上猛地一蹬！

咔嚓！坚硬的岩石被他踩出裂痕，下坠的势头再次减缓。

他就这样依靠着偶尔施展吞噬音波制造缓冲，以及强悍的肉身在岩壁上借力，如同灵活的猿猴般，在深邃的裂缝中艰难地向下滑落。

越往下，煞气越发浓郁粘稠，几乎如同实质的黑水。岩壁上也开始出现一些非自然的痕迹——巨大的、仿佛被巨兽利爪划过的刻痕；一些黯淡的、用某种暗红色矿物描绘出的、扭曲而古老的符文；甚至还有一些嵌入岩壁的、早已腐朽的巨大青铜锁链残段！

这里绝非天然形成！而是上古时期，巫族镇压相柳的主战场之一！

那苍凉的牛铃声也越来越清晰，仿佛就在耳边摇响，指引着方向。

下降了约莫数百米深，下方终于不再是纯粹的黑暗。隐约可见一片朦胧的、惨绿色的幽光，如同鬼火般摇曳不定。同时，一股更加恐怖、更加令人心悸的威压，如同沉睡的太古巨兽的呼吸，从下方阵阵传来。

相柳封印的核心！就在下面！

萧叶心神紧绷，最后在一处突出的岩石平台上稳住身形。

他向下望去，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裂缝在此处豁然开朗，下方并非想象中的狭窄地缝，而是一个巨大得超乎想象的地下空间！

空间的穹顶高耸，布满了发出惨绿色幽光的诡异苔藓和晶体，提供了微弱的光源。下方是一片望不到边的、漆黑如墨的地下湖，湖水粘稠死寂，不起丝毫波澜，却散发着极致的阴寒与怨毒。湖面上，弥漫着浓郁的、几乎化不开的墨绿色毒雾。

而在湖泊的中央，赫然耸立着九根巨大无比、通天彻地的青铜巨柱！

巨柱呈暗金色，上面缠绕着无数粗大的、早已锈蚀斑驳的青铜锁链，锁链的另一端，深深地没入漆黑的湖面之下，似乎捆绑着某种庞然大物。每根青铜柱上都刻满了密密麻麻、比岩壁上更加复杂玄奥的巫族符文，此刻大部分符文都黯淡无光，只有少数还在顽强地闪烁着微弱的毫光，显然封印的力量已经流失了大半。

九柱镇九首！这里就是巫族封印相柳的核心之地！

那令人窒息的威压，正是从湖底深处散发出来。甚至能隐约看到，湖面之下，有巨大无比、扭曲蠕动的阴影偶尔闪过，带来深入灵魂的战栗。

萧叶的目光迅速扫过这片巨大的地下空间。

在湖泊的边缘，靠近他所在的这侧，地势稍高，形成了一片相对干燥的 platform。platform 之上，竟然残留着一些明显的人工建筑痕迹！

那是一些用巨大黑石垒砌的、已经大部分坍塌的祭坛和石屋遗迹。遗迹的风格粗犷、古老、充满了蛮荒的气息，与巫族战舞的意境同源同宗！

而在那片遗迹的正中央，一座相对完好的、用整块白色玉石雕琢而成的牛首人身雕像，格外醒目！

雕像约三人高，造型古拙，充满了力量感。牛首昂向穹顶，双角向天（其中左角是断裂的！），人身肌肉虬结，仿佛蕴含着开天辟地的伟力。虽然历经无数岁月，雕像依旧散发着淡淡的、温和却不容侵犯的威严。

而就在那雕像抬起的前蹄之下，悬挂着一枚看似古朴无华的青铜铃铛。

那铃铛只有拳头大小，表面覆盖着厚厚的铜锈，样式简单，没有任何花纹，仿佛就是最普通的牲畜铃铛。

但萧叶怀中的牛牙护身符，此刻却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灼热和嗡鸣！与那青铜铃铛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就是它！萨满预言中的牛铃！

它竟然就在这里！就在相柳封印的核心之地！被一尊神秘的牛首人身雕像守护着！

萧叶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他强压下激动，仔细观察。

他发现，那牛铃虽然看似普通，但每当湖底相柳的怨念试图冲击封印，使得青铜巨柱摇晃、锁链哗啦作响时，那牛铃便会无风自动，轻轻一晃。

“叮——”

一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却异常清晰的铃音响起。

铃声并不响亮，却带着一种奇特的、抚平一切的苍茫与祥和之意。音波过处，翻腾的湖面会暂时平息，躁动的怨念会稍稍退缩，连那九根青铜巨柱上闪烁的符文，光芒似乎都稳定了一瞬。

这牛铃，竟然在辅助镇压相柳的怨念！

它并非什么毁灭性的法宝，而更像是一件……镇器？安抚之器？

就在萧叶观察之际，异变陡生！

似乎是察觉到了生人的气息，尤其是萧叶身上那与巫族同源却又带着蚩尤凶戾的气息，湖底那沉睡的恐怖存在被彻底激怒了！

轰隆隆！

整个地下空间剧烈震动起来！

漆黑的湖面如同沸腾般翻滚，冒出无数巨大的气泡，破裂开来，释放出更加浓郁的毒雾！九根青铜巨柱疯狂摇晃，上面的符文明灭不定，发出不堪重负的**！

捆缚在湖下的锁链绷得笔直，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仿佛下一秒就要断裂！

“吼——！！！”

一声远比之前投影恐怖千万倍的、充满了无尽怨毒与愤怒的嘶吼，猛地从湖底深处爆发出来！

这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萧叶只觉得脑袋如同被重锤击中，眼前一黑，耳鼻之中竟然渗出了鲜血！体内气血翻腾，蚩尤残魄都发出了愤怒而警惕的咆哮！

巨大的、扭曲的、覆盖着腐朽鳞片的阴影，在墨绿色的湖面下剧烈翻腾，似乎有不止一个恐怖的巨头正要挣脱锁链，破水而出！

真正的相柳之力，哪怕只是被封印了万载只剩怨念的本体，其威能也远超想象！

与此同时，那些原本附着在穹顶和岩壁上的、发出惨绿色幽光的苔藓和晶体，也仿佛被注入了生命，纷纷脱落，化作无数闪烁着磷光的、如同鬼火般的怪异孢子，如同暴雨般向着平台上的萧叶笼罩而来！

这些孢子蕴含着强烈的腐蚀性和精神毒素！

前有相柳即将破封，后有诡异孢子攻击！

危急关头，萧叶的目光却死死盯住了那尊牛首人身雕像脚下的青铜铃铛！

必须拿到它！或许只有它，才能暂时平息眼前的危机！

他不再犹豫，体内气感轰然爆发到极致，蚩尤战意冲天而起，硬顶着那滔天的怨念威压和灵魂嘶吼，身形如同离弦之箭，冲向那白玉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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