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校生

九月的风还裹着夏末的燥热，把高二（3）班后窗的梧桐叶吹得沙沙响。庄明心把校服外套蒙在头上，趴在桌肚里补觉，指尖还夹着半根没吃完的棒棒糖——那是早自习时申公明偷偷塞给他的，橘子味的糖纸在阳光下泛着亮。

“明心！明心！醒醒！”申公明的胳膊肘一下下怼着他的腰，声音压得像蚊子叫，“老徐来了！还带着个新同学！”

庄明心不耐烦地掀开外套，睫毛上还沾着点碎头皮屑。他眯着眼往讲台看，老徐正站在讲台上，身边跟着个女生。女生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浅蓝色发绳扎着低马尾，发梢垂在脖颈后，手里抱着本写满公式的笔记本，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安静点，”老徐敲了敲黑板，粉笔灰落在他的衬衫袖口，“给大家介绍下，这是新转来的同学，程泽霜。以后就坐在庄明心旁边，庄明心，你多照顾点新同学。”

全班的目光“唰”地一下全落在庄明心身上。他皱了皱眉，把桌肚里的漫画书往旁边挪了挪——那本《灌篮高手》还是上周从校外书店租的，封皮都被翻得起了毛。程泽霜抱着笔记本走过来时，带过来一阵淡淡的薄荷味，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汽水，一下子驱散了教室里的闷热。

“你好，我叫程泽霜。”她弯腰放下书包，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耳朵。庄明心没吭声，只是把自己的胳膊往桌子内侧收了收，避免碰到她的课本。

申公明却凑了过来，脑袋快贴到程泽霜的笔记本上：“程同学！你这笔记本上的公式也太复杂了吧！我上次看物理书，光一个受力分析就看了半节课！你以前哪个学校的啊？是不是重点中学？”

程泽霜愣了愣，指尖在笔记本封面上轻轻划了一下，才慢慢开口：“以前在邻市的三中，因为家里搬家，才转来这里的。”她说话时眼睛会轻轻弯一下，像月牙儿，庄明心盯着她的侧脸，突然觉得桌上的橘子味棒棒糖不甜了。

第一节课是数学，老徐在讲台上讲二次函数，黑板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公式。庄明心本来想接着补觉，可程泽霜写字的声音太轻了，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总往他耳朵里钻。他忍不住斜眼瞥过去，看到她的笔记本上用三种颜色的笔做了标记：红色标重点，蓝色写例题，黑色记思路，连数字都写得方方正正，像打印出来的一样。

“喂，”庄明心用胳膊肘碰了碰她的胳膊，“这道题的顶点坐标怎么算？”

程泽霜吓了一跳，手里的笔差点掉在地上。她抬头看他时，眼睛里还带着点没反应过来的迷茫，像受惊的小鹿。“你……你没听课吗？”她小声问，手指指着黑板上的公式，“老徐刚才讲了，用顶点坐标公式，x=-b/2a，代入数值就能算出来。”

庄明心的脸有点发烫。他其实根本没听老徐讲课，只是刚才看到她认真的样子，鬼使神差地就问了出来。他抓了抓头发，把卷子往她那边推了推：“我没听清，你再讲一遍。”

程泽霜没再多问，拿起笔在草稿纸上一步步演算。她的指尖很细，握着笔时会微微用力，指甲盖修剪得很整齐，透着淡淡的粉色。庄明心看着她的笔尖在纸上移动，突然觉得数学题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了。

下课铃响时，申公明又凑了过来，手里拿着个皱巴巴的纸条：“程同学！我刚才写了几个问题，你帮我看看呗！比如这个，为什么天是蓝色的？还有这个，学校门口的炸串摊为什么周二不开门？”

程泽霜看着纸条上歪歪扭扭的字，忍不住笑了。她的笑声很轻，像风铃在响，庄明心坐在旁边，耳朵一下子就红了。他踹了申公明一脚：“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问这些没用的干啥？赶紧把昨天的数学作业补了，老徐要检查。”

