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纹初绣备新工

霜降过后，李家村的清晨总裹着层薄薄的白霜，田埂上的狗尾草垂着冰晶，直到朝阳爬过东边的土坡，才渐渐融成亮晶晶的水珠。苏清欢刚推开学堂的木门，就听见远处传来“吱呀”的车轮声——王二和狗子推着辆独轮车，车上堆满雪白的棉花筐，棉絮沾着的露水在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像撒了把碎银子。

“清欢姐，早啊！”狗子老远就扬着嗓子喊，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欢喜，“昨儿个俺们带着乡亲们摘了五百斤棉花，连夜在晒架上翻了三回，现在干得透透的，正好给纺纱坊送过去！”王二也放下车把，用袖子擦了擦额角的薄汗，指着棉花筐说：“您摸摸这棉絮，又白又软，没有半点杂质，纺出来的纱线肯定又细又韧。俺们还算了算，剩下的棉花再摘五天就能收完，两千斤的数错不了！”

苏清欢走上前，指尖轻轻捏起一撮棉絮，蓬松的触感像云朵般柔软，心里顿时踏实了大半：“辛苦你们了，摘完棉花就歇两天，别硬扛着。对了，榨油坊的棉籽堆得怎么样了？可别耽误了榨油。”王二立刻拍了拍胸脯：“您放心！王木匠按您画的图纸，三天就把榨油机做好了，昨天试榨了五十斤棉籽油，油色清亮，香得很！赵三叔用它炒了青菜，大伙都说比豆油还鲜呢！”

说话间，三人已经走到纺纱坊门口。“嗡嗡”的纺纱声从屋里传出来，像无数只蜜蜂在忙碌。推开木门，二十台纺纱机整齐地排在屋里，姑娘们坐在机前，双手灵活地捻着棉絮，雪白的棉团在锭子上渐渐拉成细纱，一圈圈绕在纱轴上，像银丝般光亮。春桃站在最里面的纺纱机旁，正手把手教新招来的姑娘调整纱线松紧：“右手要稳，纱线拉得太松会断，太紧又会变粗，得像捏着根细针似的，力道刚好才成。”

见苏清欢进来，春桃连忙迎上来，手里还攥着个纱轴：“清欢姐，您看！这是咱们刚纺好的细纱，比之前织云纹布的纱线细了三成，秦师傅说正好能织龙纹凤纹布的坯布。林姑娘订的两千尺小云纹布，已经织了三百尺，按现在的速度，十天准能交完货。”苏清欢接过纱轴，指尖顺着纱线轻轻划过，细腻又坚韧，没有丝毫毛糙：“做得好，跟姐妹们说，要是累了就歇会儿，别为了赶工熬坏了眼睛。”

春桃刚点头应下，就见秦师傅和柳绣娘匆匆从绣房方向走来，两人手里都攥着东西——秦师傅捧着块画满墨线的废布，柳绣娘则拿着个装着金线的布包，脸上都带着几分急切。“清欢姑娘，您快来瞧瞧！”秦师傅把废布铺在纺纱坊的案板上，布面上绣着半只龙爪，“咱们练了三天龙爪绣法，总算能绣出锋利的爪尖了，可这鳞片的叠绣还是不行，三层金线总绣出明显的痕迹，达不到尚衣局的要求。”

柳绣娘也打开布包，里面的赤金金线只剩下小半卷：“更要紧的是，赤金金线快不够了。龙纹凤纹布的龙鳞和凤冠都得用它堆绣，咱们现有的量，连五十尺布都绣不完。我去镇上的绣坊问过，他们说最近西域来的金线紧缺，价格涨了两倍还没货，只能从尚衣局调。”

苏清欢盯着废布上的龙鳞，指尖轻轻抚过金线的叠缝，心里很快有了主意：“鳞片叠绣的问题，咱们可以先在坯布上用滑石笔勾出分层线，每层金线沿着线绣，收尾时多回针半寸，这样过渡就能自然些。金线的事我来解决，我这就写封信，让李相公去京城找刘总管，让他尽快送些赤金金线来，顺便问问龙纹凤纹布有没有其他没说清楚的要求，比如纹样的大小、金线的密度之类的。”

