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通知县衙

慧净几乎是半拖半架着惊魂未定、双腿发软的“李浩”，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狂奔。身后那如同炼狱核心的李府，周姨娘痛苦的嚎叫声还在夜空中回荡，如同无形的鞭子抽打着他们的后背，催促他们更快一点，再快一点。

冰冷的夜风夹杂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和腐朽味道，灌入他们的口鼻，令人作呕。眼前是漆黑、仿佛永无尽头的街道，脚下石板路的冰冷透过薄薄的鞋底传来，每一下踉跄都牵动着惊魂的心弦。李浩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跑”的本能和身后那恐怖的嘶吼在回荡。慧净呼吸急促，袈裟被冷汗和不知是雨水还是血水浸透，贴在身上，冰冷沉重，但他眼中闪烁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深深的悲恸。

他们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也顾不上方向，只有一个念头——远离那座死亡宅邸！直到穿过一条僻静的小巷，拐进稍显宽阔的朱雀街，远处隐隐传来规律的梆子声，才像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般，稍微松了口气。

急促的脚步声在寂静的深夜格外清晰，立刻吸引了正在巡夜的一队县衙差役。他们是四人一组，腰挎铁尺、佩刀，提着昏黄的灯笼，此刻正例行公事地巡视着宵禁后的街道。

“什么人？！站住！宵禁时分，何故在街上狂奔！”领头的是一名身形健硕、面庞严肃的老捕快，姓刘，经验丰富。他眼力极佳，一眼就看到前方跌跌撞撞冲出来两个人影：一个年轻的光头和尚，身着染血的袈裟，面无人色；另一个是瘦弱的少年，穿着华贵却满身泥污血渍，神情恍惚，仿佛刚从鬼门关爬回来。这副狼狈不堪、惊魂落魄的模样，绝非寻常宵禁违禁者所有！

刘捕快立刻警觉，手按刀柄，低喝一声。他身后的三名年轻衙役也瞬间绷紧了神经，迅速散开呈半包围状，举起灯笼，昏黄的光线勉强照亮了李浩和慧净惨白惊恐的脸。

“站住！问你二人话呢！怎如此狼狈？”刘捕快目光锐利，扫过慧净袈裟上的血迹和李浩衣襟上溅到的暗红污点，眉头紧锁，厉声追问。

李浩被这突如其来的喝问吓得一个激灵，腿一软，差点直接瘫坐在地，心脏仍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一个字也说不出。

倒是慧净，终究是修行之人，虽然同样惊惧，但还勉强保留着一丝清明和口齿。他强撑着行了个佛礼，声音嘶哑干涩，带着深深的恐惧和悲痛：

“阿弥陀佛！差……差官老爷！不好了，大事……大事不好了！”

刘捕快心头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升起：“慢慢说！哪里不好？！”

慧净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狂跳的心，用颤抖的声音指向他们来的方向，那座此刻在黑暗中显得格外阴森的李府大宅：

“是李府！府城东的李府！那里……那里……有厉鬼作祟啊！”

“诡异？！”一个年轻衙役忍不住失声惊呼，声音都变了调。虽然民间不乏鬼怪传说，但由一位本应驱邪降魔的和尚亲口说出，尤其还是如此惊惧的语气，带来的冲击力截然不同。

“对！诡异！”慧净脸上的肌肉扭曲起来，似乎回忆起那地狱般的景象让他不堪承受，“贫僧……贫僧来自法华寺，与四位师兄奉弘济法师之命前来李府超度。可……可谁知那里已是人间地狱！李府上下……整整五十八口人啊！全死了！”他几乎是吼了出来，声音里充满了悲愤与无力。

“什……什么？！”刘捕快脸色骤变，如遭雷击！他身后的衙役们更是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李家是本地望族，仆役众多是事实，但五十八口……全死了？！

那个惊呼的年轻衙役声音都结巴了：“五……五十八口？李府？！这……这怎么可能！刘头儿……”

