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突袭陷阱

血腥味和硝烟味粗暴地灌进我的鼻腔，几乎令人窒息。

耳朵里还在嗡嗡作响，像是有一千只蝉在同时嘶鸣，盖不住的是队员们压抑的痛哼和粗重的喘息。

“队长！侧翼！！” 耳机里传来小吴声嘶力竭的吼叫，紧接着就是一阵震耳欲聋的自动步枪连射声，子弹打在我藏身的实木餐桌的另一侧，木屑纷飞，崩在我脸上，生疼。

我猛地探身，凭感觉朝走廊方向扣动扳机。“砰！砰！砰！” 九五式短点射的声音在狭小空间里显得格外爆裂。一个试图冲过来的黑影应声踉跄后退。

“妈的！” 我缩回来，咔嗒一声换上新弹匣，胸口剧烈起伏，汗水混着不知道谁的血，从额角流下，涩得眼睛发疼。“这他妈不是绑架案！是军事袭击！”

三个兄弟已经躺下了。我亲眼看到冲在最前面的老张，刚踹开卧室门，就被里面扫射的弹雨打成了筛子，连一声都没吭出来。那个爱笑、总嚷嚷着等这次案子结了就回老家给闺女过生日的老张，就这么像破麻袋一样倒了下去，鲜血瞬间洇湿了廉价的地毯。

还有小刘，被一颗不知道从哪儿飞来的手雷破片削中了脖子，此刻正被队友死死按着伤口，可血还是止不住地从指缝里往外涌，嗬嗬地喘着气，眼神已经开始涣散。

这根本不是什么首席生物学家李明博士的秘密住所搜查行动。这他妈是一个精心布置的屠宰场！

我们像一群傻乎乎的羔羊，一头撞进了狼群精心准备的宴席。

一个小时前，我们还在楼下。这栋老旧的居民楼散发着饭菜馊掉和灰尘混合的沉闷气味。线索终于指向这里，李明博士这处连他老婆都不知道的窝点。情报显示他可能在这里藏了关键资料，甚至他本人就可能躲在这里。

“各小组汇报情况。” 我按着耳机，声音压得很低。楼道里安静得可怕。

“一组就位，楼道安全。”

“二组就位，后窗封锁，无异常。”

“技术组，门锁是高级电子锁，需要时间。”

“强攻。” 我没有任何犹豫。直觉告诉我，里面要么没人，要么就有我们想要的东西，不能等。

“破门锤！”

轰的一声，门框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楼道里如同惊雷。烟尘弥漫中，我第一个侧身冲了进去。

客厅不大，陈设简单，甚至有些简陋，和李明那种顶级科学家的身份格格不入。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奇特的甜腻气味，像是某种香水，又像是化学试剂，若有若无。

太安静了。安静得反常。

“警察！搜查！” 我高喊一声，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没有任何回应。

老张对我打了个手势，示意卧室门锁着。我和小刘一左一右靠在门边，另一名队员举着防弹盾牌在前。

“破开！”

负责破门的队员刚抬起撞门锤，“哒哒哒哒哒——！”

密集的子弹毫无征兆地穿透了单薄的卧室木门，如同暴风骤雨！持盾队员首当其冲，沉重的子弹动能打得盾牌剧烈震颤，他闷哼一声被冲击力带得向后倒去。

“找掩护！！” 我声嘶力竭地大吼，猛地扑向一旁的沙发后面。

完了！中计了！

几乎在同一时间，厨房和卫生间的门也猛地被撞开，更多的枪口喷吐出致命的火舌！交叉火力！他们早就埋伏好了，等着我们自投罗网！

子弹像泼水一样倾泻过来，客厅里的电视机、玻璃茶几、花瓶瞬间被打得粉碎！墙壁上密密麻麻布满了弹孔，灰尘簌簌落下。

这不是普通的匪徒。这火力，这配合，这战术动作…是职业军人！不，比一般的军人更狠，更毒！

“报告火力配置！报告位置！” 我缩在沙发后面，子弹不断击中沙发，填充物飞溅，这玩意儿撑不了多久。

“至少四支自动步枪！卧室两支，厨房一支，卫生间一支！妈的！他们穿了防弹衣！” 小吴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极大的愤怒，他的位置在餐厅的承重墙后面，暂时安全。

“手雷！”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从厨房方向滚了出来，滴溜溜地停在了客厅中央。

“轰——！”

巨大的爆炸声浪和冲击波瞬间掀翻了本就摇摇欲坠的沙发，我感觉自己像被重锤砸了一下，耳鸣声尖锐地响起，整个世界都在嗡嗡作响。

“压制！给我压制住！” 我吐掉嘴里的灰尘，眼睛赤红，朝着厨房方向疯狂还击。必须压制他们的火力，不然我们今天全得交代在这！

对射。毫无花巧的对射。子弹在空中呼啸，撕裂空气，撕裂家具，撕裂血肉。

每一声枪响，都可能意味着一个兄弟倒下。

老张死了。小刘眼看也不行了。还有两个队员挂了彩，子弹擦过手臂、肩膀，鲜血直流，只能咬着牙简单包扎一下继续还击。

伤亡太大了。我从警十几年，从来没经历过这么惨烈的交火！这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队长！他们的目标是门口！想包抄我们后路！” 小吴吼道。

我心头一凛。一旦被堵死在这屋里，就是瓮中之鳖。

“不能让他们得逞！小吴，火力掩护！其他人，跟我往前顶！把卧室门口那个狗娘养的给我敲掉！” 我知道这命令等于让他们去送死，但停在这里更是死路一条。

“操！” 小吴骂了一声，猛地从墙后探出身子，手里的九五式喷吐出长长的火舌，不顾一切地朝着厨房和卫生间方向扫射，暂时压制住了那边的火力。

“上！”