秦师傅眼睛一亮：“勾分层线这个法子好！我这就去跟绣工们说，让她们赶紧试试。”柳绣娘也松了口气：“有您出面，尚衣局肯定会尽快送金线来，咱们也能安心绣活了。”两人说着，又匆匆回了绣房，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不少。

苏清欢回到学堂，刚磨好墨准备写信，就见李相公背着个鼓鼓的布包从外面走进来，布包上还沾着些染料的痕迹。“清欢姑娘，您让我买的孔雀蓝、仙鹤灰染料都买回来了，”他把布包放在桌上，里面的染料锭子整齐地码着，“镇上的染料铺说，这两种颜色最近用得多，特意给咱们留了最好的料。对了，我还顺便买了些新的绣花针，比之前的更细，绣龙鳞正合适。”

苏清欢拿起染料锭子，孔雀蓝的色泽鲜亮如晴空，仙鹤灰的雅致似晨雾，满意地点点头：“辛苦你了。正好，我有封信要你送去京城尚衣局，找刘总管，让他送些赤金金线来，再问问龙纹凤纹布的细节要求。你现在就动身，路上多带些干粮和水，注意安全，快去快回。”说着，她飞快地在宣纸上写下内容，折好装进信封，又拿出一锭银子递给李相公：“路上要是需要住店或者买东西，就用这个。”

李相公接过信和银子，小心地揣进怀里：“您放心，我骑村里最快的枣红马，最多五天就能回来，绝不耽误事！”说着，他又匆匆跑出学堂，连口水都没顾上喝。苏清欢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暗暗祈祷——希望能顺利拿到金线，别耽误了绣活的进度。

安排完送信的事，苏清欢往新作坊走去。刚到门口，就闻到一股浓郁的甜香，混合着红枣和豆沙的味道，让人忍不住咽口水。新作坊比旧作坊宽敞了一倍，十个新蒸笼整齐地排在灶台前，蒸汽从笼盖缝里冒出来，氤氲了半间屋子。赵老三正站在灶台边，手里拿着个长柄木勺，时不时掀开笼盖查看红薯糕的情况：“火候正好，再蒸一炷香就能出锅了！”

王奶奶和刘奶奶坐在角落的案板前，手里拿着针线，正缝着绣有龙纹的锦囊。锦囊用米白色的细布做成，上面的龙纹用金线勾勒，虽然只是简单的轮廓，却透着威风。“清欢丫头来了！”王奶奶抬头看见她，笑着举起手里的锦囊，“你看这龙纹绣得怎么样？俺们照着图纸练了好几遍，总算绣得像模像样了。”

苏清欢拿起锦囊，指尖抚过金线，针脚细密均匀，没有丝毫歪斜：“太好看了！王奶奶、刘奶奶，你们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这锦囊送进宫里，娘娘们肯定喜欢。”刘奶奶笑得眼睛都眯了：“只要能帮上忙，俺们就高兴。俺们还商量着，再绣些凤纹的锦囊，跟龙纹配成一对，看着更喜庆。”

赵老三这时也走了过来，手里拿着块刚出锅的红薯糕，上面印着精致的龙纹：“清欢丫头，你尝尝这新做的红薯糕，俺加了些枣泥，比之前的更甜些。尚食局的五千斤红薯糕，已经做了一千斤，都用新锦囊装好了，放在仓库里，垫了防潮的稻草，保证不会坏。”苏清欢接过红薯糕，咬了一口，甜而不腻，枣香浓郁，忍不住夸赞：“好吃！赵三叔，您这手艺真是没话说。”

正说着，作坊门口传来了脚步声，张里正领着两个张家庄的乡亲走进来，手里还提着个竹篮，里面装着新收的玉米和豆子。“清欢丫头，恭喜啊！”张里正笑着拱了拱手，“俺们张家庄的织女们都学会织小云纹布了，昨天还织出了二十尺，特意让我来跟你报喜。这是俺们村里新收的玉米和豆子，给你尝尝鲜。另外，俺们还想跟你订五百斤红薯糕，给村里的乡亲当冬储点心，你看行不行？”