“怎么死的？！”刘捕快毕竟是老资历，强行压下心中的骇浪，声音冷厉急促。他预感到，这将是一场泼天大祸！

慧净痛苦地闭上眼睛，仿佛眼前又浮现出那噩梦般的景象，声音发颤：

“全……全都被一根诡异的白绸带勒住脖子，吊死在房梁上！如同……如同风干的腊肉一般！无一例外！李夫人郑氏、管家、护卫、侍女……全都死了！贫僧五位同门……除我之外，也……也被那厉鬼用那白绸……生生吊死了！”他说到最后，已是泣不成声，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同门惨死的画面和临死前的眼神，是比地狱更深的煎熬。

“呕……”终于，一个年轻的衙役再也控制不住，猛地弯腰干呕起来。另一人脸色惨白如纸，握刀的手都在抖。即便是刘捕快，听到如此惨绝人寰、匪夷所思的灭门惨案，也是手脚冰凉，头皮发麻！

“诡异？白绸吊死五十八口？连法华寺的大师们也……”刘捕快只觉得一股寒气笼罩全身，一股混杂着惊骇、难以置信以及对未知恐怖的巨大恐惧攥住了他的心脏。他猛地扭头看向那座静静匍匐在黑暗中、此刻却仿佛张开巨口吞噬了所有生命的李府宅邸，只觉得那府邸上空的夜色都浓稠得如同凝固的墨汁，隐隐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邪气。他手中的灯笼光芒，在夜色下显得如此微弱，似乎随时会被那浓重的黑暗扑灭。

“你……你俩……是仅有的活口？”刘捕快的声音因为震惊而有些嘶哑，目光紧紧锁住李浩和慧净。他们就是这场恐怖浩劫唯一的目击者？唯一的幸存者？

李浩依旧在浑身筛糠似的发抖，恐惧地说不出话。慧净则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是！若非……若非……”他下意识地看了李浩一眼，想到周姨娘最后那声“耗儿”和那短暂却又决定性的停顿，后面的话终究没说出口。

震惊！通报！

现场陷入一片死寂般的震惊与恐惧之中。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梆子声，提醒着时间的流逝，也衬托着此地的诡异死寂。

刘捕快不愧是经验老道，短暂的失神后，巨大的责任感和一股更深的寒意让他瞬间做出了决断。这样惊天动地的血案，必须立刻、马上、不惜一切代价上报！

“小王！小李！”他猛地回过神，声音因紧张而沙哑，但异常严厉，“你们俩！立刻！马上！以最快的速度跑回衙门！去通知秦县尉！报告这里的情况！记住，是李府灭门！活口只有眼前两位！疑似有厉鬼凶煞作祟！快去！路上不要停！”

被点名的两个年轻衙役如梦初醒，但脸上依旧写满了惊恐：“诡异……刘头儿，我们……”

“快去！！”刘捕快厉声咆哮，额头上青筋暴起，“这是命令！出了天大的事有老子顶着！再耽误下去，谁也担待不起！”

两个年轻衙役被吼得一个激灵，压下心中的无边恐惧，硬着头皮，如同受惊的兔子般，拔腿就朝着县衙的方向发足狂奔而去。沉重的脚步声在寂静的街道上回响，如同擂鼓，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刘捕快则深吸一口气，紧紧握住刀柄，手心里全是冷汗。他转向剩下的一个衙役和面前惊恐万分的李浩、慧净，声音低沉而凝重，带着一种决绝：

“剩下的人，跟我守在这里！不得让任何人靠近李府！等待增援！还有……看好这两位！”他的目光扫过李浩和慧净，既是在保护重要的证人，也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提防——谁知道，从那样一个地狱爬出来的人，身上沾惹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或者说，他们本身，又牵扯着什么惊天秘密？

刘捕快将手中的灯笼提高一些，昏黄微弱的光线，如同在无边的恐怖海洋中一点随时会熄灭的孤舟萤火，只能勉强照亮他脚下的一小片区域。更多的地方，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以及那黑暗中，仿佛正在无声凝视着他们的一座沉寂、死绝、如同巨大坟墓般的李府。空气仿佛凝固成冰，每一声虫鸣都显得刺耳，每一阵吹过的冷风，似乎都夹杂着隐约的呜咽和血腥的味道。他，和剩下的手下，此刻站立的这条朱雀街，成为了通往地狱与人间的最后一道岌岌可危的界限。无人知晓，在黎明到来之前，县衙的人马赶来之后，又要面对怎样惊世骇俗的真相和可能潜藏的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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