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绝望尘埃

风从高楼之间呼啸而过，带着初冬的刺骨寒意。萧然站在废弃建筑的天台边缘，俯视着脚下破碎的水泥地和丛生的杂草。

二十三楼。

足够高了。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外套，那是顾小冉去年冬天用第一笔兼职收入给他买的礼物。如今，袖口处已经磨损起毛，就像他千疮百孔的人生。

“萧然，你看！”记忆中的顾小冉举着购物袋，眼睛弯成月牙，“以后冬天再也不怕冷啦。”

她的声音那么清晰，仿佛就在耳边。萧然下意识地伸手，却只抓住一把冰冷的空气。

下面没有人。这栋位于城市边缘的废弃大楼已经多年无人问津，正如他一样，被世界遗忘在角落。

寒风吹乱他额前的黑发，他却感觉不到冷。肉体的一切感知都已麻木，只剩下胸腔里那股撕心裂肺的痛楚，日日夜夜啃噬着他的灵魂。

三个月了。

自从顾小冉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已经整整三个月。

萧然闭上眼，那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浮现脑海。他们坐在大学校园的长椅上，分享一副耳机，听着同一首歌。

“等毕业了，咱们就租个小房子，要有大大的窗户，让阳光洒进来。”顾小冉晃着双腿，脑袋轻轻靠在他肩上，“我负责做饭，你负责洗碗，公平吧？”

萧然笑着捏捏她的鼻子：“你做的饭能吃吗？记得上次差点把厨房点着了。”

“喂！那是个意外！”顾小冉红着脸捶他，“再说我就不给你做便当了！”

“别别别，顾大厨，我错了。”萧然赶忙求饶，从背包里掏出课本，“快期末了，先复习吧，未来的顾大律师。”

顾小冉冲他做了个鬼脸，还是乖乖拿出法律书籍：“等我当了律师，专帮穷人打官司，特别是像咱们一样从孤儿院出来的孩子。”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萧然看着身旁这个女孩，觉得世上最美好的未来也不过如此——他们有彼此，有梦想，有用汗水换来的大学录取通知书，有一整个可期的明天。

谁能想到，仅仅两个月后，所有这些美好都会碎成粉末，随风消散。

萧然猛地睁开眼，拳头狠狠砸在身旁的水泥栏杆上。关节处瞬间擦破，渗出血丝，但他感觉不到疼痛。

肉体上的伤痛，怎能比得上心里的万分之一？

记忆不受控制地跳转到那个地狱般的夜晚。

他在图书馆熬夜备考，手机突然震动。屏幕上显示着顾小冉的名字，他微笑着接起来，却听到那头传来惊恐的啜泣和混乱的声响。

“萧然...我、我在星光酒店...1702房...救救我...”

电话突然中断。

萧然像疯了一样冲出图书馆，拦下出租车，一路催促司机加快速度。不祥的预感像一只冰冷的手扼住他的喉咙，让他几乎窒息。

星光酒店，本市最豪华的酒店之一。顾小冉为了攒钱给他买生日礼物，两个月前开始在那里做兼职服务员。

赶到酒店时，外面一片混乱。警车、救护车闪烁的灯光划破夜空，人群围在一起窃窃私语。萧然心脏狂跳，拨开人群向前冲去，然后——

他看到了那一生都无法忘记的画面。

顾小冉躺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下是一滩蔓延开的暗红色血液。她穿着酒店服务生的制服，但衣服已经被撕破，裸露的皮肤上布满青紫的伤痕。她的眼睛半睁着，却已经失去了所有光彩。

“不——小冉！”萧然嘶吼着要冲过去，却被警察拦腰抱住。

“年轻人，冷静点！已经没救了...”

后来他才知道，酒店监控“恰好”故障，没有人“看到”顾小冉是怎么从十七楼坠落的。酒店经理刘明表示“深切遗憾”，但坚称顾小冉是“自行不慎跌落”。

官方结论：自杀。

萧然怎么可能相信？那通电话里的恐惧呼救，她身上的伤痕，还有她生前最后服务的客人——市长公子赵泰及其朋友所在的1702包厢...

他开始独自调查，寻找证据，却一次次碰壁。酒店的保安队长张龙最初表示愿意作证，第二天就改口说“什么也没看见”；一个声称目睹顾小冉被拖入包厢的清洁工突然辞职消失；他收集到的所有蛛丝马迹都神秘地中断。

直到那天，他被几个人堵在巷子里。

“小子，识相点。”为首的黄毛拍着他的脸，“再查下去，下次断的就不只是手指了。”

他们掰断了他右手中指——那是他绘图写字的手，是他作为建筑系高材生最珍视的手。

第二天，学校以“多次旷课”为由将他暂时停学。同一天，他收到法院传票——酒店起诉他“诽谤”和“骚扰员工”。

世界仿佛一夜之间颠倒黑白。作恶者高高在上，受害者含冤九泉，追求真相的人反而成了罪人。

最后一场庭审结束后，萧然在法院外被记者团团围住。

“萧同学，你是否承认自己对酒店的指控纯属捏造？” “有传言说你是因求爱被顾小冉拒绝而怀恨在心，这是真的吗？” “赵泰先生表示同情你的遭遇，愿意资助你心理治疗，你会接受吗？”

闪光灯刺得他睁不开眼，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尖刀捅进心脏。他看着远处，赵泰在一群人的簇拥下坐上豪车，临走前还向他投来一个嘲讽的微笑。

那一刻，萧然彻底明白了：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人生来就高高在上，法律和道德对他们而言只是装饰品；而像他和小冉这样的人，不过是随时可以被碾死的蝼蚁。

最后的希望熄灭了。

寒风愈发凛冽，萧然向前迈了一步，半个脚掌已经悬在空中。

他掏出钱包里那张已经磨损的照片——那是去年夏天在孤儿院门口拍的。田妈妈站在中间，搂着他和顾小冉，三人都笑得无比灿烂。那是他们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的第二天，阳光明媚，未来可期。

“对不起，田妈妈...小冉...我坚持不下去了...”

泪水终于夺眶而出，三个月来他第一次允许自己哭泣。但很快，他就抹干了眼泪。

不需要哭了。很快就结束了。

萧然深吸一口气，最后一次仰望灰蒙蒙的天空。然后他向前倾去，任由重力吞噬他的身体。

下坠的过程比想象中漫长。风在耳边呼啸，记忆如走马灯般闪现：孤儿院里和小冉分吃的第一块糖果；寒冬夜里两人挤在一张床上取暖；一起熬夜学习的夜晚；她拿到第一笔工资时兴奋的笑脸...

“小冉，我来陪你了。”

重重落地的一瞬间，剧痛席卷全身，然后迅速消退。温热的液体从身下蔓延开来，染红了身下的土地。

在他的视线彻底陷入黑暗之前，萧然模糊地看到——自己的鲜血正渗入泥土，染红了一本半埋在地里的破旧笔记本。那笔记本似乎由某种奇特的材质制成，在吸收鲜血后，封面浮现出暗红色的诡异纹路，散发出微弱却清晰的血色光芒。

那光芒，仿佛有生命般跳动着。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