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行车记录仪的线索

网络上的风暴，在肖惠雯这里已经翻篇。

那条曾一度攀升至紫红色的舆情数据线，此刻在她眼中，不过是一道归于平静的背景。

她从落地窗前转过身，将那杯尚有余温的红茶放回桌面。

瓷杯触碰桌面，一声轻响。

偌大的书房里，只剩下数据中心服务器风扇单调的低鸣。

她没有胜利的喜悦。

更没有片刻的松懈。

舆论是风，风向随时会变。

肖惠雯从不信风。

她只信，能将巨轮撞沉的，只有冰冷、坚硬、永不动摇的礁石。

她坐回书房中央那张宽大的控制台前。

屏幕光影变幻，调出了一份尘封已久的程氏集团内部文件。

《集团车辆调度及维保日志》。

日期，三年前。

她的指尖在触控板上疾速滑动，无数数据流闪过，最终精准定格。

车牌号：申A·8874G。

调度事由：常规巡检。

归还日期：次日。

备注：车辆意外剐蹭，送城郊报废场处理。

肖惠雯的指尖停在“报废场”三个字上，纹丝不动。

就是它。

前世，她从高楼坠落。

程亦德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这辆停在楼下，恰好记录下天台一角的行车记录仪存储卡彻底销毁。

他以为格式化，再将车丢进废铁堆，便可高枕无忧。

他不知道。

她回来了。

肖惠雯点开一个图标，屏幕切换成全黑的加密通讯界面。

她飞快地敲入一行文字。

“王维凯，帮我个忙。”

“城郊四号报废场，一辆黑色辉腾，车牌申A·8874G。三年前入场，应该在C区重型挤压区。”

“找到它，我需要里面的行车记录仪存储卡。”

“它在驾驶座下方一个改装过的暗格里。”

信息发送。

几秒后，对面回过来一个字。

“好。”

没有多余的问询，只有绝对的执行力。

这便是她选择王维凯的原因。

一个聪明的，不多话的，只看结果的盟友。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肖惠雯没有离开书房。

她调阅着程氏集团近三年的财务报表，一条条资金流向在她眼前被拆解、重组。

一张庞大而隐秘的资产转移网络，逐渐清晰。

程亦德在掏空程氏。

为他自己，也为杨晓蓉。

夜色渐深。

加密频道再次亮起。

不是文字，而是一张图片。

一只戴着黑色战术手套的手，正从锈蚀穿孔的驾驶座底下，捏出了一张沾满油污的微小卡片。

图片下方，跟着一条消息。

“物品已获取。按你要求，即刻送往‘真理之眼’第三方实验室。”

肖惠雯关闭了财务报表。

第一块礁石，已经就位。

她拨通了另一个加密线路。

“李博士，东西在路上了。”

电话那头的人，是国内顶尖的物证鉴定与数据恢复专家，也是肖惠雯用重金和人情长期维系的一张王牌。

“肖小姐放心，我的实验室二十四小时待命。所有流程，将严格遵循司法取证规范，全程录像，确保程序无可挑剔。”

“辛苦。”

挂断通讯，肖惠雯调出一个新的监控界面。

画面里，是“真理之眼”实验室内部，环境纤尘不染，精密仪器闪烁着指示灯。

她要亲眼见证。

半小时后，那张历经风霜的存储卡被送入，放置在无菌操作台上。

李博士亲自上阵，通过视频向她解释。

“卡片物理损伤严重，边缘有挤压变形，核心芯片有划痕。对方格式化手法很专业，至少执行了三次以上的低级格式化。”

“常规手段，恢复概率为零。”

肖惠雯平静地看着屏幕。

“用你的非常规手段。”

“好。启用‘深潜’协议，需要您的最高权限授权。”

“授权。”

话音落下，实验室里一台造型奇特的设备开始运转。

屏幕上，无数代码如瀑布滚落。

“数据碎片扫描中……”

“文件系统结构重组失败，转入RAW数据提取……”

“发现加密层……尝试暴力破解……”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过程枯燥而漫长。

肖惠雯的专注力却高度集中。

她同步开启了另一条线路，将实验室的恢复进度，实时、静默地传送给了王维凯。

她需要他的资源，但绝不会将自己的命运完全押在一个男人身上。

信任，是这个世界上最昂贵的奢侈品。

她肖惠雯，消费不起。

突然，代码滚动停止。

李博士的声音传来，带着专业人士特有的兴奋。

“找到了！一个被反复覆盖的视频文件碎片！正在尝试拼接！”

屏幕上，一个模糊的画面开始出现。

抖动的镜头，昏暗的光线，拍摄角度似乎是从下往上。

能看到一角灰色的天台护栏。

“画面质量很差，时间戳完全错乱。”李博士报告道。

肖惠雯却死死盯着护栏边缘的一处。

那里，有一道不规则的裂缝。

和她前世记忆中，身体撞击栏杆前，最后一眼瞥见的痕迹，完全吻合！

是那里！

就是那天！

肖惠雯的声音很轻。

“放弃视频。”

她命令道。

“我要音频，恢复所有音轨，任何一丝杂音都不要放过！”

“明白！”

又是一轮紧张的操作。

音频轨道被单独提取，经过数道降噪、滤波程序处理。

起初，只有刺耳的电流声和呼啸的风声。

渐渐地，一些模糊的人声浮现。

“……钱……什么时候……”

是个女人的声音，尖利，急切。

是杨晓蓉。

“……急什么……”

男人的声音，不耐烦。

是程亦德。

李博士加大了降噪力度。

那段被掩埋了三年的对话，终于挣脱了时间的枷锁，清晰地响彻在安静的书房里。

“……账户走离岸信托，三天内完成，别留她名字。”

程亦德的声音，冷酷而果决。

杨晓蓉的声音紧随其后，带着贪婪的确认。

“那栋别墅和基金呢？”

“都会是你的。”

“亦德，你真好……”

声音到此，戛然而止。

后面的数据彻底损坏，无法恢复。

但，已经够了。

足够了！

肖惠雯缓缓闭上了眼睛。

没有争吵。

没有推搡。

在她坠落的那一刻，在她身后咫尺的天台上。

那对狗男女，竟在平静地，讨论着如何瓜分她的财产。

讨论着，如何抹去她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的一切痕迹。

她曾以为的意外。

她曾以为的争执失手。

原来从头到尾，都是一场冷血到极致的谋杀与分赃！

她指尖轻抚着屏幕上那段已经静止的声波图，动作轻柔得宛如在抚摸一件艺术品。

然后，她低声自语，那声音里听不出恨意，只有宣告事实的冰冷。

“原来那时，你们已在分赃。”

她睁开眼，切断了和实验室的通讯。

整个书房重归死寂。

程亦德。

杨晓蓉。

你们的狂欢，到此为止了。

肖惠雯站起身，走向衣帽间。

那场为程亦德精心准备的慈善晚宴，快要开始了。

而她手中的剑，已然磨砺至最锋利的状态。

今夜，该出鞘见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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