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雨人

爸爸和妈妈吵架，爸爸气急败坏地抢白妈妈：“当初，我说扔掉算了，你舍不得，现在累赘了吧？活该！”

妈妈说：“我不后悔，永远不后悔，他也是一条生命呀！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舍不得。”

两岁了，我还不会说话，妈妈就不厌其烦地教我：“雨雨，喊妈妈……”

我就张了张嘴，使劲地发出一种声音来：“哇哇……”

“不是哇哇，是妈妈……”

“哇哇……”

“那就喊爸爸。”

“花花……”

“不是花花，是爸爸……”

……

我记得，我是通过一道隧道来到人间的，那条隧道很长很长，隧道里奇光异彩，耀眼夺目，我是被水流冲着往前走的，我被一根绳索缠绕住了脖颈，而且还喝了几口水……

然后，我就昏迷了……待我出生的时候，我就清醒了……

可是，我始终不会说话，从我斜视的光芒里，我看见妈妈的眼光里满是了忧郁和痛苦……

我听见妈妈说：“俺儿子不是脑瘫儿，是个正常的孩子……”

我就斜着眼睛望着妈妈，妈妈冲我苦涩地笑笑，我也就开心地笑啦。可是，妈妈却流泪了，我还是开心地笑着，妈妈把我紧紧搂在怀里哭出声来……

我长到了十五岁。

妈妈每天起早，忙活我一个人。吃了妈妈喂我的饭后，我就歪着头，嘴里淌着口水，在一张纸上画画，我画三角，画线条，画圆圈，画方块，画波浪……我感觉我脑海闪出什么来，我就画什么。妈妈每天都看看我画的画，然后把我的头搂在怀里，欣慰地鼓励我：“雨雨画的真好……”

妈妈转向沙发上的爸爸：“看呀，他爸，咱们儿子画的画。”

爸爸没抬眼皮，鼻子里哼了一声，继续看电视。

妈妈是中学教师，为了照顾我，提前退了休。一天，妈妈的同事张阿姨来找妈妈玩，我记得妈妈说过，这个张阿姨是美术老师，美术专业毕业的高材生。

张阿姨每次都给我带水果，然后拍拍我的头：“雨雨，喊阿姨。”

“挖鱼，挖鱼……”

张阿姨就笑，妈妈说：“俺儿子很乖，你每次上楼，他都好像知道似的，停下手里的笔，低下头，听你的声音，然后就兴奋地说：“哇哇，哇哇，挖鱼，挖鱼……我就知道是你来了，这时候，我起身开门，你正好站在门口，你每次来都是这样。”

张阿姨就说：“你儿子心很灵啊！”

妈妈点点头：“是啊！”

张阿姨从我的小床上随便拿了一张我画的那些画，看了看，就抬起头来惊奇地问妈妈：“这是谁画的画。”

“是雨雨画着玩的。”妈妈说。

“雨雨画的？”张阿姨眼不离画，摇着头说。

“怎么啦？”妈妈不解。

“这画雨雨画不出来。”张阿姨肯定地说。

“就是雨雨画的。”妈妈说。

“这画真是雨雨画的？”张阿姨抬起头来，看看妈妈，又把目光落在我的身上，充满了怀疑。

“床上这些画都是他画的。”妈妈把床上那些画拿给张阿姨看。

张阿姨一张一张仔细地翻看着。最后，她摇着头说：“不可思议，你儿子能画出这么好的画来？”

“不信就叫雨雨再给你画几张看看。”

我就随手给张阿姨画了几张，还是画线条，画圆圈，画方块，画波浪……这次我把这些线条和图形堆画在了一起。张阿姨就看看我刚画的画，然后倒吸了气说：“不得了啦，你儿子不得了啦……”

然后，张阿姨沉默良久，眼睛注视着那几张画：“奇怪，雨雨没人教他画画吧？”

“谁教他啊，谁愿意教他啊？都是他自己瞎划拉的。”妈妈说。

“太神奇了，这些看似杂乱无章的画，其实蕴含了很深奥的东西在里面，是当今世界我所见过的最好的抽象画作啦……你儿子太了不起啦！”

“我让他画画，是怕他闹，结果，他迷上了画画，有时候趴在小床上能画一上午。有时候怕他累着就不让他画，他就哭闹……”

“可以看出来，雨雨的画很有内涵，起码有几十年功底在里面……”

妈妈就笑了：“雨雨才十五岁，哪来的几十年的功底啊？再说，他开始画画也就才几个月的时间。”

“真是不可思议……”张阿姨盯着手里的画，自言自语着。

我就歪着头冲张阿姨笑了，心里话：其实，我在另一个世界就会画画了……

后来，在张阿姨的帮助下，我在市群众艺术馆举办个人抽象画展，引起了本市美术界的关注。我的名字上了报纸，电视，互联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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