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势不可挡

李业欣赏着他痛苦挣扎的表情，慢条斯理地整理着龙袍袖口：

“卢爱卿，好好想想。是带着家人富贵终老，还是让他们因你的‘风骨’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朕给你一夜时间考虑。明日此时，朕要答案。”

说罢，他转身，在宦官侍卫簇拥下，离开了这肮腐的牢房。

牢门重新锁上。

昏暗的光线里，卢正风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他捂住脸，苍老的肩膀剧烈颤抖起来。

一边是国仇家恨，是是非大义，是他心中最后一点不曾泯灭的士人气节，以及那个虽未正式拜师、却让他惊才绝艳、引以为傲的学生萧景。

另一边，是结发妻子五年望眼欲穿的等待，是儿女提心吊胆的苟活，是那从未谋面、只在狱卒只言片语中知道其存在的、玉雪可爱的小孙女……

五年牢狱，未曾摧折他的风骨。

但这一刻，家人的安危，却成了勒紧他脖颈的绞索。

夜，还很长。

而远在北方咸安城的萧景，尚不知晓，他那位名义上的老师，正因他而陷入一生中最艰难、最痛苦的抉择。

京城秋夜的风，吹过天牢高墙，呜咽如泣，仿佛在为一个时代最后的良心，奏响悲怆的序曲。

…………

咸安城破的消息，如同溃堤的第一道裂缝，随之而来的是整个大胤北疆防御体系的土崩瓦解。

九月廿五，平州城。

守将赵广，武安军副将，陈镇山旧部。

咸安溃兵带来主将诡异惨死的消息后，此人连夜加固城防，搜刮民夫，决意死守。

他甚至当着全城军民发誓：“赵某深受皇恩，当与平州共存亡！汉川逆贼若至，必叫其血染城墙！”

三日后，汉川军兵临城下。

赵广登城，正欲效仿陈镇山叫骂以振士气，却见汉川军阵中推出数十门黑黝黝的炮管，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放——”

萧景令旗挥落。

第一轮炮击，集中轰击城门楼和城墙四角箭塔。

***在城头炸开，铁钉破片横扫，赵广当场被削去半边肩膀，惨叫着摔下城墙。主将一倒，本就惊恐的守军瞬间崩溃。

城门被野战炮两轮轰开，汉川军步兵几乎没遇到像样抵抗就冲入城中。赵广被从瓦砾中扒出时，只剩一口气，被抬到萧景马前。

萧景垂目看他：“为何不降？”

赵广惨笑：“食君之禄……咳咳……总得有个交代……”话音未落，气绝身亡。

萧景默然片刻：“厚葬。其家眷不究。”

平州，半日而下。

十月初三，洛川府。

洛川守将周彦，是个明白人。咸安、平州惨状传来，他连夜召集幕僚。

“诸位，汉川军火器之利，非人力可挡。且怀谨郡主乃先太子嫡血，大义在手。”

周彦看着地图上已经插上汉川旗帜的北方，“我等为谁守城？为弑君篡位的李业？还是为这满城百姓？”

幕僚沉默。有人低声道：“将军，城中还有监军……”

周彦眼中寒光一闪：“监军？今夜‘急病暴毙’便是。”

次日拂晓，汉川军前锋抵达洛川城外十里，便见城门大开，周彦率文武官员，素服出迎，跪于道旁，手捧府库册籍、兵符印信。

“末将洛川守备周彦，率全城军民，恭迎怀谨郡主！恭迎萧公！愿附骥尾，讨逆复正！”

李怀谨在车驾中，看着跪伏在地的将领，眼眶微红。这是第一次有大胤将领主动归顺。

萧景下马，扶起周彦：“周将军深明大义，免去刀兵，保全生灵，功莫大焉。暂领原职，待平定逆贼，再论功行赏。”

洛川，兵不血刃。

十月十二，河阳关。

此地扼守南北要冲，关墙依山而建，险峻异常。守将王焕，李业心腹，其子娶了皇后的侄女，可谓皇亲。

王焕不信邪，认为前几城失守皆因主将无能或胆怯。他仗着关隘险要，将一万精兵分守各处险口，储备滚木礌石，准备死守。

汉川军至，萧景观察地形后，只说了两个字：“迂回。”

当夜，五百精锐山地步兵，携带绳索、钩爪、轻型迫击炮和机枪，在向导带领下，从王焕认为“飞鸟难渡”的绝壁悄然攀上，突袭关后粮仓和指挥所。

同时，正面佯攻开始，火炮轰鸣，吸引注意力。

王焕正在关墙上指挥防御，忽听关后杀声震天，火光四起！回头一看，粮仓方向浓烟滚滚，指挥所旗杆已倒！

“怎么可能？！他们怎么上来的？！”王焕骇然。

前后夹击，关墙守军大乱。山地步兵占据制高点，用机枪和迫击炮压制关墙，正面汉川军趁势猛攻。

两个时辰后，河阳关破。王焕被亲兵裹挟着从密道逃脱，其麾下一万守军，伤亡三千，余者皆降。

河阳关一下，通往大胤京畿的最后一道天险洞开。

十月下旬，北疆七州二十三县，传檄而定。

咸安的惨败、平州的顽抗覆灭、洛川的主动归顺、河阳关的天险失守……一连串消息如同重锤，砸碎了各级地方官吏将领最后一点侥幸。

当“讨逆正乾坤”和“李”字凤旗出现在地平线上时，越来越多的城池选择打开城门。县令、守备们排着队跪迎王师，献上户籍粮册。

不是他们不忠，而是看不到任何“忠”的意义和希望。

汉川军的火器，完全超越了他们的认知范畴。

那根本不是靠勇气、人数、城墙能抵挡的力量。

更何况，大义在对方手中——当年宫廷惨案的真相，随着李怀谨一路南行发布的檄文、萧景军中对百姓的秋毫无犯、以及暗中早已渗透的情报网络传播，早已在民间和底层军士中悄悄流传。

为弑父杀君的逆贼卖命？还是顺应天命，归附正统？

答案，不言而喻。

汉川军势如破竹的消息，像一场飓风，席卷天下。

南昭，皇宫。

病榻上的老皇帝听完急报，长长叹息，对床前几位皇子道：“传朕旨意……南昭上下，绝不可与汉川为敌。待新朝定鼎，当第一时间遣使朝贺……咳咳……尔等，好自为之。”

他浑浊的目光扫过儿子们，充满警告。诸子俯首，心中那点趁火打劫、分一杯羹的心思，彻底熄灭。

西域诸国、草原部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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