苏清欢连忙接过竹篮，玉米颗粒饱满，豆子也圆润光滑：“张里正太客气了，红薯糕没问题，三天后我让阿福给你们送过去。春桃要是教得有不周到的地方，您尽管跟我说，我再让她多去几趟。”张里正连连摆手：“春桃教得好，耐心得很，俺们的乡亲都喜欢她。以后咱们两个村子要多走动，你要是需要人手，尽管跟俺说，张家庄的乡亲随叫随到！”

送走张里正，苏清欢往染坊走去。染坊建在河边，四个大染缸并排放在院子里，张师傅正带着两个妇人搅动染缸里的纱线，浅青色的染料在水里晕开，像一片小小的湖泊。“清欢姑娘，你来了！”张师傅抬起头，脸上沾着些染料，却丝毫不影响他的热情，“您要的五百斤浅青色纱线已经染好了，都晾在晒架上，下午就能收下来送进织机房。俺还琢磨着，染了些淡紫色的纱线，想着绣龙纹凤纹布的边角时用，能衬得金线更亮，您看看喜欢不？”

苏清欢走到晒架前，淡紫色的纱线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雅致又高贵，正好能用来绣龙纹的云纹边角。“太喜欢了！”她高兴地说，“张师傅，您想得太周到了。淡紫色纱线您多染些，以后绣其他纹样也能用得上。”张师傅笑着点头：“俺这就安排，保证三天内再染两百斤淡紫色纱线，绝不耽误您的活计。”

正说着，阿福突然从织机房方向跑过来，脸上满是急色，手里还攥着根断了的纱线：“清欢姐，不好了！织机房的一台织机坏了，梭子卡住了，怎么都弄不出来，姐妹们都急坏了！”苏清欢心里一紧，织机是织坯布的关键，要是坏了，龙纹凤纹布的坯布供应就会受影响。“别慌，”她安抚道，“王木匠就在附近盖榨油坊的屋顶，我这就去叫他来修。”

两人匆匆跑到榨油坊工地，王木匠正领着徒弟们铺瓦片，听见苏清欢的话，立刻放下手里的瓦刀，拿起工具箱：“织机坏了？俺这就去看看！”说着，他跟着苏清欢往织机房跑，两个徒弟也放下手里的活，跟着一起去帮忙。

到了织机房，姐妹们正围着坏了的织机，脸上满是焦急。王木匠凑上前，仔细查看了一番，很快找到了问题：“梭子槽里卡了根断纱，把梭子卡住了。你们别硬拉，容易把梭子槽弄坏。”他从工具箱里拿出个细钩子，小心翼翼地伸进梭子槽，轻轻一勾，断纱就被勾了出来，再轻轻一推，梭子就灵活地动了起来。

“修好了！”姐妹们欢呼起来，脸上的焦急一扫而空。王木匠擦了擦汗，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织机，叮嘱道：“以后织布时，要是遇到纱线断了，先把织机停下，把断纱清理干净再继续，别带着断纱织布，容易卡梭子。”苏清欢连忙道谢：“多谢王师傅，真是帮了大忙了。晚上我让赵三叔多炖些肉汤，给您和徒弟们补补。”

王木匠摆摆手，转身回了工地；姐妹们也重新坐在织机前，“咔嗒咔嗒”的织机声再次响起，充满了整个织机房。苏清欢看着这一幕，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下——幸好织机及时修好，没有耽误坯布供应。

她刚要离开织机房，就见翠儿捧着块布样，快步从绣房跑来，脸上满是激动：“清欢姐，您快看！俺们终于绣好龙纹的布样了！秦师傅检查过了，说完全符合尚衣局的要求！”苏清欢接过布样，只见浅白色的坯布上，一条金龙盘踞其上，龙鳞叠绣整齐，爪尖锋利有神，龙身周围还绣着淡紫色的云纹，衬得金龙愈发威风。“太好了！”她高兴地说，“翠儿，辛苦你们了。跟姐妹们说，咱们从明天开始正式绣龙纹凤纹布，争取早日完成订单！”

翠儿用力点头，转身回绣房报喜去了。苏清欢看着布样上栩栩如生的金龙，又望向远处忙碌的纺纱坊、染坊、新作坊，心里满是干劲——乡亲们的努力没有白费，龙纹凤纹布的订单终于有了进展。只要继续保持这个势头，半年内完成五千尺布的订单，肯定没问题。

