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1章 替身，要有替身的自觉

凌霜绛是被痛醒的。

浸透了每一寸筋肉髓血的剧痛，像是有人把她全身的骨头都拆下来，粗暴地敲成千万片尖锐的渣滓，又重新胡乱地塞了回去。

她猛地抽了一口冷气。

这动作牵动了胸腔里的碎骨碴子，肺里针扎似的锐痛让她眼前瞬间炸开一片黑暗的金星。

嗡——

穿透耳膜的电子长鸣，硬生生将这濒死的黑暗撕开一道口子。

意识像沉船，晃晃悠悠地从漆黑冰冷的海底向上浮。

那是什么声音？

她努力掀开沉重的眼皮，缝隙里透进模糊的光。

视线浑浊了好一会儿，才逐渐聚焦。

惨白的天花板，刺眼惨白的光源，同样惨白的墙壁，构成一个冰冷、毫无温度的方盒子。

空气里飘荡着一股极其强烈的消毒水气味，浓烈得令人反胃。

但这消毒水味儿底下，却幽幽缠绕着一缕若有若无的……铁锈味？

像是怎么也洗刷不掉的陈旧血迹在角落里腐烂发霉，顽强地散发出它们曾经存在的、绝望的气息。

消毒水的冰冷和陈腐铁锈的血气交织着，钻进她的鼻孔，呛得她喉头发紧。

一种本能的厌恶和排斥让她想蜷缩起来。

她试着动了一下身体。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肌肉像被无数细小的钢针反复穿刺。

她闷哼一声，额角渗出了冷汗。

冰凉的液体，正在她的身体里流动。

她艰难地转动眼球，看向自己的左手——

一只苍白的、骨节分明的手。

手腕上连着透明的软管，液体一滴一滴匀速地滑落下来。

那本该透明无色的液体管道里，赫然缠绕着一道细细的、触目惊心的暗红血丝。

鲜红的血线在管壁上蜿蜒爬升，逆着药水的方向往上回溯。

排斥？

一个模糊的念头在她被疼痛啃噬的脑海里冒出来。

排斥什么？

就在这念头浮现的瞬间，一些完全不属于她的、破碎的光影猛然撞进脑海——

风呼啸着刮过脸颊和耳廓，吹散了少女惊恐的尖叫。

眼前是急速后退的嶙峋岩石和被惊恐泪水模糊的天空碎片。

一双手，在她背后狠狠地、用力地推了一把！

巨大的失重感！

坠落！

风声变成野兽的咆哮灌满双耳！

刺眼的阳光猛地刺破泪眼朦胧的天空……

悬崖的边沿。

一个穿着纯白色连衣裙的身影一闪而过。

那人影逆着光，看不清面目，只有裙裾被崖顶的风吹得翻飞如蝶翼……

谁？

是推落……还是坠落？

推谁？

剧烈的疼痛仿佛在脑子里凿开了一个洞，属于另一个人的零碎记忆，裹挟着浓烈的情绪碎片——

她是凌霜绛？

是这躺在病床上半死不活、被身体排斥的……弃女？

白裙少女坠落的绝望风声，在她脑海里回响。

她大口喘着气，试图厘清这混乱的一切。

身体里逆流的血线，似乎爬得更高了。

沉重的病房门锁发出一声轻微的机簧弹开的金属摩擦声。

她刚刚挣扎着将视线从那条狰狞的血线上移开，那扇隔绝了外界冰冷气息的白色房门，就在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中，猛地向内侧弹开，狠狠撞在一旁的墙壁上！

不是被推开，而是被狂暴地、毫无顾忌地一脚踹开的！

粗暴的震动仿佛连她身下的病床都在簌簌发抖。

刺眼的走廊顶光在门口勾勒出三个高大得如同铁塔般的人影。

他们黑色西装笔挺得没有丝毫褶皱，皮鞋踩在无菌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嗒、嗒”声，整齐划一得如同阅兵。

三人在她病床前站定，形成一个带有压迫感的扇形包围圈。

毫无波动的眼神透过昂贵的茶色墨镜片聚焦在她惨白的脸上，打量货物的眼神。

她甚至能嗅到他们身上散发出的、比病房消毒水更冰冷的气息——那种属于金属、硝烟和秩序的无机质寒意。

这突如其来的闯入让她心脏骤然一缩，本能的警觉压过了身体里肆虐的疼痛，瞳孔因为警惕而收缩。

她下意识地试图撑起身体，这个微小的动作却牵动了全身的伤口，疼得她发出一声压抑的抽气，冷汗瞬间布满了额头。

为首的保镖，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仿佛一尊不会动的铁俑。

他向前逼近半步，居高临下。

那双戴着黑色薄皮手套的手伸进了西装内袋，掏出一张长方形的纸片。

不是病历卡，不是单据。

那是一张异常精致华丽的硬质卡片。

大红色厚重的纸基，边缘滚着亮得刺眼的烫金繁复花纹。

他没有递过来，也没有放在旁边的柜子上。

他捏着那硬质卡片，随意地抬手，手腕轻轻一抖。

如同丢弃一张废纸。

那华丽的红色卡片在半空中翻了个冷漠的弧度，带着破风声，“啪”地一声脆响，毫不留情地拍在了凌霜绛茫然不解的脸上！

纸质的边缘在她颧骨下方的皮肤上刮了一下，留下瞬间的刺痛和一丝微热。

她没有看清那卡片上到底写了什么。

只听到一个毫无温度、如同机器宣读程序指令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砸进她的耳膜，清晰得字字如冰锥：

“凌小姐，别费力气了。”

“替身，要有替身的自觉。”

“好好记住。”

保镖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勾起一点点没有任何笑意的弧度，冰冷刺骨。

“今晚——”

他停顿了一瞬，吐字清晰地钉进死寂的空气里。

“——你就是苏白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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