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复仇真相与自首之劝

雨是傍晚六点准时落下的。起初只是黏在玻璃窗上的细密雨丝，像谁用指尖蘸了水轻轻划过，后来风裹着云层压得低了，雨珠就变得沉甸甸的，砸在窗沿上 “噼里啪啦” 响，溅起的水花在玻璃上晕出一片模糊的水痕，把窗外的梧桐树影揉成了晃动的墨团。

蓝溪的出租屋在老小区最里面一栋，三楼，楼梯间的声控灯坏了快半年，每次上下楼都得借着手机的微光摸墙走。屋子不大，一室一厅，客厅的地板是十几年前的实木款，踩上去会发出 “吱呀” 的轻响。她租这个房子就是因为离陈家巷比较近，有助于她找回曾经的记忆。

蓝溪在厨房忙活着。锅里炖着萝卜炖肉，五花肉是早上在菜市场挑的，肥瘦相间，切成方块在锅里煸出油脂，再下滚刀块的白萝卜，加两勺生抽、一勺老抽，慢火炖着，香气混着水汽漫出来，钻过厨房门的缝隙，飘得满屋子都是。她时不时掀开锅盖搅一搅，看着萝卜慢慢吸饱肉汁，变成浅棕色，就想起小时候娘也是这样，炖肉时总把第一块肉夹给她和陈浩，自己只吃萝卜。

“姐，肉香都飘到楼道里了。” 陈浩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带着点笑意，听起来和昨天在茶馆时没什么两样。他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个旧拨浪鼓 —— 红绳已经褪成了浅粉色，鼓身是酸枣木的，磨得发亮，鼓面上的彩绘早就看不清了，只留下两道浅浅的痕，是当年洪水时泡的。他指尖绕着红绳，轻轻摇了摇，“叮铃叮铃” 的声音混着雨声，软乎乎的，像小时候哄他睡觉的调子。

蓝溪关了小火，让肉在锅里焖着，擦了擦手走到客厅。台灯的光落在陈浩脸上，能看到他眼底的红血丝，眼窝也有点陷，像是好几天没睡安稳。“浩浩，你昨天是不是没睡好？” 她伸手想摸他的额头，指尖刚碰到他的发梢，就被他轻轻偏头避开了。

陈浩的目光落在桌上的照片上，指尖还在绕着拨浪鼓的红绳，动作慢了些：“姐，你还记得上学时欺负你的那六个人吗？”

蓝溪的手顿在半空，心里 “咯噔” 一下。她顺着陈浩的目光看向照片，照片里的自己笑得没心没肺，怎么也想不到一年后会在学校后巷遭遇那样的事。“记得，” 她的声音有点发紧，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围裙的边角，“我现在全都想起来了。孙昊，当时的体育委员，总穿着蓝白相间的运动服，胳膊上别着‘三道杠’；李婷，供销社主任的女儿，总扎着粉色的蝴蝶结发卡，说话尖声尖气的；还有黄淮、王萌、周伟、贾强，他们四个总跟着孙昊和李婷，像小跟班一样。我没记错吧？”

她记得很清楚，那天放学，李婷说她偷了自己的 “英雄” 牌钢笔，红笔帽上还刻着 “婷” 字。孙昊带着黄淮他们把她堵在巷口的柴火堆旁，柴火堆里的碎木屑扎得她胳膊疼，王萌扯着她的花布衫，扣子 “崩” 地掉在地上，周伟举着拍立得，闪光灯亮得她睁不开眼，贾强在旁边喊 “快拍，让大家看看小偷的样子”。

陈浩手里的拨浪鼓突然停了。红绳还缠在他指尖，他抬起头，看着蓝溪，眼神里的温情像被冷水浇过，一下子冷了下来，平静得吓人：“黄淮、孙昊、王萌，他们三个已经被我干掉了。”

“哐当！”

蓝溪手里的汤勺没拿稳，掉在地上，不锈钢的勺身撞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声响，滚到沙发底下。她猛地抬头，眼睛瞪得很大，瞳孔里满是震惊，像是没听清他的话：“你…… 你说什么？浩浩，你把话再说一遍，什么叫‘干掉了’？你跟姐开玩笑的，对不对？”