就在这时，村口传来了熟悉的马蹄声，一匹快马朝着学堂方向疾驰而来，马上的人穿着司农寺的服饰，背上还挎着个布包。苏清欢心里一动——难道是李相公从京城回来了？她连忙朝着村口走去，心里满是期待——不知道刘总管有没有送来赤金金线，龙纹凤纹布还有没有其他特殊要求。

骑士的马蹄声在晨雾中渐次清晰，枣红马喷着白汽，鞍旁挂着的朱红布包格外醒目。李相公翻身下马时，靴底沾着的泥点簌簌掉落，他顾不得拍去尘土，急忙将布包递向苏清欢：“清欢姑娘，刘总管不仅备齐了五十卷赤金金线，还特意让驿卒捎来两箱‘云锦线’！这线是宫里专用来绣礼服的，掺了蚕丝和真金箔，绣出的纹样能随光变色，龙鳞凤羽会更显灵动！”

苏清欢解开布包，只见两箱云锦线整齐码放，赤金、银白、淡粉三色交织，在晨光下泛着流转的光泽。旁边还压着一本线装的《龙纹凤纹绣制精要》，封皮盖着尚衣局的朱印，扉页写道：“龙纹需显威仪，每片鳞甲需叠绣三层，外层用赤金金线勾边，中层掺云锦线增亮，内层用淡紫彩线衬底；凤纹需含柔美，尾羽渐变需从金黄过渡至淡粉，每寸需绣十五针，针脚需藏于布纹之间。”

“这真是解了燃眉之急！”苏清欢翻着精要，指尖划过标注着“凤冠堆绣法”的插画——凤冠需用云锦线堆绣五层，每层掺入不同比例的银线，最顶层还要缀上细如发丝的金箔线，“秦师傅之前总说凤冠不够立体，有了这云锦线和技法，定能绣出尚衣局想要的效果。李相公，你一路奔波，快进学堂歇着，我让赵三叔把刚炖好的鸡汤端来，再配上枣泥红薯糕，好好补补。”

李相公却摆了摆手，从怀中掏出个小巧的银盒：“刘总管还说，这是‘凝色膏’，绣完后用温水化开涂抹，金线和彩线的颜色能保持十年不褪。我先去绣房跟秦师傅他们说技法细节，歇着的事不急——晚一天掌握技法，就可能晚一天开工，咱们耽误不起。”

两人快步走向绣房，刚到门口就听见里面的讨论声。推开门，只见翠儿正领着六个绣工围在案板前，手里捏着断了的金线，脸上满是焦急：“这细金线太脆了，绣龙鳞勾边时总断，刚才又废了半尺布。”秦师傅蹲在一旁，手里拿着废布反复比对：“凤羽的渐变也不对，淡粉色掺多了，看着像褪了色的桃花，没有宫里要的华贵感。”柳绣娘则拿着之前绣的龙纹布样，眉头皱得紧紧的：“龙爪的第三趾不够突出，按精要里的说法，得再叠绣两层金线，可现在的金线不够亮，叠绣了也显不出来。”

“大伙别愁了，好东西都带来了！”李相公高举布包，绣工们的目光瞬间被吸引。翠儿率先凑过来，小心地捏起一缕云锦线，指尖传来丝滑的触感，在光下转动时，线色竟从赤金变成了淡粉：“这线也太神奇了！用它绣凤羽渐变，肯定能随光变色！”秦师傅接过《龙纹凤纹绣制精要》，翻到“龙鳞绣法”那页，眼睛顿时亮了：“原来内层要衬淡紫彩线！之前只敢用白色，难怪龙鳞看着扁平，没有立体感。”

