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北辰走了。
院子里,只剩下,死一般的沉寂,和石破天,压抑着的,痛苦的**。
没有人,去理会他。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着地上那叠,薄薄的纸。
《引气诀》。
就是这东西,就是这位,凡人将军口中的“地基”。
它,到底,是什么?
清玄道长站在原地,目光同样落在那叠纸上,指尖还残留着方才触碰《引气诀》时那奇异的感觉。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立刻上前争抢,只是静静看着,心中波澜起伏,比旁人更多一分沉重的了然。
过了许久,还是,了尘老僧,最先,回过神来。
他叹了口气,走上前,弯腰,捡起了一本。
其他人,也像是,被惊醒了一般,纷纷,上前,拿了一本。
就连那五仙教圣女,也顾不上,平日里的妖娆姿态,小心翼翼地,捡起一本,仿佛,那是什么,烫手的山芋。
清玄道长最后才缓步上前,俯身拾起一本。他的动作依旧保持着道门仪轨的从容,但微微颤抖的指尖却泄露了内心的激荡。
他们,翻开了册子。
然后,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和当初的王守仁,如出一辙的,困惑表情。
就这?
这上面,记载的,就是最粗浅,最基础的,吐纳法门。
简单到,任何一个,刚刚踏入修行门槛的孩童,都会觉得,不屑一顾。
“这……这就是,那神秘天师,创造的功法?”
叶惊涛,喃喃自语,语气中,充满了,不敢置信。
“这简直是,对修行的侮辱!”
一个来自蜀山小派的剑客,忍不住,嗤笑出声。
“我派的入门心法,都比这个,玄奥百倍!”
五仙教圣女,也是柳眉紧蹙。
她快速地,翻阅了一遍,然后,便将册子,随手,丢在了地上。
“故弄玄虚。”
她冷哼一声,“我看,那个天师,也不过如此。不过是,仗着地利,和一些,旁门左道的器物罢了。”
在她看来,这本《引气诀》,根本,一文不值。
清玄道长眉头紧锁,他没有像圣女那般武断。基于之前对京城大阵和萧北辰力量的观察,他强迫自己沉下心,摒弃所有先入为主的傲慢,逐字逐句地仔细研读起来。太一观以丹道符箓闻名,对气机感应尤为敏锐。
然而,就在众人,都对这本册子,嗤之以鼻的时候。
一直,沉默不语的了尘老僧,却突然,浑身一震!
他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精光!
他捧着那本薄薄的册子,双手,都在,剧烈地颤抖!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他口中,反复,念叨着佛号,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困惑,变成了震惊,然后,是狂喜,最后,化为了,深深的,敬畏!
“了尘大师?您这是……”
叶惊涛,注意到了他的异常,不解地问道。
了尘老僧,没有回答他。
他只是,用一种,近乎于,朝圣般的眼神,看着手中的《引气诀》。
几乎在同时,清玄道长也猛地倒吸一口冷气,持着书卷的手骤然握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豁然抬头,与了尘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无以复加的震撼。他所修《云庭真经》讲究沟通天地清灵之气,自认对灵气的理解已臻化境,但此刻他才发现,自己乃至整个太一观所追逐的,竟仍是局限于特定属性的“枝叶”,而非孕育万物的“根本”!
了尘老僧嘴唇哆嗦着,喃喃自语:
“大道至简……原来,这才是,大道至简!”
“返璞归真……这才是,真正的,返璞归真啊!”
“我等,苦苦追寻千年,却不想,竟,走错了路……”
“全走错了啊!”
他说着,两行,浑浊的泪水,竟从他那,干枯的眼角,流了下来。
众人,看得,面面相觑。
“老和尚,你疯了?”五仙教圣女,皱眉道。“还有清玄道长,你也?”
“就这么一本,垃圾功法,也值得你,哭成这样?”
“垃圾?”
了尘老僧,猛地,抬起头。
他看着圣女,眼神中,充满了,怜悯。
“女施主,你,错了。”
“你可知,这本功法,真正的,价值在哪里?”