陈浩的目光落在地上的汤勺上，没动，也没笑，语气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就是字面上的意思。黄淮去年冬天在他公司大楼值班，晚上十二点，从二十八楼楼顶坠楼坠楼身亡，警察说是意外 —— 我化身‘白衣女鬼'把他引到楼顶，他一脚踩空就掉下去了。”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拨浪鼓的鼓身，像是在回忆什么平常事：“孙昊今年初死在他公司的档案室，被发现时已经没气了，警察说是突发心梗。他有哮喘，档案室的通风口本来就小，我找了块海绵，把通风口堵了大半，那天他在档案室整理旧文件，待了三个多小时，我动用了一些高科技手段，把他吓死了。”

“还有王萌，”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冷得像冰，“她开了家女装店，就在步行街的拐角，店里有个小仓库，放着煤气罐，用来煮奶茶。我趁她晚上盘点的时候，悄悄把煤气罐的阀门拧松了一点，煤气漏得慢，她没发现，我化身‘白衣女鬼'把她整的崩溃了。”

蓝溪浑身的血像是瞬间冻住了。她站在原地，手脚冰凉，连呼吸都忘了。她颤抖地说，“这两年江城那个让人闻风丧胆的“索命白衣女鬼”，竟然就是你吗？！”

她踉跄着走到桌边，抓起桌上的龙凤石红布包。红布是娘当年缝棉袄的料子，洗得发白，里面的两块青石紧紧贴在一起，冰凉的触感透过红布渗到她掌心，却压不住她心底的恐惧。“你就是那个‘白衣女鬼’？”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牙齿咬得嘴唇发疼，“陈浩，你怎么能杀人？那是犯罪！是要坐牢的！浩浩，你怎么能这么糊涂！”

她冲到陈浩面前，双手抓住他的胳膊，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浩浩，听姐的话，现在就去自首！还来得及，真的来得及！我美容院有个客户是政法系统的，能帮我们请到最好的刑辩律师，就算要判刑，也能从轻处理！我们还能重新开始，等你出来了，我们姐弟俩一起过日子，好不好？”

陈浩看着她抓着自己胳膊的手，眼神里的平静终于被打破了。他突然暴怒，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台灯被震得晃了一下，灯泡发出 “滋滋” 的电流声，光晕忽明忽暗，像是随时会熄灭。“重新开始？” 他的声音很大，带着歇斯底里的愤怒，唾沫星子溅在蓝溪脸上，“娘死的时候，谁给她重新开始的机会？她倒在地上，手里还攥着给我留的糖，体温一点点变冷，谁问过她想不想重新开始？”

他的眼睛通红，像要喷出火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胳膊上的肌肉绷得很紧，蓝溪抓着他的手都被震得发麻。“我在戏班子的时候，每天凌晨四点就起来练功，压腿压得腿都紫了，师兄弟把我的饭倒在地上，我只能啃发霉的窝头，冬天没厚衣服穿，冻得手指都肿了，谁给我重新开始的机会？”

“他们当年扒你衣服、拍你照片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手下留情？怎么没想过给你重新开始的机会？” 他指着门口，声音里满是绝望和不甘，“孙昊把你的照片拿给全班看，李婷在背后说你是‘小偷’‘不害臊’，黄淮他们跟着起哄，把你逼得跳江，他们那时候怎么不觉得自己错了？现在我只不过是让他们偿命，凭什么不能？”

蓝溪的眼泪掉了下来，砸在陈浩的胳膊上，冰凉的。她抓着他的胳膊，不肯松手，哭着说：“可杀人解决不了问题啊！你杀了他们，娘也活不过来，你反而会毁了自己！你要是被警察抓了，被判了死刑，我们姐弟俩就真的再也见不到了！娘要是知道你为了报仇变成这样，她会心疼死的，她肯定不会同意你这么做的！”

“娘会同意的！” 陈浩猛地甩开她的手。蓝溪没站稳，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后背撞到了茶几，茶几上的水杯 “哗啦” 掉在地上，摔得粉碎，热水溅在她的裤脚上，烫得她一哆嗦，却感觉不到疼。

“娘要是知道他们对我们做了什么，肯定会支持我报仇的！” 他喘着粗气，眼神里的愤怒慢慢变成了冰冷的决绝，“姐，你被渔民救了以后，忘了所有的痛苦，忘了娘的死，忘了我受的苦，你当然能原谅他们，当然能想着重新开始！可我没忘！我每天都记得那些事，记得那些痛苦，我不能原谅，也不会原谅！”

蓝溪看着他，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她知道，陈浩心里的仇恨已经扎了根，像藤蔓一样缠满了他的心脏，早就把理智和亲情都裹住了。她想再劝他，嘴巴张了张，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站在原地，看着他，眼泪不停地掉，砸在地上的玻璃碎片上，溅起小小的水花。

