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阁楼变故

南屏山脉，作为北方最绵延的群山，在这里伫立着一座高楼，依山而建各式亭台，平日里倒没什么人经过，除了附近住处的偶尔会来转转，但在晚上是几乎见不到什么人影的。

建筑依古式建成，颇有千年历史古韵，在时节假期倒也是个热门景点，唯独这处秘阁塔楼设了好几道关卡，除了内部工作人员能从地下电梯通行外，里面是个什么景象无人见过。

一过十二点，整座城市坠入梦乡，唯独山顶平地处，这座阁楼还摇晃着灯火。

灯光明亮，映照在一名年轻人沉静的脸庞上，平淡神色看不出什么表情，可能是因为沉静。

身着青灰色袍服的他，此时正屏气凝神，指尖虚悬，一圈一圈的在玉简上空转着。

一座黑檀木案几，玉简上方，一道又一道闪烁着微弱光亮的朱砂符箓交叉叠放在上，案几四周，更是摆放了各式青铜器皿，像是在进行某种古老庄严而郑重的仪式。

林默尘的双唇无声开合，一字一句诵念着古老而拗口的真言。

随着每一个音节的吐出，他的指尖便会沁出一点极细微的乳白色光华，如同露珠般从指尖滴落，融入玉简的封印之中。

这是他每晚必做的功课，顾名思义，为了加固这无名秘卷的封印。

为什么玉简是秘卷，林墨尘也不知道，只知道从这座阁楼存在时，就要这样做了。

有过几次好奇，林默尘不是没问过阁老，但那个老江湖从来都是草草带过，也不解释，反正工钱照给，给钱的都是爸爸，林默尘没话说。

秘卷无名无姓，阁中记载也只模糊提及“内蕴混沌，关乎气运，万不可失”。

“狗都不信”

“……定。”

随着最后一个真言字符落下，玉简表面流转的微光渐渐平息，重归沉寂。

林默尘轻轻吁出一口气，轻擦了下额角细密的汗珠，看似简单的一件事情，可一旦用上诉灵之力，那花费的精力和高度集中的意念，也不是普通人能吃得消的。

关键还得意诚心正，每用一次，皆耗心神。

林默尘直起身，锤了锤自己的腰，举目环顾着这间再熟悉不过的秘阁。

阁内并非寻常图书馆或者文物纪念馆，空气中到处都弥漫着陈旧书卷的淡淡墨香，夹杂着檀香，混合出一股奇特味道。

怎么形容呢，就是你很想yue，但这个味道又很提神，习惯了就还好，不习惯的话那就是房间里烤榴莲，不在厕所胜似厕所。

而更深处，还萦绕着一丝极淡的、属于金石与能量的冰冷气息。

数以千计的竹简、帛书、玉册乃至形制奇异的骨片，一排排一列列地陈列在博物架上，摆放的倒是不简单，都是各自安置在特定的法阵或器皿中。

有的被水晶罩覆盖，有的悬浮于空，缓缓自转。稍远处，一座巨大的铜制浑天仪在房间一角静默运转，其上星轨交错，象征着周天星辰。

时不时的，还有细微的仪器运转嗡鸣声。落在这安静的环境里，倒也可以当做个白噪音。

很难想象，一座平平无奇的阁楼，会收藏着这么多稀奇玩意，对于接受过十三年正常教育的林默尘，几何时都曾一度怀疑过自己是活在梦里还是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了。

