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陛下，您这朱批是何意？

“已读，不回？！”

首辅李纲瞥见那四个字时（他下意识将“已读”视作一词），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眼前骤然发黑，身子晃了两晃。若非身旁兵部尚书眼疾手快扶住，他险些当场栽倒在乾清宫偏殿。

奇耻大辱！荒谬绝伦！亘古未闻！

那可是边镇将士求购保命军械的急报！不是市井无赖的闲扯纸条！陛下竟用这般轻佻、儿戏，甚至像街头纨绔打发人的字眼批复？！

再看满殿狼藉：奏折如山却弃之不顾，反倒在巨纸上涂鸦不明所以的鬼画符；皇帝挽袖拍桌，太监们乱作一团——成何体统！祖宗之法！圣贤之道！全被抛到九霄云外了吗？！

李纲猛地推开兵部尚书，顾不上君臣礼仪，老脸涨得通红，浑身发颤，指着那张巨大的“Excel表”，声音嘶哑如杜鹃啼血：“陛……陛下！您！您这是在做什么？！这奏折！这批复！‘已读不回’？！此乃军国大事，岂同儿戏啊陛下——！！！”

最后一声几乎是吼出来的，满含老臣的绝望与崩溃。

张伟正全神贯注“搞项目”，被这突如其来的怒吼吓了一跳，手里的朱笔差点脱手。抬头见李纲怒得像是要原地爆炸，兵部尚书满脸懵加惊恐，他心里咯噔一下：坏了！光顾着改效率，忘了这俩“高管”是老古板了！

王承恩和殿内太监“呼啦啦”跪了一地，噤若寒蝉。

看着李纲那痛心疾首、似要撞柱死谏的模样，张伟头皮发麻。他清楚，必须立刻解释，不然这老头要么气出好歹，要么发动文官集团集体罢朝，给他扣个“昏君”帽子。

“呃……李爱卿，冷静！冷静！”张伟赶紧丢开笔，努力装出一本正经的样子，“朕……朕没儿戏！这是在……在提效率！对，就是提效率！”

“效率？”李纲显然听不懂这现代词，指着表格的手指仍在发抖，“老臣愚钝！不知陛下此法‘效率’何在？竟将奏章肢解填进这方格，还用市井俚语批复！祖宗百年的奏对制度，这是要荒废吗？”

“哎呀，爱卿听朕说！”张伟快步冲到表格前，急着解释，“这么多奏折，一本本看要看到什么时候？万一漏了要紧的怎么办？朕这法子，是把所有事的关键信息都提出来，放一块儿一目了然！”

他指着表格栏目：“你看，谁报的、在哪、什么事、急不急、要什么，全列得清清楚楚！朕一眼就知道哪些得优先办，哪些能缓一缓！这不比一本本翻快多了？”

李纲和兵部尚书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眉头依旧紧锁。可平心而论，抛开离谱的形式，这表格上的信息确实直白，好像……似乎……真有点清晰？

但李纲立刻掐灭这念头，厉声反驳：“陛下！奏章是臣工心血，字字藏深意，岂能断章取义只留‘关键’？而且批复得谨慎，朱批一字千钧，怎能写‘已读不回’？！”一想到这四个字，他就肝疼。

张伟一愣，凑过去看那批复，顿时哭笑不得——他忘了太监不懂现代聊天礼仪，准是听音写字闹的。

“哎哟，误会！都是误会！”张伟赶紧拿起朱笔，在“已读，不回”下划了道线，边在旁边写边解释，“朕的意思是，这份奏报朕看过了，但暂时不用额外批复，按旧例办就行。不是‘不回’，是‘暂无需特批’！你们听岔了！”

他把这六个字写得端端正正，又指着旁边黄河水患的急报摘要：“你看这个，缓急标了‘紧急’，核心诉求是‘要钱粮赈灾、要民工堵决口’，朕的意见是‘速议！着户部、工部即刻核办，限三日呈方案！’这能一样吗？”

李纲和兵部尚书下意识对比，发现“暂无需特批”的军械补充，确实没黄河决口紧急。而在这乱糟糟的表格上，这种对比竟异常直观。

兵部尚书忍不住对李纲低声道：“元辅……陛下此法虽惊世骇俗，但对快速分政务缓急，好像……好像真有点用？”他管军务，最懂信息筛选的重要性。

李纲狠狠瞪了他一眼，目光却不由自主扫过表格——好几份标“紧急”的事项里，就有他们带来的辽东军情。看来皇帝没完全胡闹，只是用了他看不懂的方式排优先级？

只是这方式太离经叛道，批复用语也太粗鄙了！

见李纲脸色稍缓（虽依旧难看），张伟赶紧趁热打铁，拿起他们带来的辽东军情摘要册：“二位来得正好！你们这不也做了摘要吗？说明提关键信息很必要啊！来，把摘要里的核心内容填到表上——兵力多少、粮草几何、敌军动向、主要困难、要啥支持，都写上！”

他把册子塞给发懵的兵部尚书，又指着表格空白处。

兵部尚书捏着册子，看看表格，又看看铁青脸的李纲，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尴尬得想钻地缝。

李纲胸口剧烈起伏，显然在传统与效率、礼法与实用间天人交战。看着皇帝那胡闹却带点认真（甚至有点得意）的脸，再看看这确实能快速显信息的鬼画符，他最终长叹一声，满是疲惫与无奈。

“陛下……”他声音沙哑，像瞬间老了十岁，“即便此法有微末之用，可朱批御览是国之重器，字句关乎天下视听，怎能如此潦草简略，写在这涂鸦上？若传出去，天威何在？体统何在啊？”

他退了一步，认了方法有用，却坚决反对形式，尤其反感批复方式。

张伟眨眨眼，瞬间明白：哦，是嫌不够正式，没仪式感！

“这好办！”他一拍手，“这大表就当朕的‘草稿’‘备忘录’！正式批复，朕肯定还在奏折上用朱笔写！这样总行了吧？王承恩，记着，待会儿按表上的意见找对应奏折，朕挨个批红！”

李纲闻言，紧绷的脸终于松了丝缝。虽过程荒唐，但结果总算回了“正轨”。他无力地拱手：“陛下……圣明。”这俩字说得无比艰难。

一场险些爆发的朝堂风暴，被张伟用急智和歪理暂时糊弄过去，殿内气氛稍缓。

可就在张伟暗自庆幸又过一关，准备继续“表格治国”时，一个穿紫色袍服、品级不低的中年太监，悄无声息出现在殿门外。他没像其他太监那样躬身等候，反倒用锐利的目光扫过殿内显眼的表格与混乱场面，嘴角似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冷笑。

他没进来，只对门口当值的小太监低声吩咐了几句。

小太监脸色一白，连忙跑到王承恩身边附耳低语。

王承恩听完，脸色骤变，紧张地凑到研究表格的张伟身边，压着嗓子，满是惊恐：“皇爷……东厂提督刘公公派人来问，说听闻陛下做了种……种‘图册’，能速览天下事，刘公公深感好奇，不知……不知陛下可否允他一观，也好为陛下分忧？”

张伟手里的朱笔，“啪嗒”一声掉在巨大的“Excel表”上，染红了一小片“摘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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