陈浩看着她哭，眼神里闪过一丝挣扎，像是有些不忍心 —— 他的手指动了动，想去擦她的眼泪，却又很快缩了回去，攥紧了拳头。他拿起沙发上的黑色外套，披在身上，又把拨浪鼓放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指尖在口袋上按了按，像是在确认拨浪鼓还在。

他最后看了一眼桌上的童年照片，眼神复杂，有怀念，有痛苦，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然后转身就往门口走。

“浩浩！” 蓝溪突然喊住他，声音里带着最后的恳求，她甚至忘了地上的玻璃碎片，光着脚跑过去，抓住他的衣角，“你别走，我们再好好谈谈，好不好？我知道你心里苦，我们可以想别的办法，不一定非要杀人啊！你想想，要是你出了什么事，我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连个亲人都没有了，我该怎么办啊？”

陈浩的脚步顿了一下。他的后背僵了僵，衣角被蓝溪抓着，皱成了一团。过了几秒，他才慢慢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却依旧坚定：“姐，我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他轻轻扯开蓝溪的手，拉开门，外面的冷风吹了进来，带着雨水的湿气，把蓝溪的头发都吹乱了。他没有回头，一步一步走进了雨幕里，门 “砰” 的一声被关上，震得墙上的相框都晃了一下，照片里的笑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蓝溪瘫坐在地上，地上的玻璃碎片扎进了她的脚心，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眼泪却掉得更凶了。热水早就凉了，裤脚上的水渍贴在皮肤上，冰凉的。窗外的雨还在下，雷声轰隆隆地响，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屋子里的狼藉 —— 摔碎的水杯，散落的玻璃碎片，还有桌上那盏忽明忽暗的台灯。

她慢慢爬起来，走到桌边，拿起那个龙凤石红布包，慢慢打开。两块青石严丝合缝地拼在一起，龙的缺角对着凤的裂纹，在台灯下泛着冷光，像是永远解不开的结。她摸着石头上粗糙的刻痕，想起娘当年坐在煤油灯旁磨石头的样子，娘说 “龙凤绕，家不散”，可现在，他们姐弟俩却走到了这一步。

她知道，陈浩不会回头。他的复仇计划还在继续，下一个目标是李婷，他肯定已经摸清了李婷的作息，说不定已经开始准备了。她也知道，自己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陈浩继续错下去，不能看着他把自己逼上绝路。律师的提议被拒了，自首的路走不通了，那她就只能用自己的方式，去阻止陈浩，去保护李婷，哪怕陈浩会恨她。

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雨幕。陈浩的身影早就消失在雨里了，只有路灯的光晕在雨里晕开，模糊一片。她拿出手机，翻出了张涛的电话。

她的手指悬在拨号键上，犹豫了很久。指尖微微发抖，心里像有两个声音在打架 —— 一个说 “不能拨，拨了陈浩就完了”，另一个说 “必须拨，不然李婷会有危险，陈浩也会彻底毁了”。窗外的雷声又响了，闪电照亮了她的脸，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了一个耗尽所有力气的决定，按下了拨号键。

“喂，张涛……”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跟您说，关于最近江城的几起‘意外死亡案’，还有下一个可能的受害者，她叫李婷，开了家装修公司在建材城……”

电话那头传来张警官沉稳的声音：“蓝溪，你别着急，慢慢说，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我们会立刻安排人保护李婷，也会尽快调查清楚情况。”

蓝溪挂了电话，靠在墙上，眼泪还在掉，心里却松了一口气。她知道，自己这么做可能会让陈浩恨她一辈子，可能会毁了他们姐弟间仅存的亲情，但她别无选择。她只想让陈浩停下来，只想让他知道，除了仇恨，这个世界上还有亲情，还有值得他活下去的理由。

桌上的台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晕照在童年照片上。蓝溪走过去，拿起照片，用指尖轻轻擦着照片上的灰尘。照片里的陈浩还那么小，手里攥着拨浪鼓，笑得那么开心。她在心里默默地说：“浩浩，对不起，姐只能这么做。等你想通了，姐还会等你，我们还会有重新开始的机会的。”

窗外的雨还在下，雷声渐渐小了，只有雨点砸在窗户上的声音，像是在为这个艰难的决定，轻轻叹息。龙凤石在红布包里静静地躺着，两块青石紧紧贴在一起，却像是隔着一道永远也跨不过的鸿沟，见证着这场亲情与仇恨的较量，也等待着命运最终的审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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