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卫指挥使

靖江王府的朱漆大门“哐当”一声在尔长风面前关上时，他袖袋里的银票直接瘦身一半。门房老张头搓着手指，眼睛贼溜溜瞄他微鼓的袖袋，拖长调子：“尔公子，侧妃娘娘这几日身子不爽利，实在不便见客。”

尔长风露出职业假笑。宰相门前七品官，这规矩他懂。从袖中排出两张银票，丝滑落入对方掌心：“劳烦张伯通传，我给姐姐带了她最爱的桂花糕。”老张头的腰瞬间弯成虾米，银票秒消失在他粗糙掌中：“公子稍候。”

半刻钟后，尔长风在王府最偏远的兰香苑见到姐姐尔明兰。昔日靖江王府最得宠的侧妃，如今住处炭火弱得像祖传肺痨，寒意逼人。“姐姐。”尔长风喉头一紧，心头酸楚，好家伙，这是被打入冷宫了？

尔明兰闻声转身，尔长风一愣。才二十五岁，眼角已爬满细纹，曾经明艳的脸苍白如纸。她怀里抱着个三岁左右男孩，孩子瘦得像豆芽菜，大眼睛怯生生望来。“长风来了。”尔明兰声音轻如飞絮，低头柔声道：“小宝，叫舅舅。”孩子往母亲怀里缩了缩，没吭声。尔长风注意到孩子棉袄袖口磨出线头，又摸出一百两银票塞过去：“给孩子添件新衣吧。”

“姐姐，我正在打点桂林卫所指挥使的缺。”尔长风压低声音，“若成了，你在王府日子也好过些。”尔明兰唇角扯出苦笑，比哭还丑：“傻弟弟，靖江王府会在乎个卫所指挥使？除非是广西布政使。”她轻抚孩子发顶，声音更低：“王爷新纳的吴侧妃，其父是广东布政使。”

离开王府时，尔长风袖袋已空如也，但怀里多了份盖着靖江王私印的荐书，一个卫所指挥使的任命。这是姐姐用最后情分换来的。“一万两白银，就换个世袭指挥使？”福伯在马车边听完，气得胡须直抖，“如今谁不知卫所军常年欠饷，早名存实亡了啊！”

尔长风摩挲荐书上烫金印章，唇角微扬：“虚职才好。实职反受多方节制。依大明律，指挥使可募私兵。再说了，不谋这身份，难道等杨家打上门？”尔长风深谙人多势众真理。

回尔府，尔长风当即召集所有家丁。百余名青壮汉子整齐站祠堂前空地，都是尔家几代家生子，忠诚可靠。“即日起，尔家正式成立护院队。”尔长风站台阶上，声音清朗，“月饷加倍，但每日需操练三个时辰。具体章程，稍后由福伯交代。”

家丁们面面相觑。老教头赵铁柱站出来：“少爷，咱们这些粗人，只会看家护院把式。”

“正因如此，才请师傅教真本事。”尔长风击掌三声，三名精悍短打汉子应声而出，“这三位是广西狼兵出身，从今日起负责操练。”这电视剧的既视感！

人群中顿时骚动。狼兵之精锐，闻名广西，最擅山地作战。尔长风既得指挥使名头，便从卫所军中请来这三位看着就像精锐的精锐，为自己训练私兵，没少花钱哩。

接下来日子，尔府俨然成特别军营。

清晨，家丁们在狼兵教头指导下练藤牌刀法，卷体能；午后，铁匠传来水力机床轰鸣；傍晚，福伯带长工们将新运回的玉米红薯种子播撒试验田；入夜后，丫鬟们组织众人唱尔长风改编的采茶调，把纪律规矩融进歌谣。

不过两月工夫，水泥试制成功。老工匠孙石头带徒弟们，按尔长风给的方子，用石灰石、黏土和铁矿石渣配出灰白粉末，加水凝结后坚硬如石。尔家庄园众人齐心协力，主要尔长风没少花钱，很快将灵沟渠上游青狮水库堤坝加固完毕。新修水泥堤岸在阳光下泛冷硬光泽。

“少爷，新打曲辕犁好了！好使，几家佃户试了试，比原来快一倍不止，还不费牛。”铁匠李大力满脸煤灰来禀报，笑出后槽牙。尔长风赶到铁匠铺，只见水力带动锻锤精准敲打通红铁块，一旁摆着十几把崭新曲辕犁。他满意抚过犁身流畅曲线：“先给自家佃户换上，余下的…”他想起灵沟渠下游杨家，眸光微沉，“暂且入库。找几个远房地主老表卖掉。好东西不能紧着自己，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关键多换几头耕牛回来。”

第三日清晨，尔长风被雷声惊醒。窗外乌云压顶，暴雨如注。他披衣而起，直奔青狮水库，别大半夜堤坝垮了，把人直接冲江里，那乐子就大了！好在新加固混凝土堤岸在暴雨中岿然不动，泄洪道有序分流暴涨江水，尔长风终于感受到穿越后第一份稳妥，妥帖。

“少爷！”福伯顶斗笠匆匆赶来，这嘴真属乌鸦，刚放松精神就被浇盆冷水，“桂林城淹了！漓江决堤，城南已成汪洋！”

尔长风登高远眺，但见桂林城方向一片混沌，隐约可见屋顶如孤岛漂浮水上。而灵沟渠一带因地处高位且水库稳固，竟安然无恙。

这些日子一船船水泥运出，一船船粮食运回，希望这次能有点效果。杨家还遮遮掩掩拉走几十船，尔长风面不改色，把价格涨了两倍，就当庆祝两家多年摩擦！

暴雨持续三日方歇。第四日，第一批流民出现在尔家庄园外。衣衫褴褛的男女老少跪泥泞中，乞求吃食。尔长风命人架大锅施粥，同时加派护院巡逻。流民愿以工代赈，就编入水泥工坊和钢铁工坊，工坊日益扩大，财源滚滚。

“少爷，”赵铁柱深夜来报，“城南有流民结伙抢劫富户。听说领头叫'混江龙'的逃兵。”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此人似是杨振雄的外甥，杨慎的表哥。”铁柱这黑汉子还会来这出戏。

尔长风立祠堂前，望漆黑天幕。暴雨虽停，但更大风暴似乎才开始。他摸了摸腰间指挥使令牌，又想起仓库中那些新打造农具，必要之时，它们亦可作兵器，这铁犁可锋利得紧。

“传令，”尔长风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所有护院配齐藤牌腰刀，分三班轮值。严加看守粮仓，试验田的玉米红薯。”

他顿了顿，语气坚定，这威风凛凛，以往推进项目时这种语气准吵架，爽感爆棚地添了一句：“那是救命的种子，不容有失。”

祠堂内，三叔公不知何时站祖宗牌位前，正将三炷新香插入炉中。烟雾缭绕间，尔长风恍惚觉得供桌上那些牌位都在注视自己，自己这冒牌货可别露馅，不过大家都是本家，指不定真是自家祖宗。

灵沟渠水声在寂静夜里格外响亮。尔长风忽然想起那碗苦水，老祖宗预言又一次应验了。只是这一次，尔家不再是被动等待灾难降临的猎物，毕竟落后就要挨打，这年头饿肚子是真的会死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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