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姜道济的际遇

夜色如墨，浓稠得仿佛化不开的墨汁，将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一片沉寂之中。姜太极的意识像是沉溺在无边无际的深海里，混沌而模糊，直到一阵尖锐刺耳的碰撞声猛地将他惊醒。

他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条车水马龙的街道旁，可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心脏骤停。刺耳的刹车声、金属扭曲的哐当声、以及人们惊恐的尖叫和哭喊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绝望的悲歌。就在不远处，一场惨烈的车祸正在上演。几辆轿车撞得面目全非，零件和碎片散落一地，其中一辆更是被巨大的冲击力掀翻，四轮朝天，冒着滚滚黑烟。

而在那片狼藉的中心，一个年轻人躺在冰冷的地面上，浑身是血，血肉模糊，早已看不出原本的模样，身下的地面被浸染成了刺目的红。周围围满了人，他们或惊慌失措地拨打着电话，或指指点点，脸上写满了恐惧和同情，却鲜有人敢上前。

姜太极的目光被一个身影牢牢吸引。那是一个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的年轻人，他身形挺拔，面容却带着一种近乎阴柔的俊美，肤色白皙得有些不自然。此刻，他正半蹲在那个血肉模糊的年轻人身边，微微低着头，似乎在说着什么。距离有些远，姜太极听不清他的话语，但那年轻人脸上的表情却清晰可见——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眼神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怨毒和扭曲的愤怒，那绝对不是什么安慰或惋惜的话语，反而像是在诅咒，在宣泄着某种积压已久的恨意。

就在姜太极心头一凛，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时，人群中，一张脸如同惊鸿一瞥般闪过。那是一张极为美丽动人的俏脸，眉如远黛，眸若秋水，肌肤胜雪，五官精致得仿佛是上天最完美的杰作。可那双漂亮的眸子里，却盛满了化不开的悲伤和焦急，让人看一眼便忍不住心生怜惜。然而，不等姜太极记住更多细节，那张脸便被涌动的人群彻底淹没，再也寻不到踪迹。

紧接着，大地突然开始剧烈地颤抖，仿佛有一头远古巨兽即将破土而出。天空瞬间变得阴沉，狂风呼啸，卷起地上的尘土和碎片，让人睁不开眼。姜太极下意识地抬头，只见一个顶天立地的擎天巨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远方的天际。那巨人身躯庞大如山，肌肤呈现出一种古朴的青铜色，肌肉虬结，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每一次呼吸都仿佛能引动风雷。他手持一柄巨大的石斧，目光如电，死死地盯着远方的某个方向，然后猛地抬起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愤怒咆哮。

那咆哮声如同九天惊雷，震得姜太极耳膜嗡嗡作响，五脏六腑都仿佛要移位。在那模糊不清的咆哮声中，他依稀捕捉到了几个字，像是某种尊称，又像是某种代号——“长青神帝！”

话音未落，那擎天巨人的身躯突然开始出现一道道裂痕，金光从裂痕中迸射而出。紧接着，他庞大的身躯竟然开始分解、消融，化作了无数金色的奇异文字。这些文字大小不一，形态古朴，闪烁着耀眼的金光，如同拥有生命一般，在空中盘旋、飞舞，然后如同潮水般朝着姜太极汹涌而来。

姜太极想要躲避，却发现自己根本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金色文字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将他彻底淹没。无数的文字钻进他的脑海、他的四肢百骸，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挤压感和窒息感。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像是要被撕裂，无数庞杂的信息在脑海中冲撞、翻滚，让他痛苦不堪，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昏厥过去。

“呼！”

姜太极猛地一个激灵，像是从水里被人拽了出来一般，豁然坐起，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布满了冷汗，后背的衣衫也被浸湿，紧紧地贴在身上，带来一阵冰凉的触感。

