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西门鏖战・铁骑翻盘

大业十三年，十二月一日，卯时。

晋阳西门的晨雾还没散，就被一阵沉闷的 “咚咚” 声撞碎。十六架冲车在隋军步兵的簇拥下，像移动的铁山，朝着城墙最薄弱的那段城砖碾来 —— 木架外包的铁叶在雾中闪着冷光，车轮碾过积雪的痕迹，深得能吞下半条腿。

“放箭！” 李世民站在城头，玄色披风被风掀起，露出甲胄上的霜花。城墙上的弓箭手齐齐放箭，箭雨扎在冲车的铁叶上，溅起火星却穿不透分毫。冲车越来越近，能清晰看见隋军士兵狰狞的脸，他们推着木杆，嘶吼着将冲车往城墙上撞。

“轰隆！” 第一架冲车撞上城墙，城砖瞬间裂开几道缝，积雪簌簌往下掉。城墙上的士兵们站不稳，纷纷扶住垛口，阿福手里的长枪差点掉在地上，却死死攥着枪杆喊：“快！推擂木！”

十几根裹着铁皮的擂木从城头滚落，砸在冲车的木架上，发出刺耳的断裂声。可隋军早有准备，后排士兵举着巨盾挡住擂木，前排的人立刻补上，第二架冲车紧跟着撞了上来。“咔嚓” 一声，几块城砖被撞飞，露出里面的夯土。

“泼热油！” 长孙无忌的声音从城楼传来，他提着令旗，嗓子已喊得沙哑。几个士兵抬着滚烫的油桶，顺着城头的缺口往下泼 —— 热油溅在冲车的木架上，瞬间冒起黑烟，隋军士兵的惨叫声穿透雾层，有人浑身是火，从冲车上滚下来，在雪地里挣扎着熄灭。

可隋军的攻势没有停。杨广亲自站在阵前的高台上，手持黄旗：“谁先撞开城门，封万户侯！” 隋军士兵像疯了一样往前冲，第三架、第四架冲车接连撞上城墙，缺口越来越大，夯土簌簌往下掉。

“殿下！城砖快撑不住了！” 秦叔宝提着染血的长枪跑过来，他刚从北门赶回来 —— 阿史那骨咄禄的突厥骑兵已击溃黑山贼，正朝着西门驰援，但至少还要半个时辰才能到。

李世民抽出佩刀，刀刃映着冲车的火光：“所有人，随我守住缺口！” 他纵身跃到缺口旁，挥刀砍向爬上来的隋兵，刀光闪过，隋兵惨叫着坠落。阿福带着义兵们紧跟其后，长枪组成防线，将试图突破的隋兵挡回去。

苏复站在城楼的瞭望口，手指死死抠着木栏。他望着隋军阵后的预备队，心里清楚 —— 杨广是想用人海战术耗死他们。“长孙大人，” 他突然转身，“让漳水岸边的士兵，把冰阵的‘机关’打开！”

那是昨夜临时加设的后手：在西门外的官道下埋了引火绳，与漳水冰面的暗洞相连，只要点燃引火绳，冰面下的火油就会燃烧，融化的冰水能顺着地道淹了官道，困住隋军的后续部队。

长孙无忌立刻点头，派亲兵去传令。可刚过片刻，亲兵就跑回来，脸色惨白：“苏幕僚！隋军的斥候发现了引火绳，已经派人去砍了！”

苏复心里一沉 —— 杨广果然留了后手。他低头看向城下，冲车的撞击声越来越密，缺口处的士兵已经倒下一片，阿福的胳膊被砍伤，却依旧咬着牙捅出长枪。

就在这时，雾层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不是隋军的方向，而是北边！“是突厥骑兵！” 一个士兵大喊。苏复抬头望去，只见黑色的 “突厥” 旗帜冲破晨雾，阿史那骨咄禄骑着黑马，率领五百骑兵像一把尖刀，直直插进隋军的侧后方！

突厥骑兵的弯刀快如闪电，隋军的步兵根本来不及防备，阵型瞬间被冲乱。阿史那骨咄禄挥舞着弯刀，高声喊：“可汗有令！助秦王破敌！”

杨广站在高台上，脸色骤变：“突厥人怎么来得这么快！传朕命令，预备队出击，拦住他们！”

可已经晚了。秦叔宝抓住机会，率领两百晋阳骑兵从西门冲出去，与突厥骑兵前后夹击，朝着隋军的冲车队扑去。长枪刺穿隋兵的胸膛，弯刀劈开冲车的木架，原本猛攻城墙的隋军，瞬间陷入腹背受敌的困境。

