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你究竟是谁

沈晏的目光像淬了冰的刀锋，刮过云棠的脸。

那里面没有劫后余生的感激，只有全然的惊怒、审视，和被冒犯的冷厉。他完好的左手猛地抬起，似乎想推开她，却又因牵动伤处而闷哼一声，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你、究、竟、是、谁？”

每一个字都裹着压抑的痛楚和巨大的疑团，砸在云棠耳边。

云棠没空理会他的质问和几乎要杀人的眼神。背后的灼痛和远处越来越近的尖叫爆炸声提醒她，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她粗暴地抓住他完好的左臂，试图将他拽起来。

“想活命就闭嘴，跟我走！”她的声音嘶哑，带着不容置疑的焦灼和一种沈晏从未在任何一个女生身上见过的、近乎野蛮的力气。

沈晏被她扯得一个踉跄，骨折的右臂传来钻心的疼，让他眼前发黑，但他咬紧牙关，硬是没再出声，只是那双黑眸里的探究和寒意更重了。他试图挣脱，却发现这女孩的手像铁钳一样。

【系统，扫描最近的安全路径，避开主要冲击波方向和人群拥挤区！】云棠在脑中疾呼，一边半拖半架着沈晏，朝着与慌乱人流稍有不同的侧向移动。那里是图书馆的附属小楼，结构更坚固，而且有一个地下储藏室入口，是她前世偶然得知的。

【路径生成中……左转，绕过前方倒塌的景观灯柱。注意头顶坠物风险。】

头顶不断有碎裂的玻璃和水泥块砸落，地面持续震动，热风卷着灰烬和焦糊味扑面而来。人们像无头苍蝇一样哭喊着奔跑，不时有人被绊倒，或被飞溅的碎片击中，惨叫声不绝于耳。

云棠眼神冷硬，几乎是凭借着末世十年锤炼出的本能，拖着沈晏在混乱和死亡间隙中穿梭。她躲开一个抱着流血头颅尖叫跑过的女生，一脚踢开挡路的燃烧碎块，动作精准而狠厉，没有丝毫犹豫。

沈晏被迫跟着她，剧烈的疼痛和眼前的灾难景象让他大脑一片混乱，但云棠异常冷静甚至冷酷的反应，却像一根尖刺，扎进他混乱的思绪里。她不像个普通学生，更像……像个熟练的幸存者。

“去……哪里？”他忍痛从牙缝里挤出问题，呼吸因为疼痛和吸入烟尘而急促。

“能暂时活命的地方！”云棠头也不回，猛地将他往旁边一拉，一块巨大的广告牌轰然砸在他们刚才经过的位置，溅起漫天火星。

沈晏的心脏重重一跳。

终于，云棠拖着他撞开一扇不起眼的、已经有些变形的防火门，冲进一条相对安静的走廊。光线昏暗，只有应急灯闪烁着绿光。她熟门熟路地走到尽头，踹开一个杂物间的门，里面堆放着清洁工具，最里面还有一扇厚重的铁门。

“这里……”沈晏喘息着，看着那扇门。这不是学生该知道的地方。

云棠没理他，试着推了推铁门，纹丝不动。锁死了。

“妈的！”她低骂一声，眼神四下扫视，最后落在墙角一个废弃的灭火器罐上。

她松开沈晏，走过去抡起灭火器，对着门锁的位置狠狠砸去！

“哐！哐！哐！”

巨大的撞击声在狭小空间回荡，盖过了门外隐约的混乱。沈晏靠在墙上，看着女孩近乎暴力的动作，看着她绷紧的侧脸和那双在昏暗光线下亮得惊人的眼睛，里面的某种决绝和野性让他心头莫名一悸。

“咔哒”一声，门锁崩坏。

云棠扔开灭火器，用力拉开铁门，一股带着霉味和尘土的凉气涌出。里面是向下的水泥阶梯。

“下去！”她不容分说，再次架起沈晏，几乎是把他拖进了黑暗的楼梯间。

身后铁门重重关上，隔绝了大部分外面的恐怖声响，只有沉闷的爆炸和震动不断传来，提醒着他们末世的降临。

黑暗里，只剩下两人粗重不一的喘息声。

云棠摸索着墙壁，找到了开关，按了几下，灯没亮。断电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幸好还在，打开手电筒。光柱划破黑暗，照亮了布满灰尘的狭窄空间和通往地下室的阶梯。也照亮了沈晏苍白汗湿的脸和扭曲的手臂。

【任务：获取基础医疗物资，处理伤势。倒计时：43分12秒。】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冰冷地响起。

云棠烦躁地蹙眉。这鬼地方怎么可能有医疗物资？

她将光柱扫向地下室。这里堆满了过期试卷、废弃的桌椅、还有几个破旧的体育器材箱。角落里似乎有几个积满灰尘的纸箱。

她快步走过去，用脚踢开纸箱上的灰，上面模糊印着红色的十字标记！

云棠眼睛一亮，立刻蹲下撕开纸箱。里面果然是一些基础急救物品：绷带、碘伏棉签、几卷纱布、还有几瓶没过期的止痛药和抗生素！大概是学校应急储备的淘汰品，被遗忘在了这里。

【发现基础医疗物资。任务完成度30%。】

她抓起东西，回到沈晏身边。他靠着墙壁滑坐在地上，闭着眼，长睫因为疼痛微微颤抖，唇色白得吓人，但依旧挺直着背脊，维持着最后的体面。

“手伸过来。”云棠拧开碘伏瓶盖，语气硬邦邦的，毫无温柔可言。

沈晏睁开眼，看着她手里的东西，眼神复杂，沉默地伸出受伤的右臂。

云棠的动作没有任何铺垫，直接上手剪开他的衬衫袖子，露出已经红肿变形的小臂。沈晏闷哼一声，额角青筋暴起，死死咬住牙。

“骨头错了，得掰正。忍着点。”云棠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她前世处理过的骨折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她示意沈晏：“咬着这个。”她递过去一截刚从报废桌椅拆下来的、还算干净的木条。

沈晏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深得探不到底，但他依言张嘴咬住了木条。

云棠双手握住他的伤臂，摸索着错位点。她的手指沾着灰尘和干涸的血迹，却异常稳定。

下一秒，她猛地发力！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轻响，伴随着沈晏压抑在喉咙深处的痛楚嘶鸣，他全身瞬间绷紧如铁，汗水哗地浸透了衬衫后背。

云棠动作飞快，用找到的直尺和绷带进行临时固定，包扎，动作熟练得令人心惊。

处理完手臂，她又检查了他的肋骨，确认只是骨裂无需特殊处理，最后给他塞了两片止痛药和抗生素。

做完这一切，她才撕开自己后背的衣服，就着手机屏幕的反光，粗略地给自己清理伤口、上药。那是一片被灼热碎片刮出的狰狞伤口，皮肉翻卷，她却只是皱了皱眉，处理得飞快而沉默，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地下室里一时只剩下布料撕裂和药品包装的声音。

沈晏吐掉嘴里的木条，喘息逐渐平复，药效开始起作用，剧痛慢慢转变为钝痛。他靠着冰冷的墙壁，目光始终没有离开云棠。

她背对着他，后背的伤口触目惊心，她的动作却干脆利落得近乎残忍，无论是对他，还是对她自己。

眼前的女生，和他认知里那个偶尔在图书馆遇见、总是安静坐在角落、毫无存在感的云棠，判若两人。

强烈的违和感和巨大的疑问几乎要淹没他。

他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因为之前的忍痛而沙哑不堪，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冷静和锐利：

“你知道会发生什么。”

“那个吻，不是意外。”

“你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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