圣女,撇了撇嘴:“不就是,教人,怎么呼吸吐纳吗?我三岁的时候,就会了。”
“不。”了尘老僧,摇了摇头。清玄道长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接口道:“它引动的,并非寻常五行灵气,而是…混沌初开,阴阳未分时的母气。”
他伸出,颤抖的手指,点在了册子上,那副,最简单的人体经脉图上。
“你们看,这里。”
“这本功法,它,没有属性。”
“它,不分,金木水火土,不分,佛道魔法。”
“它,引来的,是天地间,最本源,最纯粹的,无属性灵气!”
“这种灵气,可以,转化为,任何一种,我们需要的真元!”
“而且……”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变得,愈发激动。
“它,没有门槛!”
“它,不看资质,不看根骨!”
“只要是人,只要,有这副血肉之躯,就能修炼!”
“你们,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了尘老僧的声音,回荡在院子里。
众人,都愣住了。
他们,之前,只看到了,这本功法的简单。
却忽略了,它简单背后,所代表的,恐怖的普适性!
是啊。
他们各派的功法,虽然玄奥,但,都有着,严格的门槛。
有的,需要特定的灵根。
有的,需要过人的悟性。
有的,甚至,需要付出,惨痛的代价。
可这本《引气诀》,没有!
它就像是,空气,是水。
任何,活着的生灵,都可以,从中,获取力量!
“这……这……”
叶惊涛,也反应了过来。
他再次,拿起那本册子,仔细地,研究起来。
越看,他脸上的血色,便越少。
越看,他心中的惊骇,便越浓!
他发现,这本功法,就像是一个,万能的钥匙。
它可以,打开,任何一扇,通往修行世界的大门!
甚至,他隐隐感觉,自己宗门那,引以为傲的《听潮诀》,如果,以这本《引气诀》为基础,进行改良……
其威力,恐怕,能,提升一倍不止!
一个,恐怖的念头,在他的心中,升起。
创造这本功法的人……
那个,神秘的“天师”……
他,对“道”的理解,到底,达到了一个,何等,匪夷所思的境界?!
他,不是在,顺应“道”。
他,是在,创造“道”!
是在,为天下苍生,开辟一条,全新的,通天大道!
这,已经不是,凡人,能够想象的范畴了。
这,是神!
是,创世之举!
“噗通!”
叶惊涛,双腿一软,竟直接,跪在了地上。
他看着,皇宫的方向,脸上,充满了,无尽的,恐惧与敬畏。
“我……我错了……”
“我等,凡夫俗子,竟敢,揣测天威……”
“罪该万死……罪该万死啊!”
其他人,看到他的反应,也终于,彻底,醒悟了过来。
他们,看着手中的《引气诀》,就像是,看着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那上面,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座大山,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
他们,终于明白。
自己,和那位“天师”的差距。
那不是,实力上的差距。
而是,生命层次上的,云泥之别!
他们,只是,池塘里的鱼。
而那位天师,是,创造了整个池塘的……神!
五仙教圣女,脸色煞白,捡起,被她丢在地上的册子,双手,颤抖得,不成样子。
院子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嚣张与愤怒。
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绝望。
清玄道长缓缓闭眼,复又睁开。脑海中闪过太一观藏经阁的万千道藏,与手中这薄薄几页纸相比,顿觉那些曾让他孜孜以求的玄奥经文,竟显得有些…臃肿而迂回了。一种深刻的渺小感和一种奇异的、接近大道真相的颤栗感交织在他心头。
就在这时。
了尘老僧,突然,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僧袍。
然后,捧着那本《引气诀》,一步一步,走到了,院门口。
对着,门口那两个,看守的镇武司校尉,深深地,弯下了腰。
“阿弥陀佛。”
“烦请二位施主,代为,通传一声。”
“小僧,了尘,愿为《天师道典》的编纂,献上,我小雷音寺,镇寺绝学……”
“《金刚不坏体神功》。”
清玄道长看着了尘的背影,沉默片刻,然后整了整头顶的莲花冠,抚平道袍的褶皱,也一步步走向院门。他的步伐不如老僧那般激动,却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沉重与肃穆。他在了尘身边站定,对着那两名面无表情的校尉,同样深深稽首。
“福生无量天尊。”
“贫道清玄,亦愿献上太一观《云庭真经》及《紫霄丹诀》。”
他的声音平静,却像是在心中抛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推开了一扇通往崭新道途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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