“撤！快撤！” 隋军将领嘶吼着，冲车队开始往后退。李世民站在缺口旁，望着溃败的隋军，挥手道：“放箭！别让他们跑了！”

箭雨再次落下，隋军士兵纷纷倒地。冲车没人推动，瘫在雪地里，有的还在冒着黑烟。阿史那骨咄禄骑着马跑到城下，朝着李世民拱手：“秦王殿下，黑山贼已被剿灭，特来支援！”

李世民笑着拱手：“多谢将军！若不是你来得及时，西门怕是守不住了。”

苏复走下城楼，刚要去查看缺口，就见陈氏提着药箱跑来，身后跟着几个妇人：“苏幕僚，秦将军，我带了伤药和绷带，快给兄弟们包扎！” 她蹲下身，给一个胳膊流血的义兵上药，动作麻利，指尖却因寒冷微微发抖。

阿福凑过来，胳膊上的伤口已经包扎好，脸上带着笑意：“陈小姐，刚才我捅倒了三个隋兵！” 陈氏笑着拍了拍他的头：“阿福真厉害，不过下次要小心，别再受伤了。”

苏复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暖的。他走到李世民身边，低声道：“殿下，隋军虽然退了，但杨广肯定不会甘心。刚才我看到他们的预备队没动多少，怕是还在等机会。”

李世民点头，望着隋军撤退的方向：“没错。让士兵们赶紧修补城墙，把缺口堵上。另外，让斥候密切关注隋军大营的动向，一旦有情况立刻报信。”

就在这时，囚牢方向传来一阵喧哗。亲兵匆匆跑来：“殿下，苏幕僚！宇文述…… 宇文述自尽了！”

两人赶到囚牢时，宇文述已经倒在血泊里，胸口插着一块断裂的令牌 —— 正是那块 “隋东宫卫” 铜牌。地上留着一张血书，上面写着：“家眷若能平安，宇文述愿以死谢罪。”

苏复捡起血书，沉默半晌：“他还是怕杨广报复家眷。”

李世民叹了口气：“按隋军将领的礼节安葬他吧。传我命令，派人乔装成商人，潜入洛阳，务必把他的家眷救出来。”

亲兵领命而去。囚牢外的雪又开始下了，落在血书的字迹上，渐渐将红色掩盖。苏复走出囚牢，望着西门的方向，城墙的缺口已经被士兵们用木板和夯土堵住，流民们也赶来帮忙，扛着石头和木材，脚步匆匆。

阿史那骨咄禄走过来，递给苏复一袋马奶酒：“苏幕僚，喝一口暖暖身子。可汗派人来报，说隋帝的使者还在牙帐纠缠，但可汗已经把他关起来了，让你们放心。”

苏复接过酒袋，抿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往下滑：“多谢可汗，也多谢将军。若不是突厥的支援，我们怕是撑不过今天。”

“我们是盟友，理当互相帮忙。” 阿史那骨咄禄笑道，“不过杨广的十万大军还在，接下来的仗，怕是更难打。”

苏复点头。他抬头望向隋军大营的方向，那里的火光虽远，却像一头蛰伏的巨兽，随时可能再次扑来。他知道，今日的胜利只是暂时的，杨广还有冲车，还有预备队，还有没动用的阴谋。

夜幕降临时，晋阳西门的城墙已经修补完毕，新砌的城砖上还沾着积雪。士兵们靠在垛口上休息，手里握着武器，不敢有丝毫放松。苏复站在城头，手里拿着宇文述的血书，心里想着：明日，杨广会用什么手段来攻？是继续用冲车，还是用更狠的火攻？

远处的隋军大营里，杨广将一个茶杯狠狠摔在地上，对着斐蕴怒吼：“突厥人坏了朕的好事！你说，现在怎么办？”

斐蕴跪在地上，颤声道：“陛下，臣有一计。晋阳的粮草都在西市的地窖里，我们可以派一队死士，今夜潜入晋阳，放火烧了地窖。没有粮草，晋阳军撑不了三日！”

杨广的眼睛亮了起来：“好！就这么办！选一百名死士，今夜三更出发，务必烧掉粮草！”

雪越下越大，掩盖了隋军大营的动静，也掩盖了晋阳城外的杀机。苏复站在城头，望着夜空，忽然打了个寒噤 —— 他总觉得，今夜不会太平。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