我吼叫着，和另外两名队员同时起身，三支枪口死死锁定卧室方向。那两个枪手被小吴的疯狂扫射吸引了部分注意力，火力稍缓。

就是现在！

“砰！” 我一枪点射，击中一个刚露出半个身位的枪手的肩膀，他身子一歪。

我身旁的队员抓住机会，一个精准的短点射，直接爆头！

红白之物溅在墙上。

还剩一个！

但就在此时，卫生间的枪声停了。一个高大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猛地扑出，动作快得惊人！他不是射击，而是直接扑向了正在换弹的小吴！

“小吴！”

晚了。

那身影手里闪过一道寒光，那是一把加长的军用匕首。他一只手格开小吴仓促间抬起的步枪，另一只手的匕首如同毒蛇般精准地刺入了小吴的颈动脉！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多余。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固。

我看到小吴的眼睛猛地瞪圆，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鲜血像喷泉一样从他的颈部狂飙，溅了那个袭击者一脸。

袭击者毫不在意，甚至伸出舌头舔了舔溅到唇边的鲜血，那双透过防弹面罩玻璃的眼睛，冰冷、残忍，带着一丝嗜血的兴奋。

“我顶你祖宗！！” 我身边的队员疯了一样朝着那个身影扫射。

那身影极其敏捷，猛地将小吴尚未倒下的身体拉过来挡在身前，子弹全部打在小吴的防弹衣和身体上。

“哒哒哒…”

我的子弹也到了，全部打在他匆忙举起的手臂和肩部，他闷哼一声，匕首脱手，踉跄着后退，重新缩回了卫生间。

小吴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眼睛还看着我的方向，已经失去了所有神采。

“啊——！！” 我发出野兽般的咆哮，理智几乎被彻底烧毁。又一个！又一个兄弟死在我面前！

我疯了一样朝着卫生间倾泻子弹，直到打空最后一个弹匣。

换弹匣。手在抖。心脏跳得像要炸开。

卫生间里没了动静。厨房也没了动静。

卧室门口躺着一具尸体。客厅中央是弹坑。小吴倒在血泊里。老张躺在卧室门口。小刘…不知道怎么样了。

还站着的，加上我，只剩三个人了。

死一般的寂静再次降临，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和硝烟，还有我们粗重得如同风箱般的喘息。

那个卫生间里的杂种，他还没死。我能感觉到。

我靠着墙，慢慢滑坐在地上，汗水血水模糊了视线。我抬起手，用袖子狠狠擦了一把脸。

疼。浑身都疼。不知道哪里受了伤。

耳机里传来断断续续的电流杂音，然后是后方指挥中心急切的呼叫声：“猎鹰一号！猎鹰一号！听到请回答！听到请回答！你们那里发生什么事？为什么有剧烈爆炸声和交火声？是否需要支援？”

我需要支援？我需要一个时光机，回到一个小时前，阻止他们走进这栋楼。

我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紧，发出的声音嘶哑得自己都陌生：“…猎鹰…一号…呼叫支援…紧急医疗…和…战术支援…” 我喘着粗气，“我们…遭遇…重型火力…伏击…伤亡…惨重…”

我的目光死死盯着卫生间的门，手里紧紧攥着枪。

就在这时，卫生间的门把手，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他要出来了。

我猛地举起枪。

几乎同时，那门被猛地踹开！那个高大的身影再次出现，他的一只手臂无力地垂着，但另一只手握着一把备用的手枪，脸上全是血，眼神像狼一样死死锁定我！

“砰！”

“砰！”

我们几乎同时开枪。

我感觉到一颗子弹擦着我的头皮飞过，灼热感瞬间传来。

我的子弹则精准地打在了他的胸口！他穿着重型防弹衣，但巨大的冲击力还是让他猛地向后一仰。

我没给他机会！第二枪！第三枪！全部瞄准他的头部！

他猛地偏头躲闪，子弹擦着他的太阳穴飞过，带走了一块皮肉，鲜血瞬间糊了他半张脸。他失去了平衡，向后倒去。

我如同猎豹般扑了上去，用尽全身力气将他死死压在地上，扔掉打空的手枪，拔出腰间的警用匕首，朝着他的脖颈狠狠扎下去！

他反应快得吓人，仅剩的好手死死抓住我的手腕，力量大得惊人。我们两人在满地狼藉和血污中翻滚扭打，匕首的尖锋在他喉咙前几厘米的地方颤抖。

他的眼睛离我极近，那里面没有恐惧，只有疯狂的狞笑和一种令人极度不适的…狂热。

我几乎能闻到他呼吸里的血腥味。

“圣血…不容…” 他嘶哑着，破碎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种古怪的口音，“…亵渎…”

什么血？

我还没来得及细想，他用头猛地撞向我的面门！

我眼前一黑，鼻梁剧痛，温热的血流了下来。抓住他手腕的力量一松。

就这一瞬间的机会！

我爆发出最后的力气，匕首猛地向下一压！

“噗嗤——”

锋利的刀刃切开了他的喉咙。

滚烫的鲜血喷溅在我脸上。

他身体猛地一僵，眼睛瞪得极大，那疯狂的狞笑凝固在脸上，然后迅速黯淡下去。抓住我手腕的力量消失了。

我瘫倒在一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脸上、手上、身上，全是黏腻温热的血，分不清是他的，还是我自己的，或者是我兄弟的。

耳朵里的嗡鸣声更响了。

远处，似乎传来了警笛声，越来越近。

增援…终于他妈来了…

我看着天花板上被打得千疮百孔的吊灯，视线开始模糊。

“…不容…亵渎…”

那几个字像恶毒的咒语，在我逐渐陷入黑暗的脑海里盘旋。

然后，世界彻底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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