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董事会上的“女人不懂经营”

一周后，顾氏年度股东大会的会议厅外，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铅块，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比预定时间早了整整一个小时，数十家媒体的长枪短炮就已将入口堵得水泄不通，闪光灯像是永不停歇的骤雨，贪婪地捕捉着每一张进出者的面孔。

网络上，“顾氏资金链断裂”、“拖欠供应商巨款”的词条，正以病毒般的速度攀升至财经热搜榜首。

顾明远站在后台的休息室里，死死捏着手机，屏幕上刺眼的新闻标题让他眼角狂跳。

他猛地将手机砸向墙壁，发出一声闷响。

“顾清姿！一定是她！”他咬牙切齿，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在他看来，这一切定是那个侄女精心策划的报复，用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想在股东大会上给他难堪。

他却不知道，那根真正撬动大厦基石的杠杆，远比他想象的更为致命。

会议厅内，吴老板坐在第一排供应商代表席上，手指一下下地敲着桌面，看似平静，实则内心早已翻江倒海。

几天前，顾明远以断供核心原材料为要挟，逼他接受一笔远低于市场价的“清账”协议。

那种被人扼住咽喉的屈辱感，让他彻夜难眠。

而就在昨夜，一份匿名邮件送到了他的邮箱，里面是两份账目的清晰对比图——一份是顾氏提交给他的虚假流水，另一份，则是顾氏内部真实的资金去向。

那笔本该支付给他的八百万货款，赫然流向了一个名为“文旅梦”的空壳项目。

那一刻，所有的犹豫都烟消云散。

上午九点整，会议开始。

顾明远整理了一下领带，强行挤出一个镇定的微笑走上**台，准备按流程宣读年度报告。

他的开场白还未说完，吴老板猛地站了起来，洪亮的声音如同一记重锤，砸碎了现场虚伪的平静：“顾总，年度报告先放一放！我只想问一句，我们公司给顾氏供货三年，兢兢业业，从未出过差错。现在你们拖欠我们八百多万的货款迟迟不结，钱呢？是不是都拿去实现你们那个不着边际的‘文旅梦’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

全场瞬间哗然，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

供应商们纷纷响应，媒体区的闪光灯更是亮成了一片白昼。

顾明远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厉声呵斥道：“吴老板！请你注意场合！不要在这里血口喷人，煽动闹事！”说着，他示意助理将一份文件投影到大屏幕上，“各位请看，这是港商恒信集团预付给我们的三千万定金银行凭证，顾氏的资金流非常健康！对于吴老板这种无理取闹的行为，我们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台下众人看着那张盖着鲜红印章的银行凭证，骚动稍稍平息。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女声响起，不疾不徐，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是吗？”

顾清姿缓缓从座位上站起，身旁的陈律师同步操作，大屏幕上的银行凭证瞬间被一组新的文件覆盖。

陈律师冷静地解说道：“各位请看，这张所谓的三千万凭证，其对应的银行账户，在收款次日的凌晨，就通过二十七笔交易，分批转出至三个不同的境外账户。更重要的是，”他将凭证上银行盖章的细节放大，“我们请专业机构鉴定过，这枚公章，系伪造。”

“伪造？”两个字像炸雷般在会议室里爆开。

顾明远的脸色瞬间煞白。

但这仅仅是开始。

顾清姿对他惊恐的眼神视若无睹，轻轻按下了手中录音笔的播放键。

一段经过剪辑的录音，通过会场的音响设备清晰地播放出来——

“……恒信就是个壳，你懂不懂？钱从香港进来，在境内洗一圈，最后还是回到我们自己口袋里，账面上漂漂亮亮的就行了，那些老家伙懂个屁……”

声音嘶哑，语调轻蔑，正是顾明远本人！

会议室里彻底炸开了锅，安静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随即爆发出的，是难以置信的惊呼和愤怒的质问。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董事气得浑身发抖，一掌拍在桌子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逆子！你竟敢挪用公款去炒期货？亏了整整八百万，还敢伪造凭证，欺上瞒下！你眼里还有没有顾家的列祖列宗！”

