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死亡时刻

暴雨像疯了似的砸在办公楼的玻璃幕墙上，噼里啪啦的声响裹着沉闷的雷声，在深夜里炸开。整栋楼陷在墨色的雨幕中，只有孙昊办公室的灯还亮着，惨白的光透过玻璃，在雨水中晕成一团模糊的光晕，像濒死者最后一口气。

孙昊缩在办公室最里侧的角落，红木书架硌着他的后背，硬邦邦的，却抵不住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他双臂死死抱着膝盖，每一次雷声炸响，他的身体就像被鞭子抽过似的猛地一颤，牙齿 “咯咯” 碰在一起，连带着怀里的膝盖都在抖。昂贵的定制衬衫早被冷汗浸透，贴在他发福的肚子上，黏腻得像一层湿泥，领口的珍珠纽扣硌着脖子，磨出一片红印。

他的呼吸又急又浅，像破了洞的风箱，每吸一口气都带着胸口的闷痛。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是正常的跳动，是乱撞，像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用头撞着铁栏，撞得他肋骨都发疼。

“轰隆！”

闪电划破夜空，惨白的光瞬间灌满办公室，把所有东西都照得像纸糊的。就在这一瞬，孙昊的眼睛死死盯住了对面的落地窗前 —— 那里站着一个人影。

一身洁白的长裙，裙摆垂到脚踝，上面绣着细碎的暗花，长发披在背后，像黑色的瀑布，垂到腰际。

孙昊的呼吸一下子停了，喉咙里像堵了块石头，连气都喘不上来。他眼睁睁看着闪电消失，房间重新陷入黑暗，可那个人影还在，在昏暗中泛着一层淡淡的冷光，像水里的月亮，看得见，摸不着，却真实得让人发慌。

“不…… 不可能……陈娟……你已经死了……你已经死了……” 他往后缩，后背重重撞在书架上，“哗啦” 一声，几本精装的商业书掉下来，砸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书脊上的烫金字体在微光中闪了闪，像嘲讽的眼睛。

人影开始动了。没有脚步声，就像飘在水面上，裙摆连晃都没晃一下，慢慢向他靠近。孙昊的心脏撞得更凶了，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 的，盖过了窗外的雨声。他胡乱地在身边摸，手指碰到了冰凉的电话听筒，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攥住，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

“保安！保安室！快过来！” 他几乎是嘶吼着按下免提键，可电话里只有 “嘟嘟” 的忙音，连拨号的声音都没有。线路被掐断了，他早该想到的。

人影离他越来越近，他能看清连衣裙上的细节了 —— 领口的茉莉绣花是用银线绣的，在微光中泛着细闪；腰间有一道细细的褶皱，是林雨晴当年不小心勾破后，自己缝补的；袖口的水袖设计，是她为了参加京剧票友会特意改的，当时她还笑着说 “这样甩起来好看”。连裙摆处那个不显眼的修补痕迹都一模一样 —— 那是她跳下去时，被天台的栏杆勾破的。

“走开！别过来！” 孙昊尖叫着，把电话听筒朝人影扔过去。听筒穿过人影的身体，砸在墙上，“哐当” 一声碎了，零件溅了一地。而那个人影，连晃都没晃一下，继续向他飘来。

突然，胸口传来一阵尖锐的疼，像有人用冰锥扎进了心脏，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疼意顺着左臂往下爬，指尖都麻了。他知道自己的心脏不好 —— 常年的应酬、熬夜、酗酒，医生早就警告过他，再这样下去会出大事。可他没想到，会是在这种时候，在这种地方。

人影停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微微歪了歪头。孙昊看不清她的脸，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轮廓，却觉得那眼神像针一样，扎在他的身上，让他浑身发冷。

“陈娟……” 他无意识地吐出这个名字，又猛地摇头，“不，你不是她！她已经死了，我亲眼看着她跳下去的，那江水那么湍急，你不可能活的！”

