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入山海关

李怀谨和楚嫣沅来到城外，看到了不远处的明公。她们走了过去。

明公一眼就看到了气质冷冽出众的楚嫣沅，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而警惕：“郡主，这位是？”

李怀谨上前半步，不着痕迹地挡了挡，面色平静地撒谎：“明公，她是我落难时结识的姐妹，楚嫣沅。听闻我要远行冒险，放心不下，特意前来护我周全。”

明公混迹一生，眼光毒辣，自然看出楚嫣沅绝非普通女子，身上那股隐隐的锋芒绝非寻常江湖客所有。

他心中疑虑重重，但见李怀谨态度坚决，显然极为维护此女，只得暂时按下疑虑，勉强点头：“既然如此，那便一同上路吧。不过……路上一切，需听老夫安排。”

楚嫣沅淡淡瞥了他一眼，算是默认。

一行人心思各异地踏上了前往山海关的旅途。

李怀谨和楚嫣沅在马车启动时，不约而同地回头，望向那座逐渐缩小的山海县城墙。

眼神中装满了复杂！

…………

旭日初升，第一缕金光刺破云层，猛地撞在“天下第一关”那五个巨字上，溅起一片令人心悸的寒芒。

萧景勒马，仰头，呼吸为之一窒。

眼前就是山海关。

它不像是一座关城，更像是一头自燕山山脉探出、匍匐在海滨的洪荒巨兽。

黑色的城墙依山傍海，蜿蜒而上，墙体上布满深褐色的斑驳，那是无数次血战风干后留下的印记，如同巨兽身上无法褪去的伤疤。

墙砖的缝隙里，似乎还隐隐透着铁锈与烽烟的气息。

高达十数丈的城楼如同巨兽昂起的头颅，沉默地俯瞰着关外那片广袤而荒凉的土地。

那里，是北真蛮骑肆虐的疆域。

女墙垛口之间，隐约可见执戈兵士的身影，如同雕塑，与城墙融为一体。

猎猎旌旗在朔风中狂舞，发出撕裂般的呜咽。

关门洞开，却像巨兽张开的幽深大口，吞噬着源源不断运入的粮草军械，也吞吐着南来北往、面色肃穆的人们。

一种沉重得几乎凝成实质的压抑感，从这座雄关的每一块砖石里弥漫出来。

卢正风的声音在一旁低沉响起，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凝重：“看到了吗，小景？这就是山海关。我大胤北疆的脊梁。因为它在这里，关内的万家灯火，才能安然点亮。”

萧景的目光越过关城，望向更远处。

在视野所及的丘陵高处，依稀可见几座军镇的轮廓，它们与主关互为犄角，烽燧相连。

一旦关城有警，狼烟升起，四方皆可来援。

然而，在这壮阔之下，是无处不在的悲怆。

城墙根下，一片片无名的坟冢静默地蔓延，许多坟前只插着一柄残破的战刀或一支断箭，连块像样的木牌都没有。

风过坟头，卷起沙尘，发出如同亡魂低语的声响。

一队刚刚换防下来的老兵，拖着疲惫的身躯从关墙上走下，他们铠甲破旧，眼神却如同历经淬火的钢铁，麻木中蕴藏着惊人的坚韧。

其中一个断臂的老兵，空荡荡的袖管在风中飘荡，走过萧景马前时，抬头望了一眼关外，那眼神复杂得让萧景心头一颤——那是刻骨的仇恨，与深不见底的眷恋。

五万颗心脏在这座巨兽的躯体里搏动，用血肉之躯，硬生生将北真数十万铁骑的野心，挡在了这扇门外整整数十年。

悲歌可以当泣，远望可以当归。

这里，每一块砖石都浸透着血泪，每一寸土地都埋葬着忠骨。

它不仅是地理上的边界，更是一道用无数生命筑起的、横亘在文明与野蛮之间的叹息之壁。

山海关，就在眼前。

…………

沉重的关门在身后“轰”的一声合拢，仿佛把外面的世界彻底隔开。

门内，就是传说中的山海关，表面看着井然有序，底下却暗流涌动。

萧景他们刚进去没走多远，就听到前面传来一阵盔甲碰撞的铿锵声。

抬头一看，好家伙，一队盔明甲亮的将领簇拥着一个人迎面走来。

为首的那个，身材魁梧，披着玄色铁甲和猩红战袍，正是先一步赶到的山海关守将吴有桂！

他脸上堆着假笑，远远就拱手喊道：“卢钦差一路辛苦！末将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声音洪亮，表面上恭敬，可那眼神冷冰冰的，半点诚意都没有。

他身后跟着十几个将领，个个气势彪悍，一看就是他带来的心腹。

卢正风端坐在马背上，压根没有下马的意思，只是微微点头回礼，语气平静却自带威严：“吴将军军务繁忙，本官岂敢劳烦。奉皇命督战山海关，往后还需将军多多配合。”

“那是自然，钦差代表陛下，末将岂敢不从命？”吴有桂笑容不变，话说得滴水不漏，“关内已经为钦差备好行辕，所有事务，末将稍后会向钦差详细禀报。”

这话听着客气，实际上就是在暗示：山海关的事还是我说了算，你卢正风就是个听汇报的！

萧景作为幕僚，安静地跟在卢正风身后。

吴有桂的目光扫过卢正风的随行人员，在萧景脸上连半秒钟都没停留，直接移开，好像根本不认识这个人，那封强征令也跟他没关系似的。

萧景心里一紧：这吴有桂果然是个老狐狸，城府太深了！

就在这表面和谐、暗地里剑拔弩张的气氛中，萧景注意到吴有桂身后站着一位年纪稍长、面容沉稳的将领。

他没像其他人那样刻意表现自己，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目光深邃，默默观察着卢正风和吴有桂的言语交锋。

这人就是山海关副帅袁和。

卢正风自然也看到了袁和，他转向对方，语气明显缓和了不少，带着几分敬重：“袁将军，别来无恙。当年京师一别，已经三年了，将军风采依旧。”

袁和上前一步，抱拳行礼，动作干脆利落，声音沉稳有力：“劳钦差挂念，末将一切安好。钦差远来辛苦。”

说话得体，既不显得太热情，也不失礼数。

卢正风微微点头，不再多说。有些话，现在这个场合不方便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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