申公明疼得龇牙咧嘴，却还是笑嘻嘻地说：“我这不是想跟程同学搞好关系嘛！以后有不会的题，还能请教她呢！”他说着，又把纸条往程泽霜面前递了递，“程同学，你就告诉我呗，炸串摊周二为啥不开门？我上周二去了，结果白跑一趟。”

程泽霜想了想，认真地说：“可能是老板要休息吧？或者要去进货。下次你可以问问老板。”

庄明心看着申公明那副傻样，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可当他看到程泽霜认真回答的样子，心里又有点软——这个转校生，好像跟他想象中的“学霸”不一样，没有一点架子，还挺可爱的。

放学时，庄明心收拾书包的动作慢了点。申公明在门口催他：“明心！快点！再不去网吧，位置就被人占了！”

庄明心没理他，目光落在程泽霜的书包上。她的书包上挂着个小小的兔子挂件，走路时会跟着晃。他犹豫了一下，走过去说：“你家在哪儿？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程泽霜愣了一下，摇摇头：“不用了，我家就在附近，走路十分钟就到。谢谢你。”

庄明心“哦”了一声，没再说话。他看着程泽霜走出教室，兔子挂件在阳光下晃来晃去，直到看不见她的背影，才转身跟申公明走了。

“你刚才跟程同学说啥呢？”申公明一边走一边问，“是不是想跟她套近乎？我跟你说，程同学可是学霸，你要是跟她搞好关系，以后作业就能抄她的了！”

庄明心踹了他一脚：“你能不能想点好的？整天就知道抄作业、上网吧。”

申公明揉了揉腿，委屈地说：“我这不是为你好嘛！你上次数学才考了58分，老徐还找你谈话了，你忘了？”

庄明心没说话。他想起刚才程泽霜讲题时的样子，想起她笔记本上整齐的字迹，想起她身上的薄荷味。他突然觉得，上网吧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走到学校门口时，庄明心看到了程泽霜。她正站在公交站牌下，手里拿着本书在看。夕阳落在她的头发上，泛着淡淡的金光。庄明心停下脚步，看了她一会儿，直到申公明催他，才转身离开。

“你看啥呢？”申公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哦！是程同学！你是不是喜欢她啊？”

庄明心的脸一下子就红了，他推了申公明一把：“你胡说八道啥呢！赶紧走！”

申公明笑着跑开了，嘴里还嚷嚷着：“我没胡说！你刚才看程同学的眼神，跟看漫画书不一样！”

庄明心没再理他，可心里却像被丢了颗石子，泛起了圈圈涟漪。他回头看了眼公交站牌，程泽霜还站在那里，手里的书被风吹得翻了一页。他想，这个转校生，好像有点不一样。

那个晚上，庄明心在网吧玩游戏时，总有点心不在焉。他想起程泽霜讲题时的样子，想起她笑起来的月牙眼，想起她书包上的兔子挂件。直到申公明拍了他一下：“明心！你发啥呆呢？对面都推到高地了！”

庄明心回过神，操控着角色往前冲。可他的心思还是不在游戏上，脑子里全是程泽霜的影子。他想，明天上课，要不要再问她一道数学题？

周二的体育课，太阳格外毒。体育老师吹着哨子，让大家绕操场跑三圈。庄明心跟在队伍后面，有一搭没一搭地跑着，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流，滴在操场上，很快就被晒干了。

申公明跑在他旁边，一边跑一边喘气：“明心……我不行了……跑不动了……要不我们假装肚子疼，去树荫下歇会儿？”

庄明心白了他一眼：“你昨天晚上还跟我说要减肥，今天就跑不动了？别废话，赶紧跑。”

申公明叹了口气，只好加快脚步。他的目光突然落在前面的程泽霜身上：“哎！程同学跑得还挺快啊！你看她，一点都不喘！”