人影抬起手臂，水袖慢慢滑落，露出一截苍白的手腕。她轻轻招了招手，动作轻柔，却带着说不出的诡异 —— 那是陈浩在表演《贵妃醉酒》时的招牌动作，水袖轻甩，眼波流转。

孙昊胸口的疼又加剧了，像有只冰冷的手攥住了心脏，越收越紧。孙昊的呼吸变得急促，眼前开始发黑，耳边 “嗡嗡” 作响，像有无数只蜜蜂在飞。他必须离开这里，必须找到人求救。

他用手肘撑着地面，慢慢向前爬。办公室明明只有十几米宽，此刻却像隔着一条河，遥不可及。地毯是羊毛的，厚厚的，摩擦着他的脸颊，扎得他皮肤发痒，可他顾不上 —— 胸口的疼越来越烈，每爬一步，都像有刀子在刮他的五脏六腑。

“轰隆！” 又一道闪电，孙昊抬头，看见人影还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他爬，那双模糊的眼睛里，好像藏着笑意。

他咬紧牙关，继续爬。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流，滴在地毯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他的手臂开始发抖，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好几次差点栽倒。

“救命…… 谁来救救我……” 他想喊，声音却微弱得像蚊子叫，被窗外的雨声吞没。

离门口还有三米。孙昊的视野开始模糊，边缘发黑，像被墨汁染了似的。他用力眨了眨眼，想看清前方的路，可眼前的一切都在晃，门的轮廓变得扭曲。

两米。他的手肘一软，重重砸在地毯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心脏的疼像潮水般涌来，一波比一波烈，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越来越慢，越来越弱。

一米。他的手指快要碰到门板了，能感觉到门缝里透来的一丝凉风，带着雨水的湿气。只要推开这扇门，只要跑到走廊，就能找到保安，就能活下来。

他伸出手，指尖离门板只有几厘米 ——

人影突然出现在他面前，挡住了他的路。

孙昊猛地抬头，心脏 “咯噔” 一下，差点停跳。那个人影蹲在他面前，离他只有几十厘米远。他能看清她的脸了 —— 是陈娟，真的是她，小鼻子小眼睛的，和他记忆里的一模一样。可她的皮肤白得像纸，没有一丝血色，眼睛里也没有任何情绪，像两潭死水。

“为什么……” 孙昊艰难地吐出两个字，胸口的疼让他几乎说不出话。他突然意识到，门可能早就被锁死了，或者这一切都是他的幻觉，他永远也逃不出去。

人影没有说话，只是慢慢俯身，凑近他的脸。孙昊能感觉到她身上的冷意，不是人的体温，是冰窖的冷，带着一股淡淡的霉味。他能看清她眼睛里的自己 —— 头发凌乱，脸色惨白，眼神里满是恐惧，像个快要死的老鼠。

然后，他看到她的脸开始裂了。

从额头中央，一道细细的缝慢慢出现，像被刀划开的，然后顺着鼻梁往下延伸，划过嘴唇，一直到下颌。裂缝里没有血，也没有肉，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像黑洞一样，吸着周围的光。

孙昊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像面具一样，从中间裂开，碎片一片片往下掉，“咔哒”“咔哒” 的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碎片掉在地毯上，很快就消失了，露出了下面的东西。

是一个骷髅头。

森白的骨头，空洞的眼窝，下颌骨微微张开，像是在笑。牙齿是白的，却带着一丝黄渍，像多年没清理过。可最让孙昊恐惧的是，骷髅头的眼窝里，不是空的 —— 有一双眼睛，正盯着他。

那是一双活人的眼睛。

孙昊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胸口的疼瞬间达到了顶点，他能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然后就不动了。极致的恐惧让他的意识变得异常清晰，所有被他遗忘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他想起了陈浩 —— 陈娟的弟弟，陈娟跳江身亡后，陈浩找到孙昊，红着眼睛问，“我姐是不是你们逼死的？”他当时笑着说 “你别冤枉我，是她自己不小心”。

