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01

陈然穿过拥挤的走廊，朝教室走去，她眼睛目视前方，视线未曾在经过的任何一名同学身上停留。

教室门口前站着一个男生，他个子很高，在人群中非常显眼，但这并不仅仅因为身高的原因，而是他的背影给人一种十分悦目的感受。

他的背挺得很直，一件普通的牛仔外套恰到好处地衬得他皮肤白净，他正跟陈然班的语文老师，也是隔壁十四班的班主任许韩卿说话。

经过他时，陈然只是不经意看向他，或者说她像是受到一种莫名的气场般看向了他，而此时此刻，那个男生也看向了她。

两人对视的一瞬间，彼此的脸上都失去了表情。

陈然曾收到过许多男生对她的好感，或者是情书，或者是礼物，或者是当面告白。同班的，其他班的，甚至其他年级的都有，但陈然都一一拒绝，并未给过他们任何机会。

陈然看过言情小说，也看过偶像剧，她看着男女主从相识到相爱，画面唯美浪漫，对白诚恳动人，却始终无法身临其境体会这样的情感。

虽然早恋在高中时期是每个学校明令禁止的，但陈然周围的女同学们都或多或少暗自期待过美好的爱情，即便她们还有许多功课要学，还有许多作业要做，但她们总会在学习之余花上一些碎片时间来幻想现实中或未来的那个人。

陈然不同，她没有喜欢的人，也没有幻想的人，更不懂喜欢究竟是一份怎样的情感，是心动，在意，还是紧张，兴奋?

她不明白，也不想探究其中。

在没有看到他之前的几分钟里，陈然的脑海中还在回忆上节课的数学题，而看到他之后的几分钟里，陈然不再去想那道题，她忘记了答案，在脑海中回忆起了从前。

她想起小时候曾和一个男孩一起上学下学，他们无话不谈，从未有过争吵。

时隔六年，陈然又见到了程煜。

自从程煜搬家后两人就渐渐断了联系，更别提见面。

其实两人小时候关系很好，基本做什么都会一起，但程煜转学离开以后，陈然并没觉得有多难受，也并没有过分怀念，如果不是今天再次见到他，她恐怕再也不会主动想起他。

如今程煜已经长得更加高大俊朗，那双眼尾微微上扬的眼睛非常明亮，直直地望进了陈然心里。陈然内心有一瞬间的悸动，她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刻，这个地点看到这个曾经熟悉的人，她毫无准备，甚至有点不敢相信。

但两个人最后什么都没说，陈然知道他在和许韩卿聊天，她只是稍微冲他点了点头便回了教室，转身之前她看到程煜冲她淡淡地笑了笑。

傍晚夕阳的余晖洒满整间教室，同学们依旧在说笑打闹，这是十分普通的一天，与过往在学习中度过的每一天都没什么不同，但陈然却感到短暂的恍惚，她好像又看到了小学时她与程煜一起上下学的情景。

但她脑海中的画面是十分模糊的，她甚至记不清程煜小时候的样子，但刚刚见到他的第一眼时，她却能准确地判断出来他就是程煜。

陈然回到座位上，继续做题，她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到习题上，而她确实也做到了，这没什么难的。

同桌叶晶急冲冲从教室外面跑进来，笑得很开心。她直接跑到陈然跟前一边往外瞟一边兴奋地说:“陈然，外面站着一帅哥你看见没，听说他转到了隔壁班哎!”

还没等陈然回答，又一脸遗憾地说，“为啥不能转到咱班，我想看个帅哥怎么就这么难!”

陈然有点无奈地笑了笑，她当然不否认程煜确实很好看，却理解不了叶晶这种近乎痴迷的心情。

“我看到了。”陈然写着题目说。

“八百年没在咱学校见到这么好看的男生了，刚刚走廊里都是偷看他的女生。”叶晶摇摇头说道，“不知道他有没有女朋友。”

陈然似乎没听到，依旧在专心地解题，叶晶自知在讨论帅哥的话题上跟她没什么共同语言，于是摆了摆手坐到位子上，一抬头，发现正好能从位子上看到在门口站着的程煜，又满心欢喜地盯着看了好久，而她旁边的女生好像再也没有抬起头。

虽然两个人的距离仅一墙之隔，但他们愣是很久没有再见面。这些天陈然听到很多女生在讨论程煜，她们甚至已经打听到他之前在哪个小学和初中上学，家住在哪里，以及学习成绩一直名列前茅这些消息，她们一边讨论一边感叹身边竟真的有帅哥存在，就像亲眼见到了言情小说中的男主角从书里走出来一般。

陈然不知道她们从哪打听来这么多关于程煜的事，有些事情她甚至都不知道。

不过也很正常，小时候关系再好，自从他走后也没有了联系。而那时候自己也并没有想要联系他的意识。

我那时候都在干嘛？陈然忍不住心想。

她都忘了，只记得自己除了学习就是学习，每天都很平淡，每天都一个样。陈然现在的目标很简单，就是考上一所好大学，去更大的城市学习成长，过一个更好的生活。

所以现在的学习生活即便再枯燥，她也愿意坚持，并一直努力着。

再次见到程煜是在老师的办公室里，陈然作为语文课代表去领晚自习的作业，一进门就看到他正在许韩卿的桌前跟许韩卿说话。

陈然走上前，程煜回过头看到她还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就恢复了以往的神情。

陈然看了他一眼便把视线转移到了许韩卿脸上:“老师，今晚作业?”

