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残影低语

小女孩的声音细弱游丝，带着孩童特有的软糯，却在这死寂深渊中显得异常清晰，甚至有些刺耳。她空洞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墨染秋，或者说，望着他手中那本残破的笔记本。

爸爸的日记？

墨染秋的心脏猛地一缩，握著笔记本的手指下意识收紧。这笔记本是这个小女孩父亲的？那她的父亲……就是这笔记本最后那疯狂字迹的主人？那个可能知晓“源血”和“钥匙”秘密的研究员？

他极度警惕地盯着这个小女孩。她的出现太过诡异，在这危机四伏的收容井深处，一个看似无害的孩子，本身就是最大的不正常。尤其是那双空洞得没有任何反光的眼睛，让他想起那些培养舱里瞳之守卫的白眼。

“哥哥？”小女孩见他没有反应，又怯生生地喊了一声，向前迈了一小步。赤脚踩在发光的薄膜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能把日记还给我吗？那是爸爸……留下的唯一的东西了。”

墨染秋没有回答，也没有将笔记本递过去。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小女孩全身，没有看到任何明显的“异常”，没有暗红之眼，没有改造痕迹。但她身上那种非人的死寂感，却比那些瞳之守卫更加浓郁。

他缓缓后退，试图拉开距离。

就在他后退的瞬间，小女孩那张苍白的小脸上，神情骤然发生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变化。那并非表情的变化，而是一种……氛围的扭曲。仿佛一层无形的面具微微松动，露出了底下某种冰冷的东西。

她怀中的那个破旧无眼的玩具熊，脑袋似乎极其轻微地转动了一个微小的角度，那空洞的眼窝“看”向了墨染秋。

“哥哥……”小女孩的声音依旧细弱，却似乎少了一丝怯生生，多了一丝……空洞的执拗，“你不愿意还给我吗？”

墨染秋的后背抵上了某种冰冷坚硬的东西——是一根从上方垂落、早已断裂的粗大管道残骸。退无可退。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画册沉寂，精神力枯竭，阴影操控暂时无法使用，面对这诡异的小女孩，他几乎没有任何有效手段。

他举起手中的笔记本，沉声问道：“你父亲……还在这里吗？”

他想试探，想获取更多信息。

小女孩歪着头，似乎在理解他的问题，空洞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过了几秒，她才缓缓摇头，声音飘忽：“爸爸……睡着了。和妈妈一样……睡在光里面……再也不醒了。”

光里面？是指能源核心过载的爆炸？还是别的什么？

“那你怎么会在这里？”墨染秋继续问，同时暗暗调整呼吸，试图恢复一丝气力。

“我一直在等……”小女孩的声音带着一种茫然的空洞，“等爸爸回来……或者……等像哥哥一样迷路的人……来陪我玩……”

陪你玩？墨染秋感到一股寒意。

“这里很危险，”他尝试沟通，“上面有怪物。我们应该想办法离开。”

“怪物？”小女孩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类似“表情”的东西——一种极其细微的、扭曲的困惑，“它们……不可爱吗？它们以前……经常陪我玩的……”

墨染秋的头皮瞬间发麻！

经常陪她玩？！那些瞳之守卫？！

这个小女孩……根本不是普通的幸存者！

就在这时，他手中那本沉寂的画册，突然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急促的震动！仿佛在疯狂示警！

几乎是同时，墨染秋眼角的余光瞥见，脚下发光薄膜上映出的、那小女孩子的影子，突然开始不自然地拉长、扭曲！

那影子的形态不再是一个小女孩，而变成了某种更加细长、更加狰狞的、如同多节肢生物般的恐怖轮廓！

幻觉？还是……

墨染秋想也不想，猛地向旁边扑倒！

嗤！

他刚才所站位置的、那根粗大的管道残骸，如同被无形的利刃切割，瞬间断为两截！断口光滑如镜！

小女孩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什么都没做。但她脚下的那个恐怖影子，却缓缓收回了某种延伸出去的部分。

“哥哥……”小女孩的声音依旧细弱，却带上了丝丝冰冷的寒意，“你不喜欢和我玩吗？为什么总是要躲呢？”

墨染秋冷汗涔涔，心脏狂跳。果然是它！攻击来自于她的影子！或者说，她能操控自身的影子进行攻击！这种能力比那些瞳之守卫的能量射线更加诡异难防！

“把日记……还给我……”小女孩向前逼近，她怀中的无眼玩具熊，脑袋又转动了一下，那空洞的眼窝死死锁定墨染秋。

不能再犹豫了！

墨染秋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将那本残破的笔记本狠狠向前方远处扔去！

“你要？那就自己去拿！”

笔记本划出一道弧线，飞向薄膜的黑暗深处。

小女孩那空洞的眼睛立刻被飞出的笔记本吸引，脑袋跟着转了过去。

就是现在！

墨染秋不是要逃，而是趁着她注意力被吸引的瞬间，猛地朝着她本人冲了过去！他所有的力量都凝聚在右手，握紧了那本沉寂的画册，将其当作一块板砖，狠狠砸向小女孩的头部！

他不知道这东西对这类存在有没有用，但这是他唯一的“武器”！

然而，就在画册即将砸中的瞬间——

小女孩甚至没有回头。

但她脚下的那个恐怖影子，如同拥有自主生命般，骤然立了起来！化作一面薄薄的、却坚韧无比的阴影之墙，挡在了画册之前！

砰！

画册砸在阴影之墙上，如同砸中最坚韧的橡胶，发出一声闷响，巨大的反震力让墨染秋手臂发麻，画册险些脱手！

那阴影之墙扭曲波动了一下，随即猛地向前一冲，如同黑色的浪潮，狠狠撞在墨染秋的胸口！

“呃！”

