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借一步说话

吴工，叫吴刚，上世纪五十年代大学生，毕业后支援大西北，后作为科技人才被引进本市，安排在某局任工程师。可几年过去了，他毫无建树不说，还谁也瞧不起。连爱因斯坦广义相对论和狭义相对论，他都置疑，说引力场和光速不变理论是伪科学。

于是，局里让他到下属企业技术科任工程师，科长是刚毕业一年多的程鹏。结果，他依然没有建树，半年过去了，企业生产的工艺流程他都不懂，还整天牢骚满腹。更让他气不过的是，安排出国考察没他的份。为此，他跟出国考察的技术副厂长王五和技术科长程鹏分别吵了一架。

厂长想把吴工退回局里，局里不同意，让他妥善安排。厂长就任命吴工为技术顾问，享受副厂级待遇。吴工如鱼得水，天天深入车间调查研究，指导工作。一旦发现问题，就“借一步说话”，把车间主任叫到一边，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地指出问题，要求整改。对他的整改意见，没有车间听他胡咧咧的，厂长和车间主任们皆都心照不宣。

久而久之，车间工人们一见吴工到车间就悄声嘀咕，吴工要“借一步说话”了，后来“借一步说话”就成了吴工的代名词了。

企业破产，工人们都失业了，技术科长程鹏下岗后自己开了个小公司。

吴工被市关部门安排到咨询公司，委以个咨询工程师的名头，但“借一步说话”的恶习不改，咨询公司领导因此厌烦，遂让他内退回家。

程鹏在看一篇小说时，“借一步说话”一词，让他忍俊不禁，他马上联想到了吴工。不曾想，第二天，他就在公园偶遇了吴工。他看见多年不见的吴工正双手比划着跟一位中年人嗓音洪亮，滔滔不绝呢。

当吴工发现程鹏在跟前时，忙对中年人歉意一笑，“借一步说话”地把程鹏引到一边，开始滔滔不绝:“那天我在路上碰上张三啦，他主动打招呼，我装作没看见，扭头走了，我才不尿他呢！他当车间主任的时候，牛皮轰轰，对我的技术指导阳奉阴违，背后还说我坏话，给我起外号:“借一步说话”。

程鹏笑笑，继续听吴工滔滔不绝:“我在银座超市碰上李四厂长了，他大老远喊我，我忙上前握手。李四对我不薄，提我副厂级。可李四心慈手软，不是当厂长的料，企业最终垮在他手里。当初听我建议的话，企业不至于破产。要换我当厂长，企业早腾飞啦！”

程鹏笑笑，依然没说话，吴工的滔滔不绝，没有收口的意味:“我还碰上副厂长王五了，跟他说了几句话，我就转身走了。我一直纳闷，李四厂长为啥破格提拔他当副厂长呢？他连高中文凭都没有啊！不就改造了条自动化生产线嘛，啥了不起的？有人说，他跟李四沾亲带故，所以才被提拔。你程鹏是技术科长，出国考察过，提拔你当技术副厂长才顺理成章啊！而且你我都是科班出身，本科毕业，我俩才是技术副厂长的首要人选啊！他王五算哪根葱？

程鹏心里话，人家王五虽没大学文凭，但有真才实学，被提拔副厂长当之无愧。企业破产，人家王五立马被私企聘为厂长啦！你有这本事吗？

程鹏想撤退，但吴工话锋又转到了家庭上:“我儿子经常带老婆孩子来家吃饭，而且一分钱不交。我一说，老伴就跟我翻脸，反问我儿子媳妇孙子吃顿饭不应该吗？还骂我老抠门！

“我女儿呢，小时候我可惯她了，这出嫁了，跟她妈一条心啦！嫌我唠叨，跟老女人似的。她也带老公外孙女来蹭饭，我家成老饭店啦。”

“我老伴更烦人，真是贱骨头，孙子可以在学校吃小饭桌，她非骑电动车接孙子来家吃午饭，再送他回学校。”

“我小孙子跟我下围棋，一点不让着我，光赢我棋，气的我再不跟他下围棋了。”

程鹏感觉再不打住吴工的话匣子，半天时间就被耽搁了，就指指在一旁连椅子上看手机的中年人说：“我公司还有事，先走了，那位先生还等你聊天呢。”

吴工这才关了话匣子，转身去找中年人滔滔不绝去了。

走出一段路后，程鹏回望了一眼“借一步说话”的吴工，摇摇头，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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