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中标之后，别急着庆祝

三天后，江城环保局官网的服务器因瞬时访问量过大，短暂瘫痪了十分钟。

恢复正常后，一则公示如重磅炸弹般在业内激起千层浪——化工园一期污水处理项目，中标方：清源科技。

综合评分第一，合同金额一千八百万。

办公室里，小赵抱着电脑屏幕，先是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随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呜咽。

陈律师在电话那头连说了三个“奇迹”，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

整个清源科技陷入一片狂欢的海洋，唯有顾清姿，静静地坐在老板椅上，仿佛置身于风暴的中心，却纹丝未动。

她的目光死死锁在新闻截图下方，一条毫不起眼的评论上。

那条评论只有短短一句话：“这种小公司能活过半年算我输。”可评论后方那个小小的IP地址，却像烧红的烙铁，烫痛了她的眼睛——来自大型国企的内部网络。

顾清姿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是一片冰冷的清明。

她知道，中标公示不是战争的结束，而是冲锋号的吹响。

真正的风暴，现在才刚刚拉开序幕。

庆功宴设在江畔的一家高级餐厅，灯火璀璨，映着窗外奔流不息的江水。

清源的团队成员们个个意气风发，连平日里不修边幅的技术员都换上了新衣。

沈夜白更是破天荒地穿了一件熨烫平整的白衬衫，解开了领口的两颗扣子，少了几分平日的散漫，多了几分清隽的锋芒。

他举起酒杯，深邃的眼眸在水晶灯下熠熠生辉，嘴角噙着一抹罕见的笑意：“这一杯，敬我们的女王。敬她，带着我们这群‘无名之辈’，从一片荆棘中，硬生生杀出了一条血路。”

“敬顾总！”众人轰然响应，酒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满溢着胜利的喜悦。

顾清姿含笑举杯，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她心底那份冷静到近乎冷酷的警惕。

就在众人欢呼的瞬间，她的余光精准地捕捉到沈夜白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屏幕，短暂地亮了一下。

那是一条新消息的弹窗预览，白色的字体在黑色背景上异常清晰：“货已备妥，随时可发。”

顾清姿的心猛地一沉。

她不动声色地将视线从那串陌生的号码上移开，却已将其牢牢刻在脑海里。

宴会结束后，她以整理项目资料为由独自留在了公司。

办公室里空无一人，只剩下中央空调的低鸣。

她拨通了陈律师的私人电话，声音压得极低：“陈律，帮我个忙，查一个号码的通信记录，越快越好。”

半小时后，陈律师的邮件发了过来。

顾清姿点开附件的手指微微发颤。

调查结果让她如坠冰窟——那个号码是一个月前新注册的虚拟号，无法追查机主身份。

但它的第一笔，也是最重要的一笔通话记录，赫然指向一个她毕生难忘的地方：江城第一拘留所，家属探视预约系统！

顾明远……

她的父亲，那个将顾家拖入深渊、让她受尽屈辱的罪魁祸首，正被关押在那里。

沈夜白，这个来历不明、身手不凡，却又屡次在关键时刻助她一臂之力的男人，竟然和那个败类有过联系？

他手机里的那句“货已备妥”，指的又是什么？

一瞬间，无数种猜测在她脑中翻腾，每一个都让她脊背发凉。

次日，项目启动会在清源科技的会议室召开。

气氛庄重而紧张，各大供应商代表陆续到场。

会议进行到一半，一家提供核心控制系统的供应商代表，一个姓刘的经理，慢条斯理地清了清嗓子，突然开口：“顾总，实在抱歉。我们刚刚接到总部通知，因上游芯片严重缺货，我们这套系统的交付周期，可能需要延长六个月。”

“轰”的一声，顾清姿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重锤击中。

六个月？

化工园项目工期总共才八个月，延长六个月等于直接宣判了清源科技的死刑！

她脸色骤变，翻开合同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

合同条款中，确实有一条关于“不可抗力导致工期顺延”的约定。

对方的理由看似天衣无缝，实则招招致命。

她正要据理力争，身旁的沈夜白却忽然站了起来。

他甚至没有看那位刘经理，目光悠然地扫过投影幕布上的系统参数，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刘经理，我没记错的话，贵公司上个季度刚从中科院下属的研究所采购了二十套同型号的FPGA开发板，库存应该相当充足。说是缺货，怕不是缺芯片，而是有人不想让我们按时开工吧？”

刘经理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眼神闪烁，不敢与沈夜白对视。

会议室里雅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突如其来的交锋上。

几秒钟的死寂后，刘经理狼狈地拿起文件，匆匆离席：“内部信息有误，我……我再去核实一下。”

会议结束后，顾清姿立刻将沈夜白叫进了办公室。

她关上门，目光锐利如刀：“你怎么会知道他们的采购信息？别告诉我是你看说明书背面的编号看出来的！”

沈夜白靠在门上，双手插兜，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耸了耸肩：“有时候，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顾清姿一个字也不信。

她立刻让小赵动用所有渠道，秘密调查那家供应商近半年的所有资金往来。

结果在深夜时分被送到了她的桌上——一笔来自香港的匿名注资，数额巨大，而资金的源头，经过层层追踪，最终指向了顾家曾经的死对头，如今江城地产界的巨鳄——宏业集团。

谜底终于揭晓。

顾明远虽然身陷囹圄，但他背后的势力并未倒下。

他们正试图通过这些盘根错节的商业关系，借外部企业之手，将刚刚破土而出的清源科技，扼杀在摇篮之中。

深夜，万籁俱寂。

顾清姿独自一人走上公司顶楼的天台。

晚风带着江水的湿气，吹乱了她的长发。

她从包里摸出一支女士香烟，点燃，猩红的火光在夜色中明灭。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她没有回头，也知道来人是谁。

一杯温热的咖啡被递到她面前，沈夜白低沉的嗓音在夜风中响起：“别抽了，伤胃。”

她没有接，只是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白色的烟圈，任其消散在风里。

她侧过头，清冷的月光勾勒出她决绝的侧脸：“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帮我？”

沈夜白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他的眼神深邃如海，仿佛藏着无尽的往事与秘密。

良久，他忽然向前一步，声音低沉得几乎被风声掩盖：“因为十九年前，有个小女孩蹲在殡仪馆外面哭，哭着对每一个人说，她爸爸不是自杀，是被人从楼上推下去的……”

顾清姿的身体猛然一僵，手中的香烟掉落在地，火星瞬间熄灭。

沈夜白凝视着她震惊的眼眸，一字一句地继续说道：“而那天，我也在现场。”

不知何时，天空中飘起了细密的雨丝，冰冷地打在顾清姿的脸上。

沈夜白深深地看了她最后一眼，转过身，向天台门口走去。

一个轻飘飘的声音，随着夜风，钻进她的耳朵里，却重如千钧。

“这一世，我不想再只做个见证者。”

他高大的身影消失在门后，留下顾清姿一个人怔怔地站在原地。

脑海中，一幅尘封了十九年的画面被猛然撕开。

父亲从高楼坠落前，那双绝望而又不甘的眼睛，最后望向的方向……那视线穿过的楼角阴影里，似乎……似乎真的站着一个模糊不清的人影。

过去，她以为那是惊恐之下的错觉。

而现在，那个影子，开始有了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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