庄明心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程泽霜跑在女生队伍的前面，马尾辫随着跑步的节奏晃来晃去，校服的后背被汗水浸湿了一小块，却还是跑得很稳。他看着她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三圈好像也没那么长了。

跑完步，体育老师让大家自由活动。申公明拉着庄明心去打篮球，可庄明心的目光却总往程泽霜那边飘。她正坐在树荫下，手里拿着瓶矿泉水，慢慢喝着。旁边有几个女生在跟她说话，她偶尔会点点头，嘴角带着淡淡的笑。

“明心！传球啊！”申公明的声音传来，篮球朝着庄明心飞过来。他赶紧回过神，伸手接住篮球，却没注意到脚下的石子，差点摔了一跤。

“你行不行啊？”申公明跑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魂都飞哪儿去了？是不是还在想程同学？”

庄明心没说话，只是把篮球往他手里一塞：“你自己玩，我去歇会儿。”

他走到树荫下，离程泽霜不远不近的地方坐下。程泽霜好像没注意到他，还在跟旁边的女生说话。庄明心看着她的侧脸，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她的脸上，留下斑驳的光影。他突然觉得，这样的画面好像在哪里见过——比如漫画书里的场景，女主角坐在树荫下，男主角在不远处看着她。

“庄明心？”程泽霜的声音突然传来，吓了庄明心一跳。他抬头看她，发现她正看着自己，手里还拿着一包纸巾，“你是不是出汗了？给你纸巾。”

庄明心接过纸巾，指尖碰到她的手，像被烫了一下。他赶紧低下头，说了声“谢谢”，然后用纸巾擦了擦额头的汗。纸巾上带着淡淡的香味，跟程泽霜身上的薄荷味一样。

“你不打篮球了吗？”程泽霜坐在他旁边，小声问。她的头发被风吹到脸上，她伸手把头发别到耳后，露出了白皙的耳朵。

“不想打了，有点累。”庄明心说，他的心跳得有点快，不知道该说什么。

程泽霜没再说话，只是看着远处的篮球场。申公明正在跟几个男生打球，偶尔会朝着他们这边挥手。庄明心看着她的侧脸，突然问：“你平时喜欢运动吗？”

程泽霜点点头：“喜欢啊。我以前在邻市的时候，每天早上都会去跑步。有时候还会跟我妈妈去公园打羽毛球。”

“那你为什么不跟她们一起玩？”庄明心指了指旁边的女生，她们正在玩跳绳。

程泽霜笑了笑：“我不太会跳绳，怕拖她们后腿。”

庄明心想了想，说：“我教你啊。我跳绳可厉害了，以前小学的时候，还拿过跳绳比赛的第一名。”

程泽霜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好啊，那你教我。”

庄明心站起身，走到旁边的女生那里，借了根跳绳。他拿着跳绳，走到程泽霜面前，心里有点紧张。“你先看着我跳，”他说，然后拿起跳绳，慢慢跳了起来。绳子在他脚下“呼呼”地响，他一边跳一边数：“1、2、3……”

程泽霜坐在旁边，认真地看着他。她的眼睛很亮，像盛着星星。庄明心跳了五十多下，有点喘了，才停下来。“你试试？”他把跳绳递给她。

程泽霜接过跳绳，站了起来。她学着庄明心的样子，拿起跳绳，试着跳了一下。可绳子却勾到了她的脚，她差点摔了一跤。庄明心赶紧伸手扶住她，手心碰到她的胳膊，感觉软软的。

“小心点。”庄明心说，声音有点沙哑。

程泽霜的脸有点红，她点点头，又试着跳了一下。这次她跳过去了，可只跳了一下，绳子又勾到了脚。她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是不是很笨啊？连跳绳都学不会。”

“没有，”庄明心赶紧说，“刚开始学都这样。我教你个技巧，你跳的时候，绳子快到脚边的时候，稍微抬一下脚，别太用力。”

