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会议上撕合同，大小姐不好惹

三天后，顾氏顶层会议室，阴沉的天色将巨大的落地窗变成了一面灰色的镜子，映照出满室衣冠楚楚的股东高管，也映照出他们各怀鬼胎的神情。

顾明远清了清嗓子，刻意放缓的语速里满是压抑不住的得意。

他环视一圈，目光在主位空悬的总裁椅上停顿了一瞬，随即落在了角落里沉默不语的顾清姿身上，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轻蔑。

“各位，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他将一份文件轻轻拍在桌上，发出的声响不大，却足以吸引所有人的注意，“经过我多方斡旋，已经成功与香港鼎盛资本达成初步合**议。他们将派驻一支顶尖的文旅管理团队，全面接手滨海地块的后续开发。更重要的是，鼎盛资本愿意预付三千万定金，以示诚意。”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随即被刻意放大的掌声覆盖。

三千万定金，对于如今资金链紧张的顾氏而言，无异于一剂强心针。

几个和顾明远走得近的董事立刻附和起来。

“顾总高瞻远瞩，这可是解了我们的燃眉之急啊！”

“是啊，能请到香港的管理团队，滨海项目肯定能起死回生！”

顾明远享受着这片奉承，脸上露出志得意满的微笑：“当然，对方也有一个小小的要求。为了确保合作的顺利进行，需要我们以滨海地块的产权作为抵押担保。”

“理应如此，这是商业惯例嘛。”

“我同意！”

“附议！”

一片赞善声中，一个清冷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像一把锋利的冰锥，瞬间刺破了这虚伪的热烈。

“是吗？”顾清姿缓缓抬起眼，目光平静，却带着令人心悸的寒意，“我怎么记得，这家所谓的鼎盛资本，在香港公司注册处登记的日期，距今才不过两个月。而它的两位股东名单里，其中一个，好像是你远在加拿大的堂弟，顾明辉的名字吧？二叔。”

最后两个字，她叫得又轻又慢，却像两记重锤，狠狠砸在众人心上。

全场死寂。

刚刚还热烈的掌声和奉承，此刻都成了无声的嘲讽。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顾明远身上，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随即又涌上一层恼羞成怒的涨红。

“你……你胡说什么！”他猛地一拍桌子，色厉内荏地呵斥道，“顾清姿，你别以为仗着大哥的疼爱就可以在这里信口雌黄，污蔑长辈！”

顾清姿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没看到他的暴怒。

她将面前的一叠文件向前一推，纸张在光滑的桌面上滑行，精准地停在了会议桌的中央。

“污蔑？”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这里是我托环保局的朋友帮忙调取的背景调查。香港鼎盛资本，注册资金五百万港币，实缴为零。公司名下没有任何实体项目，银行流水干净得像一张白纸。而它的关联账户，在过去一年里，有多笔资金与东南亚几家涉嫌地下钱庄洗钱的公司有往来。二叔，你需要我把这些资金路径的漏洞，一条一条指给你看吗？”

顾明远死死盯着那份文件，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顾清姿没有停下，她从文件夹里抽出另一份复印件，轻轻扬了扬：“还有这个。新加坡维特公司的尾款，合同约定是上周付清。可我三天前还收到对方项目负责人的邮件，他们很困惑，说从未和顾氏签署过任何补充协议，同意延期付款。那么请问，是谁，伪造了公司的法人公章，冒充我的电子签名，给了对方一份延期到下个季度的虚假协议？”

她的目光如两道实质的冷电，穿透空气，直直刺向顾明远。

那目光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片冰冷的、看穿一切的审视，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的拙劣表演。

“你……你一个刚毕业的黄毛丫头，懂什么公司决策！这是董事会多数投票通过的决议，你凭什么质疑！”顾明远终于找到了反击的借口，试图用集体决议来压倒她。

他的话音未落，财务总监周会计的座位上，突然传来一声压抑的抽噎。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那个一向老实懦弱的中年男人，正用一双颤抖到几乎握不住笔的手，举起了一本小号的记账凭证。