他还想起陈浩最后说的那句话：“我知道就是你和李婷你们6个人干的，我告诉你，早晚我也不会放过你们！”

那双眼睛，他认出来了。是陈浩的眼睛。

曾经，这双眼睛里满是光，说起陈娟的事时，那眼框里满含泪水。可现在，这双眼睛里只剩下冰冷的恨意，像淬了毒的刀，扎在他的心上。

“是你…… 陈浩……” 孙昊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想说出这个名字，可嘴里只发出了 “嗬嗬” 的气音。他的心脏已经停止了跳动，只有指尖还在微微抽搐。

骷髅头微微点了点头，眼窝里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 有复仇的快意，有失去的痛苦，还有一丝说不清的迷茫。

孙昊的手无力地抬起，在空中抓了抓，最后落在了人影飘逸的腰带上。他死死地攥着那条白色丝绸腰带，感觉布料出奇的冰凉。

但他的眼睛已经失去了神采，最后定格的，是骷髅头眼窝里那双属于陈浩的眼睛。身体微微抽搐了几下，然后就彻底不动了，只有那只手，还紧紧攥着那条白色丝绸腰带。

窗外的雨还在下，雷声渐渐远了，只剩下雨点砸在玻璃上的声音，像在哭。

陈浩慢慢摘下骷髅头面具，露出一张满是汗水的脸。他的头发湿了，贴在额头上，眼睛里的恨意慢慢退去，只剩下一片空洞。他低头看着孙昊的尸体，看着他攥着水袖的手，心里没有预想的快感，只有一种说不出的累。

三年了。他花了三年时间，策划这场复仇。他收集证据，学习声光电技术，制作戏服和面具，像个疯子一样研究致幻剂和恐惧心理学。他以为复仇完成后，他会轻松，会解脱，可现在，他只觉得空，像心里被挖走了一块，再也填不上了。

他蹲下身，想把那条白色丝绸腰带从孙昊手里抽出来。可孙昊攥得太紧了，手指已经僵硬。陈浩只能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动作很轻，像在对待一件易碎的东西。腰带上的红色绣字“陈娟”被汗水浸透，变成了深紫色，像哭花了的妆。

他站起身，环顾这间办公室。红木书架、真皮沙发、巨大的办公桌，还有墙上挂着的孙昊和官员的合影 —— 这些都是孙昊靠他在省城当官的爹换来的。可现在，这些东西都失去了意义。

陈浩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看着外面的雨幕。天快亮了，远处的天际线已经泛起了鱼肚白。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块布，擦了擦手上的汗，又擦了擦面具上的灰尘，然后把面具和水袖放进背包里。

他没有留下任何痕迹。门是从外面锁上的，监控早就被他弄坏了，致幻剂会随着空气消散，孙昊的死因会被判定为心脏病突发。没有人会知道，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复仇。

他打开办公室的后门，走了出去。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应急灯亮着，发出微弱的光。他沿着楼梯往下走，脚步很轻，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走出办公楼，雨已经小了，变成了毛毛雨。清晨的风带着凉意，吹在他的脸上，让他清醒了一些。他混在早起的人群中，慢慢往前走，没有人注意到他，也没有人知道他刚刚杀了人。

眼泪突然掉了下来，砸在地上的雨水里，很快就消失了。

对于孙昊的复仇他完美完成了，可他的人生，也只剩下一片空茫。

而在办公楼的办公室里，孙昊的尸体还躺在地上，手紧紧攥着半截水袖。阳光透过玻璃，照在他的脸上，让他看起来像睡着了一样。只有那空洞的眼睛，还残留着最后一刻的恐惧，诉说着这场迟来的报应。

死亡时刻已经过去，可复仇的回响，才刚刚开始。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