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裂痕与坦诚

出租屋的灯光带着暖黄的色调，却驱不散空气中那丝若有若无的凝滞。姜太极低着头，筷子机械地扒拉着碗里的米饭，每一口都嚼得格外缓慢，仿佛要从米粒中品出什么难言之隐。桌上的两菜一汤是江可儿亲手做的，往常他总会赞不绝口，可今天，味同嚼蜡。

坐在对面的江可儿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她穿着简单的棉质家居服，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线条柔和的脸颊。平日里灵动的眼眸此刻却盛满了担忧，她放下筷子，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太极，是不是今天面试不是很顺利？”

姜太极的动作猛地一顿，筷子在碗沿轻轻磕了一下，发出“叮”的轻响。他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江可儿，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里，此刻藏着困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挣扎。他沉默了几秒，慢慢将碗筷放在桌上，双手交握，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鼓足勇气。

“可儿，”他的声音有些干涩，“我们确立男女朋友关系的时候，我把我家里的情况都说给你听了——我爸妈只是大山里的农民，家里很穷……这些，我都没瞒你。”

江可儿的心跳漏了一拍，脸上的血色微微褪去，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桌布的一角，指尖泛白。

姜太极深吸一口气，终于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头一下午的问题：“我……我到现在还不知道你家里的情况呢。”

这句话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头，瞬间在江可儿的心湖里激起了层层涟漪。她美丽动人的脸上立刻浮现出不自然的神色，眼神闪烁，避开了姜太极的注视，语气带着一丝慌乱：“太极，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

姜太极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目光算不上锐利，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窗外远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磁悬浮车驶过的嗡鸣。几秒后，他心里已然有了决断，再次开口时，声音低沉而清晰：“可儿，你认识楚南天吗？”

话音落下，他紧紧地盯着江可儿的眼睛，不肯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楚南天”三个字像是一道电流，瞬间击中了江可儿。她心里猛地一突，瞳孔骤然收缩，眼睛倏地睁大，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急切地辩解道：“太极，他是不是和你说了什么？他就是一个无赖，他……”

话说到一半，她突然卡住了。母亲昨天在加密通讯里的话仿佛又在耳边响起：“可儿，楚家已经放出话了，你要是再不回来，他们就要对姜太极动手了。爷爷的意思也是……”想到这里，江可儿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嘴唇微微颤抖着，她用力咬了咬下唇，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

“太极，你说的没错。”她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泪水在里面打着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你是我男朋友，也是我认定的未来丈夫，我很爱你，不应该瞒着你什么。你有选择的权利，知道一切之后的权利。”

看着女友眼中强忍的泪水和那份决绝，姜太极的心一下子揪紧了。他从未见过江可儿这般脆弱又坚定的模样，一时间手足无措，连忙伸出手，紧紧抓住她微凉的手，急切地说道：“可儿，我们不说了，我没有怪你，真的。只要我们相爱，其他的都不是问题，我不在乎你的家庭背景是什么样的。”

“不，”江可儿反手用力地抓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递过来，带着一丝颤抖的力量，她的声音带着苦涩，却异常清晰，“既然要坦诚，就应该说出来，为你，也为我都好。”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揭开了一层伪装许久的面纱：“我其实是江家的大小姐，江氏财团的掌舵人，就是我爸。我本来是在燕京大学上学，就是因为楚南天那个混蛋死缠烂打，用尽各种手段逼我嫁给他，我才选择了逃离，来了江大，并且断绝了和家里的大部分联系。”

她的眼神飘向窗外，带着一丝恍惚和庆幸：“我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我的真命天子。本来以为远离了燕京，就能和你这样安安稳稳地过下去，相安无事……”

姜太极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太多惊讶，反而是一种了然的平静。他沉思了片刻，消化着这个信息——江氏财团，那可是掌控着全球近三成新能源与星际航运业务的庞然大物，是真正站在金字塔顶端的存在。而楚南天，他下午面试失败后在街角遇到的那个嚣张跋扈的男人，自称是楚氏集团的继承人，当时对方用一种轻蔑的语气告诉他：“小子，离江可儿远点，她不是你能碰的，她是我楚南天的未婚妻。”

原来，这就是所有事情的症结。

他抬起头，迎上江可儿眼中充满希翼与不安的目光，突然粲然一笑，那笑容驱散了所有的阴霾，带着他独有的笃定与温暖：“可儿，放心吧！我不会离开你的。”

他握紧了她的手，语气郑重而有力：“有句话叫做夫妻同心，其利断金。不管是楚南天，还是你家里的压力，我们一起面对。”

江可儿看着他眼中的真诚与坚定，紧绷的心弦终于松弛下来，泪水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但这一次，她的脸上却绽放出了如释重负的、开心的笑容。她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却充满了力量：“嗯……”

晚饭的后续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结束。姜太极收拾碗筷时，江可儿一直默默地跟在旁边，几次想帮忙，都被他笑着推开了。两人简单地道了一声“晚安”，各自回了房间。

关上门的瞬间，江可儿脸上的笑容便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忧虑。她走到窗边，望着外面城市的霓虹闪烁，那些曾经让她觉得自由惬意的光芒，此刻却像是楚南天那双贪婪而阴鸷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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