他站在程泽霜旁边，手把手地教她。他的手握着她的手，教她怎么握跳绳，怎么发力。程泽霜的手很软，手心有点出汗。庄明心的心跳得更快了，他甚至能闻到她头发上的香味。

在庄明心的指导下，程泽霜慢慢找到了感觉。她能连续跳五六下了，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容。“我会跳了！”她看着庄明心，眼睛里满是兴奋。

庄明心看着她的笑容，心里暖暖的。他点点头：“嗯，你学得很快。”

就在这时，体育老师的哨子响了，下课了。大家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教室。程泽霜把跳绳还给旁边的女生，然后对庄明心说：“谢谢你教我跳绳。”

“不用谢。”庄明心说，他看着程泽霜收拾书包，突然想起早上的数学作业，“对了，早上那道数学题，我还有点没懂，下午自习课你能再跟我讲一遍吗？”

程泽霜点点头：“好啊，没问题。”

两人一起往教室走。申公明从后面跑过来，拍了拍庄明心的肩膀：“你们俩刚才干啥呢？我叫了你好几声都没听见！”

庄明心瞪了他一眼：“没干啥，教程同学跳绳。”

申公明笑着说：“哦~教跳绳啊！我看你俩聊得挺开心的嘛！”

程泽霜的脸有点红，没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庄明心踹了申公明一脚：“你别瞎胡说，赶紧走！”

申公明笑着跑开了，嘴里还嚷嚷着：“我没胡说！你就是喜欢程同学！”

庄明心没再理他，可心里却像喝了蜜一样甜。他看着前面程泽霜的背影，觉得这个体育课好像格外开心。

下午的自习课，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庄明心把数学卷子往程泽霜面前推了推，指着上面的错题：“就是这道题，我还是没懂。为什么代入数值后，结果跟答案不一样？”

程泽霜接过卷子，认真地看了起来。她的眉头微微蹙着，像在思考什么。庄明心坐在旁边，看着她的侧脸，心里有点紧张——他怕自己问的问题太简单，会被程泽霜笑话。

“你看这里，”程泽霜指着卷子上的步骤，“你代入数值的时候，把a的值算错了。题目里a是2，你写成1了，所以结果才会不一样。”

庄明心凑过去看，果然，自己把a的值写错了。他的脸有点红：“哦，原来是这样。我太粗心了。”

程泽霜笑了笑：“没关系，做题的时候细心点就好了。我以前也经常犯这种错，后来我妈妈让我每次做完题都检查一遍，就好多了。”

她拿起笔，在草稿纸上重新演算起来。她的笔尖很细，写出来的字方方正正的。庄明心看着她的笔尖在纸上移动，突然觉得数学题好像也没那么难了。

“你看，这样代入数值，结果就对了。”程泽霜把草稿纸递给庄明心，“你再自己算一遍，看看会不会。”

庄明心接过草稿纸，按照程泽霜的步骤，重新算了一遍。这次他很细心，每一步都检查了一遍，结果真的对了。他高兴地说：“我会了！谢谢你啊！”

程泽霜点点头：“不用谢。其实你很聪明，就是有时候太粗心了。以后做题的时候，多检查几遍，肯定能考个好成绩。”

庄明心的心里暖暖的。他想起上次数学考试，自己才考了58分，老徐还找他谈话，让他好好努力。他看着程泽霜，突然说：“程泽霜，你能不能帮我补数学啊？我想把成绩提上去。”

程泽霜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好啊！没问题。我们可以每天自习课的时候，我帮你讲题。或者放学后，我们也可以在教室里多待一会儿，一起复习。”

庄明心高兴地说：“真的吗？太好了！谢谢你！”

他看着程泽霜，觉得她就像一道光，照亮了自己以前浑浑噩噩的日子。以前他总觉得学习没意思，每天就知道上网吧、打篮球，可现在，他突然想好好学习了。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