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对面楼顶的口罩男

05:00，太阳完全跳上天际，把科研楼楼顶刷成金色摄影棚。我拎着证物箱，一路狂奔上楼，耳机里罗队的声音夹着电流：“技术队已就位，嫌疑人可能还在对面，别单独行动！”我喘着应了一声，却没减速——耳骨钉的节拍、AR镜片的鬼影，全都指向“导演”，而导演刚刚把“小张面具”留给我，等于递了战书。我不去，他就杀青；我去了，才有机会改剧本。

楼顶空旷，水箱影子被拉得老长，像横着的十字架。我贴着矮墙移动，眼睛扫对面——只隔一条林荫道，就是老行政楼，层高比科研楼低两层，屋顶是旧式红瓦，边缘有圈避雷带， perfect vantage point。凌晨***爆炸的地方，瓦面还留着一滩白镁粉，被晨风一吹，飞起轻烟，像舞台干冰。

技术组把便携式望远镜递给我。我压低镜头，先扫瓦面：空无一人。再扫避雷带——一根黑色碳纤维杆突兀地立在那里，顶端挂着360°全景相机，红灯闪，正在录。杆下压着一张A4纸，被胶带固定，纸角啪啪翻飞。我调整焦距，看清内容：一张打印照片，竟是我在零下24℃冷库里，抱着黑匣的特写。照片头顶，用红笔写了一行字——

【镜头里你比较帅，——T】

我牙齿发紧，T的签名再次出现，他在用相机直播我，也直播他自己——这是双机位对峙。只要我出现在科研楼楼顶，对面就是副机位。我挥手让技术组切红外，热成像仪很快传回图像：相机后方0.5米，蹲着一团热源，身高约一米七五，体重六十五公斤，右手持圆柱体——与昨夜激光器轮廓一致。他戴口罩，鸭舌帽压到眉棱，只露一双眼睛，像黑洞。

罗队在频道里低吼：“狙击组未到，先稳住，别露头！”我却把望远镜放下，朝对面举起双手——空掌，示意无武器。我要让他看见我，看见我的挑衅。我对着空气喊，声音被楼间距放大，嗡嗡回荡：

“导演！下一幕怎么拍？给我剧本！”

口罩男微微抬头，右手举起激光器，红点准确地落在我胸口——第二肋间，心包投影。他没有犹豫，像彩排过无数次。我心脏跟着红点跳，却站在原地没动。技术组在耳麦里倒吸凉气，罗队骂了句脏话，命令我卧倒。我却往前一步，让红点移到锁骨——更接近镜头。

“你怕特写？”我喊，声音劈裂，却传得清楚。口罩男的手晃了一下，像被导演喊了NG。就在这一秒，热成像员报数：“目标右手离杆，空档出现！”罗队当即下令：“抓捕！”

对面屋顶突地冒出两条黑影——便衣侦查员，原来已从楼梯间潜到瓦脊，只等我吸引注意力。他们扑向口罩男，他却像背后长眼，猛地矮身，把全景相机往下一掀，整个人顺着瓦面滑到屋檐，单手勾住避雷带，身体悬空，再松手——直降两层，落在空调外机平台。动作一气呵成，比猫还轻。

我心脏提到嗓子眼，顾不得命令，翻身跃过矮墙，借着排水管也往下攀。冰凉的铁锈瞬间割破掌心，我却不敢减速——一旦让他混进校园，人海茫茫，再抓就难。脚落地时，膝盖震得生疼，我顾不上，拔腿追。林荫道尽头，口罩男回头看我一眼，目光黑得发亮，然后闪进实验楼背面的货梯间。

我冲进去，货梯门正合拢，缝隙里看到他按的是B2——地下设备层。我用肩膀卡住门，金属板反弹，疼得我吸冷气，却成功挤进轿厢。按键板只剩B2亮着，说明他直达最底。我按B1，打算错层堵截。电梯下行，灯管忽闪，像老旧恐怖片。我对着摄像头竖食指，低声说：

“别停，继续拍。”

B1开门，我冲进楼梯下跃，直达B2。地下设备层像潜艇肚，风管、蒸汽管、氧气管交错，灯声控，脚步一响，昏黄灯泡次第亮起，像被唤醒的蛇。我寻着脚步声往前，水洼溅起，回声杂乱。

尽头是空调机房，铁门半掩，里面机器轰鸣。我推门，一股热风裹着机油味扑来。口罩男站在离心机组旁，激光器已扔，双手却举着一把射钉枪——装修用的气动款，钉长五厘米，足以穿透肋骨。他喘得厉害，眼神却亮，像终于等到高潮的演员。

“顾北，”他声音哑，却带着笑，“单膝跪下，给镜头看忏悔，我留你全脸。”

我举起手，示意空手，脚步悄悄右移，让大型电机挡住半身。“忏悔什么？”我喊，声音被机器撕得七零八落，“拍死人不算本事，拍活人崩溃才算——你敢吗？”

他笑，扣动扳机——“砰”钉头擦着我耳廓飞过，打进风管，金属震鸣。我趁他换弹，扑身过去，用肩膀撞他胸口，两人一起滚进地沟。射钉枪脱手，钉匣散落。他肘击我太阳穴，眼冒金星，我反手抓住他口罩，撕下——

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二十五六，皮肤苍白，唇色乌紫，像长期缺氧。他嘴角却上扬，带着天生演员的夸张。“认识我吗？”他喘笑。我摇头。他抬膝顶我腹，借机翻滚，爬向地沟深处。我抓住他脚踝，扯回来，却听他喊：

“T-00:03:00！”

我愣半秒——又是倒计时？他趁机掏出口袋遥控器，要按。我抡起地上的射钉枪，用枪柄猛砸他手腕，遥控器飞出，落入水洼，灯闪三下，熄灭。

侦查员冲进来，把陌生男按倒，上铐。他不再挣扎，只抬眼看我，目光像无底洞。我捡起遥控器，屏显倒计时停在00:00:02——差两秒，不知原本要引爆什么。我把遥控器举到他面前：“名字？”他笑出一口白牙：

“导演只署名，不写真名。你拆我镜头，我换机位——咱们还没完。”

罗队挥手把人带走，我却站在原地，耳麦里传来技术组汇报：

“目标手机解锁了，相册里有一段未发送视频，标题——《第十二幕：像素鬼影2.0》。”

我抬头，看地下管道天花板，水汽凝成水珠，滴在我脸上，像细小的像素。我抬手擦去，却擦不掉心里那句话：

下一幕，已经排好队，只等我开机。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