实在是这番景象，与当下时代割裂感太重了，总有种荒谬绝伦的怪诞。

但好在这几年被阁老以最严苛的培训和耐心引导，终于在潜移默化中，让林默尘接受了这离奇的景象。

当年刚毕业的林默尘怀揣着对未来无限的向往，也是新奇，看着那个无人问津的招聘席位，抱着反正就当聊天坐了下去。

对方没有多废话，直接拿着合同问他签不签。

看着上面高昂的报酬，说不心动是假的。只要不是出国，说啥都得试试。

试试就试试，一试就三年。

天知道林默尘当时看到保密协议和培训事项时是什么心情，望着密密麻麻的字和那些只存在小说上的什么真言，秘卷一类，林默尘都想笑。

直到培训工作秘密开始，林默尘笑着笑着就不出声了。

人间蒸发的那几年，那段堪称地狱般的生活不知怎么的就坚持了下来，既重塑了世界观，也重塑了自己，最起码现在能一口气爬十几楼不带喘气的。

用阁老的话来讲就是，要感谢自己祖上是观星师，若没有那微薄的血脉和气运加持让自己撑了下来，光是见过这些光怪陆离的事件，早就被相关部门无害化处理了。

现在的话，工资按时发放，事情嘛没多少事情，人嘛，习惯习惯，自然就习惯了。

世界不是非黑即白，自然远不止平日里看到的这个样子。

对于这座阁楼，林默尘，就这么接棒成为了它当下的守护者之一。

百无聊赖，林默尘走到西墙边，那里供奉着一面等人高的青铜古镜。

镜面光可鉴人，而且永不落灰，对于住在这里的林默尘来讲，当做全身镜来用最是合适不过。

在林默尘靠近古镜后，镜面不知何时蒙上一层淡淡的薄雾水汽，只能映照出模糊扭曲的影子。

作为秘阁内最古怪的物件之一，历任守藏吏的笔记中都有警告。

“非召不得近，非劫不得拭。”

用当下的话来讲就是，没事别瞎碰。

林默尘一身反骨，从来不信。从最开始的距离十步，发现没事后，便一步一步靠近，逐步到现在的一步之遥，当然，水汽也是第一次出现。

如果想直接出现后续剧情，这个时候林默尘直接动手去擦一擦就行了，必有变故。

但林默尘并没有鲁莽，反而是老练的取出罗盘，开始检测秘阁内的灵气流动。

当出现不寻常的事件后，不要慌，先拿出罗盘。

换做平时，罗盘指针只有在特定的时间或者事件会转动，预示着此地有复杂却稳定的能量场。

但就在这时……

放置在手上的罗盘，中心那枚纤细的磁针猛地一颤，随即开始不规则地左右摇摆，最终指向一个方向。

那方刚被加固封印的无名玉简。

林默尘眉头倏然蹙紧，一下子心提到了嗓子眼。

阁内吊灯无风自动，光影也开始诡异地摇曳。

不对劲！

片刻后，一股寒意开始游走，林默尘终于反应过来哪里不对！

浑天仪运转一直都是有细微嗡鸣声的，在这一刻不知何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低频的、几乎要撕裂耳膜的寂静。

他的目光猛地射向那面青铜古镜。

镜面上的雾气，正在翻涌。

如同沸水，更如同某种活物在苏醒。

“不至于吧……”

雾气不再是薄薄一层，颜色也从透明开始加深，边缘处竟染上了一丝不祥的墨色，丝丝缕缕，向外渗透。

一股冰冷的、绝非人间应有的恶意油然而生。

如同初冬的第一缕寒风，无声无息地从镜面弥漫开来，瞬间侵蚀了秘阁内恒定的温暖，看着这一幕，林默尘的手臂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几乎是本能地侧移一步，挡在了无名玉简与铜镜之间，右手并指如剑，体内那微薄的灵力开始按照之前练习的方法流转，准备应对任何不测。

就在这时……

寂静中，“咔哒”一声。

一声极轻微、却清晰无比的机括弹动声自身后案几响起。

林默尘霍然回头！

只见那方被重重封印的无名玉简，竟自行展开了一角！

一道道金色丝线，从玉简一角丝丝脱离缠绕，编织。

浮现在空中的文字，既不是当下时代的简体，也不是书籍里，历史里任何一种。

是一种扭曲、蠕动、仿佛拥有生命的暗影文字！

这文字的结构他从未见过，明明只是一行文字，却充满了古老与神明传法不可识其文字的肃穆神秘，只看一眼，便觉头晕目眩，心神悸动！

巨大的惊骇一下子攫住了林默尘，这回不信也得信了。

秘卷异动，古镜生变，两件事同时发生，绝非巧合！

只是一刹那，林默尘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深吸一口气，再次将目光投向那面仍在不断渗出寒意的铜镜。

下一刻，他全身的血液猛地停滞。

在那雾气翻涌、墨色缭绕的模糊镜面之中，他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而那个“他”，正咧开一个完全不属于林默尘的、充满了邪异与嘲弄的巨大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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