墨染秋只觉得一股冰冷巨力传来，胸口剧痛，整个人如同被高速行驶的卡车撞中，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发光的薄膜上，又滑出去七八米远，才勉强停下。

喉头一甜，一口鲜血终于忍不住喷了出来。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感觉肋骨传来钻心的疼痛，可能已经骨裂。手中的画册也滚落在一旁，依旧沉寂。

差距太大了……对方甚至没有真正动手，只是影子的自主防御，就让他毫无还手之力。

小女孩缓缓转过身，那双空洞的眼睛再次“看”向他。她没有去捡远处的笔记本，似乎那已经不重要了。

“哥哥……”她慢慢走近，赤脚无声，“你弄疼我的‘朋友’了……”

她所说的“朋友”，显然是指那个能自主攻击的恐怖影子。

那影子在她身后蠕动、膨胀，散发出更加冰冷、更加暴虐的气息。

“看来……你不是来陪我玩的……”小女孩的声音越来越冷，越来越空洞，“你和以前那些迷路的人一样……无趣……又脆弱……”

“那就……变成我的新‘朋友’吧……”

她身后的影子猛地张开，化作一张巨大的、漆黑无比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巨口，朝着倒在地上的墨染秋笼罩下来！

死亡的阴影瞬间降临！

墨染秋眼中闪过一丝绝望和不甘！他拼命催动精神力，试图沟通画册，哪怕能激起一丝阴影之力也好！但画册如同死物，毫无反应！

就在那阴影巨口即将吞没他的刹那——

异变陡生！

那本被他扔出去的、落在远处黑暗中的残破笔记本，突然无风自动，哗啦啦地翻动起来！

笔记本上，那些早已干涸的、黑褐色的、疑似血渍的污痕，此刻竟然亮起了微弱的、却异常执着的暗红色光芒！

仿佛书写者残留的最后意念，在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后，被某种力量再次激发！

一个极其虚弱、却充满了无尽痛苦、悔恨与最后警告的男性声音，断断续续地、跨越时空般，从笔记本的方向响起，直接回荡在墨染秋和小女孩的脑海：

“……嘉莉……我的女儿……醒醒……” “……那不是你……是‘它们’在你里面……” “……不要……相信眼睛……不要……屈服……” “……‘钥匙’……不在……这里……逃……快逃……”

这个突然出现的、充满父爱和绝望的声音，让那个步步紧逼的小女孩……或者说，让控制着她的那个存在，动作猛地僵住了！

她身后那张恐怖的阴影巨口剧烈地波动起来，仿佛内部发生了激烈的冲突！

小女孩那空洞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挣扎！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她自身的、痛苦的神采，如同风中残烛般，艰难地闪烁起来！

“爸……爸……？”她的小嘴微张，发出梦呓般的声音，带着巨大的困惑和痛苦。

那恐怖的影子随之变得不稳定，时而收缩，时而膨胀。

机会！

墨染秋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这无疑是唯一的生机！

他强忍着剧痛，猛地抓起旁边的画册，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试图远离这个小女孩。

而就在这时，他手中那本一直沉寂的画册，在接触到他从口中喷出的、溅落在封面上的鲜血时，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仿佛饥饿的吸血鬼闻到了血腥味！

封面之上，那些之前由他鲜血绘制的、早已黯淡的结界符文，以及后来吞噬靛黑书册和暗红流光后形成的、更加复杂隐晦的暗金色纹路，同时亮起！

一股庞大、混乱、却无比饥渴的吸力，猛地从画册中爆发出来！

但这股吸力的目标，并非那个挣扎的小女孩，也并非那不稳定的影子，而是——

远处那本正在发光、回荡着残念声音的……残破笔记本！

仿佛那笔记本上残留的父执念和血渍，对它而言是难以抗拒的……美味！

“不——！”墨染秋心中惊呼，想要阻止，却根本控制不住！

唰！

那本残破的笔记本瞬间被这股吸力拉扯，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流光，直接被吸入了画册之中！

父亲残念的声音戛然而止。

光芒熄灭。

画册满足地嗡鸣了一声，封面的光芒缓缓内敛。

而那个刚刚因为父亲声音而陷入挣扎的小女孩，在那残念被吞噬的瞬间，如同被抽走了最后支撑的提线木偶，眼中那丝微弱的神采彻底熄灭，再次变得一片死寂的空洞。

甚至……比之前更加冰冷，更加……愤怒！

她缓缓地、极其僵硬地转过头，那双空洞的眼睛“看”向墨染秋。

她怀中的无眼玩具熊，脑袋彻底扭了一百八十度，后脑勺对着前方，那破旧的布料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想要钻出来。

一个不再是稚嫩、而是混合了无数冰冷、扭曲、非人声音的 chorus，从她口中发出：

“你……弄丢了……爸爸的声音……”

“你……该死……”

她身后的阴影再次凝聚，不再是巨口，而是化作了无数扭曲的、如同黑色荆棘般的尖刺，密密麻麻，对准了墨染秋！

杀意，如同实质的冰风暴，席卷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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