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共犯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小女孩银白色的瞳孔中，那非人的冰冷似乎融化了一丝，流露出属于她这个年龄应有的、淡淡的困惑。她仰着头，看着墨染秋，仿佛在努力从空白的记忆中搜寻着什么。

墨染秋看着这双似曾相识却又截然不同的眼睛，心中五味杂陈。在零号收容井，他救下的是那个被“朋友”附身、眼神空洞绝望的女孩。而此刻站在他面前的，却是一个能操控影蛭、眼神冰冷神秘的“灵媒”。

是同一个人吗？还是被“公司”改造后的另一个“她”？

“在……一个很黑，有很多罐子的地方。”墨染秋试探着，没有直接提及收容井，“你当时……睡着了。”

小女孩的眉头蹙得更紧了些，银白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像是平静湖面投入了一颗小石子。她的小手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那里曾经镶嵌过暗红之眼的位置，如今光滑如初。

“罐子……黑……”她喃喃自语，眼神有些迷茫，“我好像……记得一点……很吵……很疼……”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似乎那段记忆充满了痛苦，让她不愿过多回想。

墨染秋心中了然。看来，她对自己在收容井的经历并非全无记忆，只是可能被“公司”以某种手段压制或混淆了。而她现在这种操控影蛭的能力，很可能就是“公司”在她身上进行的“项目”成果。

“你为什么在这里？”墨染秋换了个问题，“那些人为什么要抓你？”

小女孩抬起头，银白的瞳孔恢复了之前的冰冷：“他们想把我关回白色的房间里，用针扎我，让我看那些……讨厌的‘眼睛’。”她的小手攥紧了裙角，显示出内心的抗拒，“我不想回去。所以……我跑出来了。”

跑出来了？从戒备森严的创世科技设施里？

墨染秋看着她身边那尚未完全平息的阴影余波，以及刚才那指挥官被阴影吞噬的恐怖场景，对她的“跑出来”有了新的认识。这更像是一场失控的越狱。

“这里不安全。”墨染秋看了一眼出口的方向，“他们不会放弃的，很快会有更多的人来。”

小女孩点了点头，银白的瞳孔中没有任何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本能的警惕和疏离。“我知道。它们（影蛭）告诉我了。”

它们告诉她？影蛭还能传递信息？

墨染秋对这个小女孩的能力评估再次上调。她不仅是一个强大的“异常”个体，似乎还与地铁深处的某种阴影生态形成了共生或控制关系。

“你需要离开这里。”墨染秋说道。无论是因为她可能是自己救过的人，还是因为她此刻是“公司”的追捕目标，他都不能放任她留在这里等死。

小女孩看着他，银白的瞳孔眨了眨，突然问道：“你……要帮我吗？”

她的语气很平淡，不像请求，更像是一种确认。

墨染秋沉默了一下。帮她，意味着直接与创世科技正面冲突，风险巨大。不帮，看着她再次落入“公司”手中，被继续当做实验体？他做不到。

而且，她身上似乎隐藏着关于“瞳”和“公司”计划的更多秘密。

“我可以帮你暂时躲藏。”墨染秋最终说道，“但之后的路，需要你自己走。”

小女孩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也没有表现出感激或者失望。她只是伸出了一只苍白的小手，递向墨染秋。

“牵着我。”她说道，语气不容置疑，“下面的‘路’……只有我知道。它们（影蛭）会帮我们挡住后面的人。”

墨染秋看着那只小手，犹豫了一瞬。与这个能力诡异、心思难测的“灵媒”进行身体接触，风险未知。

但看着她那双虽然冰冷却异常清澈的银白瞳孔，以及远处通道口已经开始隐约传来的、新的脚步声和引擎声，他知道没有太多时间权衡。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那只冰冷的小手。

触手的瞬间，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精纯的阴影能量从小女孩手中传递过来，与墨染秋体内的画册力量产生了某种奇异的共鸣。并非排斥，也非吞噬，更像是一种……同源力量的相互识别。

小女孩银白的瞳孔中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但很快消失。她用力握紧了墨染秋的手。

“跟我来。”

她拉着墨染秋，没有走向出口，而是转身向着站台另一侧，那更加深邃、通往废弃隧道深处的黑暗走去。

就在他们踏入隧道黑暗的瞬间，身后通往地面的维护通道口，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和严厉的呼喝声！新的追兵到了！

