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门

“砰！”

我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松开了铁门把手，双手猛地用力，一把将刚才弹开的锁舌狠狠地推了回去。

“咔哒”一声重响。

锁舌重新咬进门框。因为用力过猛，我的手指骨节撞在生锈的铁皮上，刮破了一大块皮，火辣辣地疼。但我根本顾不上疼，连连后退了好几步，后背“咚”的一声撞在了值班室的桌沿上。

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睛死死盯着那扇防盗门。

不对劲。

如果监控画面是实时的，那个自称掉进地库的女人现在正坐在五十米开外的走廊尽头。而且，她手里明明拿着一部亮着屏幕的手机。

那现在贴着我的门板，隔着门缝跟我哭着说“手机摔碎了”要借手机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随着我把门重新反锁，门外那个女人的哭求声戛然而止。

值班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我粗重的呼吸声和主机机箱里风扇转动的“嗡嗡”声。

大概过了半分钟。

门外突然传来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叹息。紧接着，那个虚弱的女声再次响了起来，但这一次，声音里已经没有了任何哭腔，语调变得平淡而呆板，像是在背诵课文。

“小伙子，你为什么……又把门锁上了？”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像是一把冰冷的刀子顺着我的脊梁骨刮了下去。我浑身的汗毛在那一瞬间全炸开了。

这绝对不是一个正常求救者的反应。

我死死咬着牙，强迫自己不出声。陈老板的警告现在看来简直是保命的神谕：不管外面有什么动静，哪怕天塌下来，也绝对不能开门。

我转过头，再次看向桌上的监控屏幕。

右上角的画面里，那个穿着灰色工作服的女人依然背对着我坐在塑料椅子上。她没有回头，也没有起身的动作，怀里那个手机的光源在灰暗的背景下显得异常刺眼。

也就是说，外面的走廊上，至少有两个“人”。

一个在五十米外坐着，另一个，正站在我的门外。

我咽了一口带着血腥味的唾沫。这扇防盗门虽然厚，但底部为了通风，留有一条大概两指宽的门缝。

我不知道自己当时是哪根筋搭错了，也许是人在极度恐惧下那种该死的好奇心，我慢慢蹲下身子，双手撑着满是灰尘的水泥地，把脸贴向了地面。

我顺着那条门缝，往走廊外面看去。

走廊里的光线很暗，只有安全出口那种惨绿色的指示灯。

在门缝外大概十几厘米的地方，我看到了一双鞋。

那不是女人穿的布鞋，也不是高跟鞋。

那是一双尺码很大、沾满干涸泥块的老式男装劳保皮鞋。

鞋尖正对着我的门板，站得笔直，纹丝不动。

有个男人，正以一种脸几乎贴在门上的诡异姿势，静静地站在我的值班室外。而刚才那个娇滴滴、带着哭腔的“工地出纳”的声音，就是从这个穿着劳保鞋的男人嘴里发出来的！

我猛地捂住自己的嘴，拼命压抑着喉咙里的惊叫。

我甚至能听到门缝外传来的呼吸声，粗重、浑浊，伴随着一股隐隐约约的土腥味。

“小伙子……帮帮忙啊……”

那个男人再次开口了，声音依然是那个绝望求助的女人，但因为隔得太近，我能听出他嗓音深处那种刻意捏着嗓子的扭曲感。

他还在试图骗我开门。

我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站起来，退到了离门最远的单人床边。我感觉自己快要崩溃了，这根本不是什么看守旧设备的活。

难怪陈老板给八千块钱，难怪他反复强调不要开门。

就在我六神无主的时候，桌上突然传来“嗡——嗡——”两声闷响。

是我那台放在显示器旁边的手机。

屏幕亮了。在这个只有微弱信号的地下室里，竟然有一个电话打进来了。

来电显示是一串本地的座机号码。

我死死盯着屏幕上的号码。门外那个捏着嗓子的“女人”似乎也听到了手机震动的声音，突然安静了下来。

我犹豫了几秒，伸出有些发抖的手，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先是传来一阵滋滋啦啦的电流杂音。紧接着，一个女人的声音传了出来，带着明显的颤抖和空旷的回音。

“喂？有人吗？是值班室吗？”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这个声音，和门外那个男人模仿的声音，一模一样！

“我是……我是二期工地的出纳。”电话那头的女人哭着说，“我下午掉进地下室了，好不容易才爬上来，找到了一个办公室里的座机……求求你说话啊，我知道你在里面，值班室的灯是亮着的！”

我没说话，缓缓抬起头，看向监控屏幕。

右上角的画面里，那个坐在五十米开外的红椅子上的灰色身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转过了半个身子。虽然画质模糊看不清脸，但能明显看到，她正举着一个电话听筒，贴在耳边。

见我没吭声，电话那头的女人急了。

“求求你，我不敢过去”

“我看到你的门了，但是，但是你的门外，现在正贴墙站着一个穿黑衣服的男人。”

“他已经在你的门外站了很久了，他一直在小声学我说话，你千万，千万别给他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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