柳绣娘打开银盒，取出凝色膏，用指尖蘸了一点：“这膏体细腻得很，按刘总管说的，绣完涂一层，颜色十年不褪，以后再也不用担心运输时掉色了。”苏清欢看着众人的神情从焦虑变成欣喜，笑着说：“既然材料和技法都齐了，咱们今天就分组练习——秦师傅带一组练龙纹，重点掌握鳞甲叠绣和龙爪突出技法；柳绣娘带一组练凤纹，专攻凤冠堆绣和尾羽渐变；翠儿负责整理线料，把云锦线、赤金金线、淡紫彩线按绣区分类，每桌都备齐三种线和凝色膏。”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秦师傅让绣工们取来废布，用滑石笔勾出龙鳞轮廓，先铺淡紫彩线打底，再叠绣赤金金线，最后用云锦线勾边：“你们看，淡紫衬底能让赤金更显亮，云锦线勾边时要稍微用力，让线嵌入布纹，这样鳞甲才会立体。”柳绣娘则教绣工们捻线：“凤羽渐变要用三股云锦线（两金一粉），绣到尾端时换成两金两粉，换线时要在布纹里藏针，不能留线头。”翠儿则蹲在地上，把线轴按颜色摆成三排，每个线轴上都系着小纸条，写着“龙鳞内层”“凤冠外层”“勾边专用”，方便绣工取用。

苏清欢在绣房里转了一圈，见每个人都学得认真，便悄悄退了出来，往染坊走去。刚到河边，就看见张师傅领着三个妇人在染缸边忙碌，淡紫色的纱线在染缸里轻轻晃动，像一片片浸在水里的紫霞。“清欢姑娘，您来得正好！”张师傅直起腰，擦了擦额角的汗，“按您说的，淡紫彩线染了两百斤，昨天已经晾透了，现在正染第二批。另外，我还按精要里的说法，在淡粉彩线里加了些苏木汁，染出来的颜色更艳，不会像之前那样发灰。”

苏清欢拿起一缕染好的淡粉彩线，在光下看了看，颜色鲜亮却不刺眼，正好符合凤羽渐变的要求：“张师傅，您这手艺真是没话说！再染三百斤淡粉彩线吧，凤羽渐变和凤冠堆绣都要用，多备些免得不够。对了，染完这批，您歇两天，之前连续忙了半个月，别累坏了身子。”张师傅摆摆手：“不累！能参与宫里的活计，我心里比喝了蜜还甜。这批染完，我再琢磨琢磨怎么染出‘流云色’，以后绣云纹时能用得上。”

从染坊出来，苏清欢往纺纱坊走。刚到门口，就听见“嗡嗡”的纺纱声里夹杂着笑声。推开门，二十台纺纱机整齐排列，姑娘们坐在机前，手里的棉絮渐渐变成细纱，纱轴上的纱线泛着银丝般的光泽。春桃正站在新招的姑娘身边，手把手教她调整锭子速度：“纱线要纺得细，但不能断，锭子转得太快会扯断棉絮，太慢又会让纱线变粗，得找到中间的力道。”

见苏清欢进来，春桃连忙迎上来，手里拿着个纱轴：“清欢姐，您看这纱线！按精要里的要求，纺得比之前细了两成，织出来的坯布更紧实，绣金线时不会变形。咱们已经纺了八百斤细纱，织机房那边每天能织两百尺龙纹坯布，足够绣工们用了。”苏清欢接过纱轴，指尖顺着纱线轻轻划过，细腻又坚韧，没有丝毫毛糙：“做得好！跟姐妹们说，要是累了就歇会儿，纺纱机旁边备着薄荷水，觉得眼睛酸了就滴几滴。”

正说着，阿福提着个竹篮匆匆跑来，篮子里装着刚煮好的栗子，还冒着热气：“清欢姐，张家庄的乡亲们收到红薯糕了，张里正特意让我送些栗子来，说这是山上的野栗子，比镇上买的甜。另外，张里正还说，他们村的织女已经能织出简单的龙纹坯布了，但布纹的密度不均匀，想请春桃姐去指导两天，您看行不行？”

“当然行！”苏清欢拿起一颗栗子，剥开外壳，金黄的果肉透着香甜，“春桃，你今天下午就去张家庄，把坯布密度控制的技巧教给她们，顺便看看他们的织机有没有需要调整的地方。阿福，你把栗子分给各个工坊的姐妹们，大家辛苦了这么久，也该换换口味。”春桃和阿福齐声应着，春桃回房收拾东西，阿福则提着竹篮往绣房走去。

苏清欢往新作坊走时，远远就闻到了枣泥和红薯的甜香。新作坊的门敞开着，十个蒸笼冒着白汽，赵老三正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个龙纹模具，往刚出锅的红薯糕上压印：“清欢丫头，你快来看看！这新模具压出来的龙纹，鳞片、龙爪都清清楚楚，比之前的好看十倍！”