与此同时，隧道两侧的墙壁阴影和铁轨下的黑暗中，无数影蛭触手再次如同潮水般涌出，但它们没有攻击墨染秋和小女孩，而是迅速交织、汇聚，在隧道入口处形成了一面厚实的、不断蠕动的阴影之墙，将追兵彻底隔绝在外！

追兵的枪声和能量射线的爆炸声被阴影之墙吸收、削弱，变得沉闷而遥远。

小女孩头也不回，拉着墨染秋，熟稔地在绝对黑暗的隧道中穿行。她的银白瞳孔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光，似乎能看清一切。墨染秋依靠画册的感知和她的引导，也能勉强跟上。

隧道深处，空气更加潮湿冰冷，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和某种生物巢穴特有的腥气。脚下的铁轨早已被厚厚的、如同菌毯般的黑色粘液覆盖，踩上去软绵绵的。四周的墙壁和穹顶上，不时可以看到巨大的、如同血管般搏动着的阴影脉络，以及一些蜷缩在角落里的、休眠状态的影蛭个体。

这里，俨然已经成了一个被阴影生物占据的巢穴。

墨染秋心中凛然。这个小女孩，不仅仅是能操控影蛭，她更像是……这片阴影巢穴的女王。

他们走了大约十几分钟，隧道开始向下倾斜，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一条路继续向下，深不见底，散发着更加危险的气息。另一条路则相对平缓，尽头似乎有微弱的光亮。

小女孩在岔路口停了下来，松开了墨染秋的手。

她指着那条相对平缓、有光亮的隧道，对墨染秋说：“从那里出去，可以到达一个废弃的车辆维修厂，靠近城市边缘。他们暂时找不到那里。”

然后，她转头看向那条向下延伸、充满危险气息的隧道，银白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

“我……要回‘下面’去。”她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疲惫和决然。

墨染秋看着她：“下面有什么？”

小女孩沉默了一下，摇了摇头：“有些东西……还不能告诉你。知道了……会很危险。”她抬起头，看着墨染秋，“你帮了我。我……记得。”

她顿了顿，似乎做出了某个决定，伸出小手，在自己的银白瞳孔前轻轻一划。

一滴银色的、如同水银般的液体，从她的瞳孔中渗出，悬浮在她的指尖。那滴液体散发着精纯而冰冷的阴影能量，以及一种……信息的波动。

“这个……给你。”小女孩将那滴银色液体推向墨染秋，“如果……如果你以后遇到解决不了的‘坏东西’，或者……需要找到我，可以用它。”

墨染秋看着那滴悬浮的银色液体，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庞大而奇特的力量，以及一种与小女孩自身紧密相连的印记。

他没有立刻去接。这份“礼物”太过贵重，也太过……诡异。

“这是什么？”他问道。

小女孩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形成了一个近乎虚无的、算不上笑容的弧度。

“这是……‘共犯’的印记。”

话音未落，她指尖的那滴银色液体，如同拥有生命般，主动飞向墨染秋，瞬间没入了他怀中画册的封面，消失不见。

墨染秋甚至来不及反应！

他立刻感知画册，那滴银色液体并未被吞噬，而是如同一个加密的信息包，静静地悬浮在画册内部一个独立的角落，与画册的力量和平共处，等待着被“激活”的时刻。

共犯的印记……

墨染秋看着眼前这个神秘的小女孩，心中波澜起伏。从收容井的受害者，到操控影蛭的“灵媒”，再到此刻赠予他“共犯印记”的阴影女王……她的身上，到底还隐藏着多少秘密？

小女孩做完这一切，似乎耗去了不少力气，银白的瞳孔光芒黯淡了一些。她最后看了墨染秋一眼，转身，迈步踏入了那条向下延伸的危险隧道，娇小的身影很快被浓郁的黑暗吞噬。

墨染秋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久久无言。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与这个神秘的“灵媒”，以及她背后可能代表的势力，已经无形中绑定在了一起。

是福是祸，唯有时间能给出答案。

他收敛心神，转身走向那条通往废弃维修厂的隧道。

在他身后，阴影巢穴深处，隐隐传来某种庞大存在苏醒般的低沉嗡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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