他惊魂未定地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坐在熟悉的卧室床上。窗外，天色依旧是一片漆黑，只有几颗稀疏的星辰在遥远的天际散发着微弱的光芒，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他自己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原来是个梦……”姜太极喃喃自语，抬手敲了敲还有些发懵的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可脑海中那些画面却异常清晰，车祸现场的惨烈、那个阴柔年轻人的怨毒、那张一闪而过的俏脸、擎天巨人的咆哮……无数的信息交织在一起，纷乱而庞杂。

尤其是最后那些淹没了他的金色文字，明明应该是陌生的，可此刻在他的脑海中，每一个字的形态、含义，他都了如指掌，仿佛已经镌刻在他的灵魂深处。

“宇宙不灭经……”他下意识地低声念出了这五个字，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正是那些金色文字所组成的经文的名字。

念出这几个字后，姜太极闭上了眼睛，那些古朴晦涩的经文自然而然地在他心中流淌，他张口，开始低声念诵起来。那经文的音节古怪而拗口，却仿佛蕴含着某种天地至理，每一个字都带着奇特的韵律，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

随着经文的念诵，姜太极敏锐地感觉到，周围空气中似乎有无数看不见的微弱能量，像是受到了某种指引一般，开始缓缓地向他的身体汇聚而来。这些能量极其稀薄，却带着一种温暖而精纯的气息，如同涓涓细流，悄无声息地没入他的四肢百骸，然后按照某种奇特的路径，在他的体内自动循环流动起来。

这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一个时辰，当体内的能量完成一个周天的循环，回归到丹田气海时，姜太极才缓缓地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明悟，还有一丝期待。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缓缓握拳，感受着体内涌动的那股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力量。然后，他猛地将拳头朝着旁边的墙壁打去！

“嘭！”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房间里响起，墙壁剧烈地晃动了一下，落下簌簌的灰尘。姜太极收回拳头，看向墙壁，只见上面赫然出现了一个碗口大小的破洞，砖石碎裂，露出了后面的水泥。

然而，姜太极的眉头却紧紧地皱了起来，脸上没有丝毫喜悦，反而带着一丝不满。“效果还是太不理想了……”他低声自语。按照他脑海中“宇宙不灭经”所描述的，这点力量，连入门都算不上。

就在这时，他鼻子微微抽动了一下，一股难以言喻的怪味从自己身上传来，像是汗臭混合着某种杂质的味道，让他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他歪头想了一下，似乎明白了什么。随后，他抬起右手，对着前方的空气轻轻挥舞了一下。只见空气中的水汽仿佛受到了牵引，迅速汇聚在一起，凝结成一团篮球大小的水团，静静地漂浮在他的面前。

姜太极又挥了一下手，那团水团便如同有了灵性一般，缓缓漂浮到他的头顶上方。紧接着，水团散开，化作一道道细密的水柱，如同淋浴一般，开始冲刷着他的身体，将身上的污垢和怪味清洗干净。

冲刷完毕后，姜太极心念一动，体内的微弱能量运转，身体表面顿时升起一股淡淡的热气。不过片刻功夫，身上的水汽便被蒸发得一干二净，皮肤变得干爽洁净。

然而，当姜太极抬起自己的双手时，却不由得叹了口气。只见他的双手手掌和指节处，皮肤竟然出现了一些细微的开裂，几颗鲜红的血珠子正从裂口处慢慢渗出。

“身体还是太弱了……”他轻语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这么一个微小的法术竟然都承受不住，看来，必须尽快铸成脑海中描述的神躯才行。”

就在这时，他目光一闪，朝着房门口扬声叫道：“姥爷，你还没睡呢！”

话音刚落，门口的阴影处，一个略显佝偻的身影缓缓显现了出来。那是一位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的老人，正是姜太极的姥爷，姜道济。

实际上，刚才姜太极一拳砸在墙上发出巨响时，姜道济就被惊醒了。他担心外孙出事，立刻披衣赶了过来，却没想到在门口看到了后面那匪夷所思的一幕——凭空凝水、御水洗澡、真气蒸干水汽……这一幕幕，完全颠覆了他几十年来的认知，让他如同石化般站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此刻，姜道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姜太极，眼神中充满了惊疑、困惑，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他声音沙哑地问道：“你……你不是小伢子，你到底是什么人？”