王奶奶和刘奶奶坐在案板旁，手里拿着针线绣锦囊，锦囊中装着刚压好的红薯糕，上面的龙纹与糕体上的龙纹正好呼应。“清欢丫头，你看这凤纹锦囊！”刘奶奶举起手里的锦囊，上面的凤羽用云锦线绣成，在光下泛着流转的光泽，“俺们按精要里的样子绣的，凤冠堆了五层金线，尾羽还掺了淡粉，看着就像真的凤凰要飞出来似的。”

苏清欢拿起锦囊，指尖抚过细腻的针脚，心里满是感动：“太好看了！王奶奶、刘奶奶，你们辛苦了。尚食局的五千斤红薯糕，现在做了多少了？”赵老三笑着说：“已经做了两千两百斤，都用新锦囊装好了，放在仓库里，垫了三层防潮稻草，还撒了些花椒，防止虫蛀。我还多做了些豆沙馅的，比枣泥的更软，想着让宫里的小皇子小公主们也能吃。”

傍晚时分，学堂的院子里渐渐热闹起来。织机房的姐妹们扛着刚织好的龙纹坯布回来，布面上的龙纹清晰整齐；绣房的绣工们捧着练手的布样，互相展示着进步；纺纱坊的姑娘们则围在一起，分享着纺纱的小技巧。赵老三从厨房端出一大锅鸡汤，里面炖着鸡肉和红枣，还煮了些玉米和土豆，香气飘得满院都是。

“大伙都坐，今天好好吃一顿，庆祝咱们掌握新技法！”苏清欢拿起酒坛，给每个人都倒了杯米酒。李老实喝了口酒，感慨道：“俺活了大半辈子，从没想过能用上宫里的线，绣皇上穿的礼服布。以前在地里刨食，一年到头也攒不下几个铜板，现在每天能赚五十个铜板，还能学手艺，这都是托清欢丫头的福！”

李婶也笑着说：“以前俺家那口子总说，女人家就该在家洗衣做饭，不该抛头露面。现在俺在织机房织布，赚的钱比他还多，他每天都主动帮俺劈柴挑水，还说以后要跟俺学织布呢！”说着，众人都笑了起来，院子里的笑声和酒香混在一起，格外热闹。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绣房里就亮起了油灯。翠儿和姐妹们已经开始正式绣制龙纹凤纹布，秦师傅教的鳞甲叠绣技法果然管用，龙鳞看着立体又鲜亮；柳绣娘的凤羽渐变技巧也见效了，淡粉色从金黄中自然过渡，像夕阳下的晚霞。秦师傅和柳绣娘穿梭在绣工之间，时不时停下来调整针脚：“这处龙爪再叠绣一层云锦线，更显锋利。”“凤冠的第五层银线掺少了，再补两针。”

织机房里，春桃已经带着织女们织出了三百尺龙纹坯布，布面紧实，龙纹清晰，正好供绣工们使用。纺纱坊的姑娘们也加快了速度，每天能纺出四百斤细纱，保证坯布供应不断。染坊里，张师傅染好的淡粉彩线已经晾透，堆在布包里像一座座小花山，等着被送到绣房。

新作坊里，赵老三领着妇人们做红薯糕的速度也越来越快，每天能做两百五十斤，按这个进度，不到一个月就能完成尚衣局的订单。王奶奶和刘奶奶则每天绣五十个锦囊，龙纹、凤纹、莲花纹换着花样，每个锦囊都精致得像件艺术品。

苏清欢站在学堂门口，看着各个工坊有条不紊地运作，心里满是踏实。她望向远处的田野，棉花地已经种上了冬小麦，绿油油的麦苗在风中轻轻晃动；河边的染坊炊烟袅袅，淡紫色的纱线在晒架上随风飘荡；绣房的窗户透着油灯的光，里面传来针线穿梭的“沙沙”声。这一切，都像一幅充满希望的画，描绘着李家村的未来。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马蹄声，一匹快马朝着学堂跑来，马上的人穿着司农寺的服饰，手里拿着个黄色的信封。苏清欢心里一动——司农寺的信封用黄色，定是周主事传来的重要消息。她连忙迎了上去，心里满是期待——不知道这次又会带来什么关于订单的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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