“我没有！不是我！这是合成的！是她陷害我！”顾明远语无伦次地否认着，目光慌乱地扫向身旁的林婉如，那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林婉如勉强维持着镇定，她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试图扭转局面，将矛头指向顾清姿的个人动机：“各位董事，请不要被她蒙骗了！清姿她……她一直因为我和明远的合作关系对我心怀嫉妒，所以才用这种下作的手段恶意构陷我们……”

话音未落，顾清姿冷冷地打断了她：“合作关系？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你名下那三家所谓‘独立运营’的公司，法人代表全都是顾明远的远房亲戚？为什么每一笔给这三家公司的转账时间，都恰好在我父亲重病住院，无法视事期间？”

她话音一落，身后的大屏幕上立刻出现了一张巨大的股权关联图。

错综复杂的红线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蛛网，将顾明远、林婉如，以及那几家空壳公司牢牢地捆绑在一起，每一条线都指向顾氏集团被掏空的资产。

在铁证面前，所有人都看得心惊肉跳。

林婉如的脸瞬间血色尽失。

就在这决定性的时刻，一个瘦弱的身影颤巍巍地从后排站了起来。

是周会计，他手里死死抱着一本边缘已经泛黄的副账本，脸色灰败，嘴唇哆嗦着。

“我……我有罪。”他一开口，声音便带着哭腔，“但我儿子现在安全了，我不想再骗自己，再昧着良心了！”

他哽咽着，将这三年来如何协助顾明远和林婉如做假账的过程全盘托出，从如何绕过内部审批，到伪造顾老爷子的签名，再到如何通过虚开发票将资金套现，每一个细节都说得清清楚楚。

“你答应过我不说的！”林婉如终于失控，发出一声尖利的叫喊，那精心维持的优雅形象彻底崩塌。

顾清姿看着这个曾经因为儿子被绑架而向她求助、让她一度心软的老员工，眼神里没有半分波澜，只平静地说道：“周叔，从今天起，你全力配合警方取证，我会请最好的律师，帮你争取宽大处理。”

会议的结局已经毫无悬念。

顾清姿一步步走上**台，取代了那个早已失魂落魄的男人。

她清冷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那些曾经质疑她、轻视她的面孔，此刻都写满了复杂的情绪。

“你们总说，我一个女人，不懂经营。”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力量，“那现在请你们告诉我，上个季度财报上那笔八百万的巨额亏损，是谁签的字？”

她顿了顿，目光如刀锋般落在顾明远身上。

“是我叔伯家的好侄儿，顾明远。”

“现在，我以顾氏集团最大股东的身份宣布：即刻起，冻结顾明远在集团内的一切职务与权限，成立独立调查组，启动对集团近三年的全面资产审计。任何参与侵占顾氏财产的人，”她的声音骤然转寒，“我必追查到底，哪怕追到天涯海角！”

话音落下，偌大的会议室里，掌声寥寥无几。

震惊、观望、忌惮，种种情绪交织在空气中。

但顾清姿不在乎。

她转身，迈步离场，在推开会议室大门的那一刻，眼角余光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斜倚在门边的墙壁上。

沈夜白，他不知何时来的，正静静地看着她，见她望过来，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冲她不着痕迹地眨了眨眼。

顾清姿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算是回应。

然而，当她走过他身边，那股熟悉的冷冽木质香气掠过鼻尖时，心底的警铃却轻轻响了一声。

这场仗，赢得太过顺利了。

就好像每一步，都有人在暗中为她铺好了路。

这个男人，他知道的，是不是太多了？

风暴已过，但废墟之上，似乎有更深的漩涡正在悄然成型。

这场胜利，究竟是终点，还是另一个更危险的开始？

她不知道，只觉得一股彻骨的疲惫伴随着隐隐的不安，从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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