姜太极听了这话，不由得愣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看了看周围熟悉的环境，然后抬起头，看着姜道济，沉思了片刻后，认真地说道：“我不是小伢子，我是姜太极。你是我姥爷，对吗？”

听着姜太极这奇怪的问答，姜道济更加惊疑不定，他追问道：“你的意思是……你不是以前的那个小伢子了，你是……姜太极？”

姜太极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姜道济的表情瞬间变得无比凝重，他深深地看了姜太极一眼，沉默了片刻，像是终于想通了什么，缓缓地说道：“我懂了……你已经不是我原来的外孙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但很快便被一种决绝取代，“不过，是我把你招魂过来，给了你这具身体，给了你重新活一次的机会，对你有恩！我只有一个要求，等见到我女儿和女婿，也就是你的父母时，你还能认他们。他们就只有你这么一个孩子，我怕他们……接受不了这个事实。你能答应我吗？”

姜太极听了，低头想了想。他能感受到姜道济话语中的恳切和担忧，也能隐约感知到这具身体原主与父母之间深厚的情感羁绊。他抬起头，看着姜道济，认真地点了点头：“嗯！我愿意做你们的孩子。”

顿了顿，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看着姜道济略显苍老的面容，突然开口问道：“姥爷，你想修炼神通吗？”

姜道济一听这话，瞳孔猛地放大，眼睛里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声音都有些发颤，惊疑地问道：“你……你说的是……修仙吗？”

姜太极愣了一下，似乎对“修仙”这个说法有些陌生，但随即又反应过来，点了点头：“嗯！也可以这么说。我刚好想到了一门功法，可以传给你。”

姜道济一听，顿时大喜过望，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整个人仿佛年轻了好几岁。他连忙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凌乱的衣襟，然后对着姜太极规规矩矩地作了三个揖，动作一丝不苟，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恭敬。做完这一切后，他在床边盘膝坐好，仰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姜太极，恭敬地说道：“请道友赐法！”

姜太极看着姥爷这副严肃认真的模样，不由得有些哭笑不得：“姥爷，你不用整得这么正经，我们还是一家人啊。”

说着，他走到姜道济跟前，伸出右手，轻轻搭在了姜道济的额头上。一股温和的能量从姜太极的掌心涌出，伴随着一篇名为《长青诀》的功法信息，如同涓涓细流般涌入姜道济的脑海之中。

姜道济的身体微微一震，随即闭上了眼睛，全身心地沉浸在脑海中那突如其来的庞杂信息里。那些晦涩的文字、玄奥的图谱、以及运转能量的路线，都清晰无比地呈现在他的意识中。

不知过了多久，姜道济缓缓睁开了眼睛。在他睁开眼的刹那，两道淡淡的青光从他眼中一闪而过，整个人的气息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原本有些佝偻的身躯似乎挺直了一些，脸上的皱纹也淡了不少，头发甚至都隐隐泛起了一丝黑色，整个人看起来至少年轻了十岁！

此刻的姜道济，心中的激动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简直可以用欣喜若狂来形容。他感受着体内缓缓涌动的那股新生力量，以及脑海中清晰无比的功法，看向姜太极的目光充满了感激和敬畏。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拉住姜太极的手，语气急切地说道：“走！太极，我带你去见你的父母，让他们也高兴高兴，报个平安，我也就放心了，可以安心去修行了！”

说着，便不由分说地拉着姜太极，朝着外面走去。夜色依旧深沉，但姜道济的心中，却仿佛有一轮朝阳冉冉升起，照亮了他往后的路。而姜太极，看着姥爷激动的背影，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心中也涌起了一股异样的暖流，或许，这个新的世界，新的身份，也并不是那么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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