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欲擒故纵

那半个灵面馒头的暖意，在冰飕飕的地牢里没撑片刻就散了。

可颜妩倒像株沾了星点光、喝了滴露的藤蔓，悄悄松快了些。

她还是多半蜷在角落，眉眼间那股死气沉沉的绝望却淡了。

偶尔抬眼，水汪汪的眸子依旧怯生生，却比往日亮了那么一星半点。

这点细微变化旁人瞧不见，偏偏精准落进张彪眼里。

张彪只觉得赚翻了，不过是个他压根瞧不上的馒头，竟换得那绝色.美人满眼感激崇拜。

这事让他连着两天走路都带风，呵斥囚犯时腰杆都比往常挺得直。

他往颜妩牢外“路过”的次数更勤了，有时丢块干净些的干粮，有时塞半壶清水。

东西虽粗陋，在地牢里已是天大的恩赐。

给得多了，张彪的胆子也渐渐肥了。

一回巡视，见左右没人留意，他隔着栅栏凑过去，粗着嗓子压低声音问：“你……叫什么名？”

颜妩像被这话惊着，肩膀猛地一缩，怯生生抬眼瞟他一下，又飞快低下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哼：“……颜妩。”

“颜妩……”张彪咂摸这俩字，从舌尖到心口都甜丝丝痒酥酥的，配这美人再合适不过。

他搓着手还想多说两句，远处传来手下催他的喊声，只能悻悻离去。

颜妩听着脚步声渐远，指尖无意识抠着身下干草，火候差不多了。

总让他单方面给小恩小惠，久了没反馈，这粗人迟早没耐心，搞不好还会来硬的。

她得给点甜头，看得见摸不着、吊得他心痒的甜头。

又过两日，张彪再一次“路过”。

他左右扫了圈，飞快从怀里掏出个小纸包塞进去，语气藏不住讨好：“喏，厨里顺的蜜饯，你们女儿家该爱吃。”

纸包散开，几颗色泽鲜亮的果脯露出来，淡甜香飘在污浊空气里。

颜妩目光落上去，却没立刻去拿，反倒抬了头。

这是头回没飞快挪开视线，怯生生望着他，眼里带着讶异和手足无措。

那双眼睛像浸在泉水里的黑琉璃，清清楚楚映出张彪又急又装大方的模样。

“大人……这太金贵了……”她声音发颤，满是受宠若惊的惶惑，“阿妩……不值当的……”

“让你拿就拿着！”张彪被她看得心头火热，语气不自觉软了，“就点零嘴，不算啥。”

颜妩这才颤着手，小心翼翼拈起一颗蜜饯，没吃，就那么捧在手心。

长睫颤了又颤，眼圈忽然就红了。

“自从来这儿，从没人……对我这么好……”

她声音哽咽，带着浓重鼻音，每个字都像小钩子，挠得张彪心尖发痒，“谢谢……谢谢大人……”

一滴泪刚好从眼角滑落，顺着白皙脸颊滚下去，砸在蜜饯上。

美人垂泪，感激涕零，还满眼纯粹依赖，仿佛他是唯一救命稻草。

张彪哪扛得住这个，半边身子都酥了，又豪情又怜惜，恨不得立刻把人搂怀里疼。

他喉咙发干，下意识往前凑，差点贴上栅栏。

颜妩却像被他这靠近吓着，猛地往后缩，手里蜜饯险些落地。

她慌忙低头，用手背胡乱擦脸，只留泛红眼尾和鼻尖，看着更可怜招人疼。

“我……阿妩失态了……”声音细细的，还裹着惊慌的颤。

这一退像盆冷水，稍稍浇灭张彪的躁动，也让他记起这是在地牢里。

他尴尬站直身子，心里却更痒。

这若即若离的羞怯，可比主动扑上来的女人有意思百倍。

“没、没事儿。”他干巴巴道，“你好好待着，有我张彪在，总……总不让你太受委屈。”

这是他头回说这般近乎承诺的话。

颜妩闻言飞快抬眸看他，眼神晶亮，满是难以置信的惊喜，还有全然的信任。

她用力点头，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嗯，我相信大人！”

张彪心满意足地走了，只觉离拿下这小美人又近一大步。

他没看见，转身的瞬间，颜妩眼底的信任如潮水般退去，只剩一片漠然。

却依旧美得动人。

她慢慢把沾了泪的蜜饯放进嘴里，甜腻滋味在舌尖化开，胃里却泛着酸。

信任？这吃人的地牢里，最不值钱的就是这东西。

她信的，从来只有自己一步步算好的路，还有这具皮囊带来的、百试不爽的武器。

张彪的胃口已经吊足了，下一次，他怕是不会满足于隔着栅栏给东西。

她得赶在他提更进一步要求前，让他心甘情愿做件真有用的事。

比如问问外头的情况，探探这批炉鼎最终要送去哪。

再或者，让她能出这牢笼片刻，哪怕只是透口气，看看地牢外的布局也好。

颜妩慢慢嚼着蜜饯，甜味丝丝渗出，却暖不透心底半分。

棋盘已摆好，棋子也落位，下一步，该将军了。

张彪觉得自己准是被地牢里那小妖精下了蛊。

连着几日，脑子里全是颜妩的眼睛，水汪汪带着怯，却又满是依赖信任的模样。

还有她捧蜜饯时感激涕零的小样子，甜得他心头发痒。

心里那点龌龊心思，像野草遇春风，蹭蹭疯长，挠得他坐立难安。

给她的吃食愈发精细，有时竟能见到油腥肉末。

巡视到她这儿，停留的时间也越来越长，没话找话扯地牢琐事，或是吹嘘自己当年多威风。

颜妩总是安安静静听着，适时露出惊讶或崇拜的神色。

偶尔还会被他粗鄙的笑话逗得掩唇低呼，声音又软又糯，听得张彪骨头缝都发酥。

她就像个极有耐心的猎手，一点点收紧扣在猎物脖颈上的丝线。

这日，张彪又揣着块酱肉来了。

左右瞥了眼没人注意，赶紧隔着栅栏递进去，目光贪婪黏在颜妩微微开合的唇瓣上。

颜妩接过，照例轻声道谢，眼神温顺又依赖。

看着她小口小口吃得香甜，张彪那点心思再也按捺不住。

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急不可耐的试探：

“那个……阿妩啊……老这么隔着说话也不方便，这地方又冷又潮，要不我想法子，给你换个舒坦点的单间？”

他打得好算盘，换了单间没人看见，有些事自然就能水到渠成。

颜妩嚼东西的动作，顿住了。

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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