许韩卿推了推眼镜，指着桌子上一摞试卷说:“晚上写这套卷子，作文先不用写了，其余的都做。”

陈然点点头，开始数卷子。

许韩卿又补充了一句:“帮十四班也数了，五十四个人。”

陈然说:“好。”

陈然数卷子时，听着许韩卿跟程煜说话，许韩卿问他这几天还习不习惯，程煜说习惯。许韩卿又问他想不想当班长或是课代表，程煜拒绝得很快，许韩卿问为什么，程煜说他不适合管别人。

这时许韩卿手机响了起来，他接了之后可能感觉办公室太吵，有辅导学生功课的，有训话的，于是对着手机说了一句:“等我出去说。”就径直离开了办公室。

陈然依旧在默默数卷子，与办公室嘈杂声形成鲜明对比，她感觉旁边那人好像在看着自己，但她还是没有抬头。

“需要帮忙吗？”程煜问。

这是两人时隔六年后说的第一句话，没什么特别的，很平常的一句话。但陈然却觉得有些陌生。

“不用。”陈然低着头说。

“没想到你也在这个学校。”

“对啊……”陈然顿了顿说，“还挺巧的。”

“你学文。”程煜的语气不像是疑问，好像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陈然点点头，没说话。

十三班跟十四班虽然挨着，但一个是文科班，一个是理科班。

陈然之所以没去市重点一中，就是因为她初中的时候就决定学文，所以来了对文科很重视的实验中学。

她前两天听说程煜是从一中转过来的，她想不通既然一中是理科强校，他为什么还要转到这所学校来。

但陈然还是没问他原因，她不喜欢过多关注别人的事情。

许韩卿接完电话进来，陈然数好了两个班的卷子。

“行，没什么事先回去吧。”许韩卿看了看程煜跟陈然说。

两个人一同走出了办公室，朝教室走去。不得不说，两个人相貌出众，走在一起确实引来了许多学生的目光。

但两个人都已经习惯了，可以做到自动忽略的程度。

从办公室到教室的距离很短，但不说话时这条走廊就显得格外长，特别是当两个曾经熟悉，现在又不那么熟的人一起走时，想不到什么话可以聊，但又不想沉默，于是就有了以下对话。

程煜说：“我帮你拿试卷吧。”

陈然回答：“没事，反正也不沉。”

“放学一起回去?”

“不了，我跟同学一起。”

“好。”

陈然没想到他会向自己发出邀请，因为他们早已不是小学时候的年纪，也远不如小学时那样亲近，他们现在甚至算不上朋友，而他似乎又像朋友一样问她放学要不要一起走，这让陈然感到疑惑。

她回答得很干脆，是下意识的。

但陈然又想到他刚转来，不认识什么人，可能还没适应环境，而自己这样拒绝似乎太过于冷淡，即便是普通同学，该帮的忙也是要帮的。

最终陈然还是没有说出那三个字“一起吧”。她想，他并不需要靠自己的帮助来适应环境，毕竟现在他们都快成年了。

到了十四班门口，陈然递给程煜那一摞试卷，程煜接过试卷时，两人的指尖不经意碰到一起，但时间短到两人都没有注意。

程煜转身进了班。

陈然抬头看了看傍晚的天，橙红色的晚霞在夕阳周围绽放开来，天空美得像一幅油画。

后来陈然有时会在学校碰到程煜，两人见到彼此会简单地打个招呼，说声“嗨”，然后擦肩而过。

陈然下午去餐厅吃饭时路过操场，偶尔看到过几次程煜在跟几个男生打球。陈然见过他投篮，姿势很标准，应该有经常练过。

陈然和程煜见面那天是立冬，之后天气逐渐变冷。

同学们都换上厚厚的羽绒服和棉服，薄薄的校服褂子已经无法适应寒冷的天气，但学校依旧要求学生穿校服，惹得同学们怨声载道。

实验高中每天的跑操安排在上午第二节课结束后的大课间，十三班的队伍就在十四班前面，所以陈然经常能在跑操时看到程煜，每次见到他，他都穿着校服。

即便穿着校服，他也不会像其他人一样通过跺脚或哈着热气蜷缩身体应对寒冬，他就跟往常一样放松身体站直，双眼目视前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只穿校服不会觉得冷吗？陈然心想。

陈然怕冷，所以她很不喜欢冬天。说起冬天，她就只能联想到光秃秃的树干和说话时吐出的雾气。

可是冬天已经悄然来临。

陈然不会想到，这个冬天，与以往都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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