“我……我这里……有原始凭证的底单……”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头埋得极低，不敢看任何人，“确实……确实有人在半个月前，私……私自盖了法人章……”

豆大的汗珠从他额头滚落，滴在泛黄的纸页上，晕开一团模糊的墨迹。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顾明远瞬间面如死灰。

就在这时，一直坐在顾明远身边的林婉如立刻站了起来，她脸上挂着温柔得体的微笑，款步走到周会计身边，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周哥，你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了？看你这脸色。这些账目我一直都有协审，绝对没有问题的。别自己吓自己。”

她说着，一只保养得宜的手轻轻按在了周会计的肩膀上。

然而，那看似安抚的触碰，却让周会计像是被烙铁烫到一般，猛地缩回了手，连带着那本账册也掉在了地上。

他整个人抖得更厉害了，嘴唇翕动，却再也发不出一个音节。

“是吗？”顾清姿的冷笑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刺耳，“既然林小姐这么关心公司的账目，不如顺便解释一下，为什么你个人名下的三家咨询公司，在过去半年里，累计从顾氏的几家子公司走账四百二十万？这些钱，是以‘市场调研费’和‘公关服务费’的名目支付的，可我查遍了公司所有项目记录，都找不到这几项服务的任何交付成果。”

她不紧不慢地，从手边拿出最后一张A4纸，缓缓展开，将画面朝向众人。

那是一张高清打印的监控照片——画面里，林婉如正与顾明远在一家酒店的咖啡厅里相谈甚欢，桌上赫然放着一份文件，而照片右下角的时间戳，清晰地显示着：正是新加坡那份补充协议被篡改的当天。

林婉如脸上的微笑彻底凝固了，最后一丝血色也从她美丽的脸庞上消失，变得惨白如纸。

她张了张嘴，强笑道：“清姿，你……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和顾总只是在讨论一个朋友的投资项目……”

那声音干涩而无力，连她自己都无法说服。

顾清姿终于站了起来。

她身形纤细，此刻却仿佛蕴含着千钧之力，居高临下地环视着会议室里一张张或震惊、或心虚、或惶恐的脸。

“我宣布，从今天起，滨海地块项目无限期搁置。公司财务审计即刻全面启动，由我亲自监督。”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最后奉劝各位一句。我父亲留下的东西，一分一毫，都姓顾。谁再敢动不该动的心思，我不介意让他亲身体会一下——什么叫倾家荡产。”

话音落，她转身便走。

黑色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的“哒、哒”声，清脆而决绝，像是在为某些人的职业生涯敲响倒计时。

会议室里，陷入了比死亡还要沉重的寂静。

而厚重的会议室门外，走廊的阴影里，一道身影静静伫立。

沈夜白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物业维修工服，怀里抱着一个半旧的工具箱，深邃的目光穿过门缝，一直追随着那道决然离去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缓缓收回视线，低头看了看自己沾了些许灰尘的指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几乎可以称之为温柔的弧度。

“开始了呢，我的女王。”他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声道。

说完，他转身，无声地融入了走廊更深的阴影中。

另一边，顾清姿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每一步都坚定如初。

然而，在通往总裁办公室的最后一个拐角处，她却停下了脚步。

那双踏碎了一室阴谋的高跟鞋，此刻静止在冰冷的地板上。

她没有走向那扇象征着最高权力的门，而是缓缓转过身，面向了走廊尽头的那扇巨大的观景窗。

窗外，雨势未歇，冰冷的雨水冲刷着玻璃幕墙，将整座城市的轮廓模糊成一片灰蒙蒙的水墨。

她的身影倒映在玻璃上，纤弱，却笔直。

那张在会议室里冰冷如霜的脸上，此刻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是静静地望着窗外的风雨。

几秒钟后，她抬起手，并非去擦拭什么，也并非要拨通电话，只是轻轻地，搭在了冰冷的玻璃上。

而后，她没有再回头看一眼总裁办公室的方向，而是迈开脚步，走向了通往大楼另一侧的、完全相反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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