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患初平添新忧

晨光刚漫过棉田的篱笆，狗子和王二就扛着锄头往田间赶。路过捕兔笼时，两人脚步顿住——最东边的笼子里，一只灰毛兔子正缩在角落，嘴里还叼着半块红薯，见有人来，慌忙放下红薯，红眼睛滴溜溜转，满是惊恐。

“捉住了！真捉住了！”狗子兴奋地拍着笼子，声音差点惊飞田埂上的麻雀，“清欢姐要是知道了，肯定高兴！这兔子够咱们炖一大锅兔肉了！”王二也凑过来，看着笼子里的兔子，笑着说：“昨晚撒的硫磺粉果然管用，其他笼子虽然没捉住，却也没再看见兔子脚印，棉苗和豆子总算安全了。”

两人把兔子放进竹筐，盖好麻布，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篱笆和硫磺粉——篱笆没有松动，硫磺粉的气味还很浓，连田埂边的杂草上都沾了些粉末。“走，先去给棉苗浇水，”狗子扛起锄头，“浇完水再把兔子给赵三叔送去，让他中午就炖，给大伙加加餐。”

王二应着，提起水桶往水井方向走。晨光洒在棉田上，嫩绿的棉苗叶片上挂着露珠，豆苗也冒出了新的嫩芽，被啃断的地方已经开始抽新枝，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两人一边浇水，一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心里满是欢喜——棉苗长得好，兔子也捉住了，连空气都透着甜意。

与此同时，织机房里已是一片忙碌。翠儿领着五个绣凤凰的姐妹，正专注地绣着百鸟朝凤纹的最后几尺布，西域金线在她们手中翻飞，凤凰尾羽的霞光渐变越来越清晰；春桃则带着织小云纹布的姐妹，加快了织布速度，木梭穿梭的“咔嗒”声此起彼伏，布面上的小云纹整齐细密，再过几天就能完成林姑娘的订单。

秦师傅站在织机旁，时不时停下来指点几句——这个针脚太密了，那个金线拉得太紧了，这个百鸟的姿态不够灵动……他手里还拿着块布样，上面标注着每处绣活的细节，生怕出半点差错。柳绣娘则在一旁整理线料，把西域金线、普通金线和彩线分类放好，用麻布包好，防止落灰。

苏清欢走进织机房时，正看见翠儿绣完最后一针，她放下针线，长长舒了口气，举起布说：“清欢姐，秦师傅，俺绣完了！这一百二十尺布，总算绣完了！”众人纷纷围过来，看着布面上栩栩如生的百鸟朝凤纹，眼里满是自豪——凤凰展翅，百鸟环绕，金线泛着霞光，彩线透着灵动，比尚衣局的纹样图还要精致几分。

“太好了！”苏清欢接过布，心里满是欢喜，“按这个速度，再过十天，就能完成剩下的一百八十尺布，肯定能提前五天交货！秦师傅，辛苦您了，要是没有您的指导，咱们也绣不出这么好的布。”

秦师傅摆摆手，眼里也满是欣慰：“都是姑娘们学得快，悟性高。我刚才检查了，这一百二十尺布，没有一处差错，针脚、金线密度、彩线搭配都符合尚衣局的要求，送到京城肯定能通过。”

正说着，赵老三背着个布包匆匆跑来，脸上满是喜色：“清欢丫头，狗子和王二把兔子送来了，俺已经收拾好了，中午就炖兔肉，再蒸些玉米饼和红薯糕，让大伙好好补补！”他说着，还从布包里掏出块刚做好的红薯糕，递给苏清欢：“你尝尝，这是用新收的红薯做的，比之前的更甜，尚食局要是见了，肯定还会追加订单。”

苏清欢接过红薯糕，尝了一口，甜而不腻，软糯适中，果然比之前的更香甜。“太好吃了！”她夸赞道，“赵三叔，中午多炖些兔肉，再煮些绿豆汤，天热，让大伙解解暑。”赵老三连连点头，转身就往厨房跑，嘴里还喊着：“放心吧，俺肯定让大伙吃好喝好！”

织机房里的姐妹们听得心里痒痒的，翠儿笑着说：“中午有兔肉吃，俺得多绣几尺布，不然都对不起这顿好饭！”其他姐妹也纷纷附和，织机声和针线声变得更急促了，每个人都卯足了劲，想早点完成订单，也想早点尝尝炖兔肉。

苏清欢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满是踏实。刚要去作坊看看红薯糕的情况，就见李相公匆匆跑来，手里拿着封信，脸上满是急色：“清欢姑娘，不好了！司农寺周主事来信，说京城那边传来消息，秋宴要提前五天举行，尚衣局的布和尚食局的红薯糕，也得提前五天送过去，也就是十天后就要交货！”

“提前五天？”苏清欢心里一沉，手里的红薯糕差点掉在地上，“原本还以为能提前五天，现在倒好，等于只剩下十天时间，一百八十尺布和一千斤红薯糕，怎么可能赶得及？”

李相公也急得直搓手：“周主事在信里说，秋宴提前是皇上的旨意，没办法更改，还让咱们务必想办法按时交货，要是误了工期，怕是会影响后续的合作。”

苏清欢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急绪，对李相公说：“你先把信给秦师傅和柳绣娘看看，让她们也知道情况。我去作坊跟赵三叔说，让他加快红薯糕的制作速度。咱们得赶紧想办法，就算熬夜，也得按时交货。”

李相公应着，拿着信往织机房跑。苏清欢则快步往作坊走，心里满是压力——十天时间，一百八十尺百鸟朝凤纹布，一千斤红薯糕，还有林姑娘剩下的两百五十尺小云纹布，这么多活计，怎么可能完成？可这是皇上的旨意，误了工期，不仅会失去宫里的订单，还可能连累周主事，无论如何都不能耽误。

到了作坊，赵老三正忙着蒸红薯糕，陶瓮里已经装满了绣好花纹的红薯糕，空气中满是甜香。“赵三叔，出事了！”苏清欢快步走进来，把秋宴提前的事跟他说了一遍，“红薯糕还剩一千斤没做，十天内必须完成，你看能不能再加把劲，每天多做些？”

赵老三手里的木槌顿住了，脸上满是惊讶：“十天一千斤？俺现在每天最多做八十斤，十天也只能做八百斤，还差两百斤呢！这可咋整？”

“加人！加蒸笼！”苏清欢立刻说，“你再去村里找几个会蒸糕的妇人，越多越好，每天给她们四十个铜板，管两顿饭。再让王木匠赶紧做几个新蒸笼，越多越好，争取每天能做一百二十斤，这样十天就能做一千一百斤，不仅能完成订单，还能多备些，以防万一。”

赵老三连连点头：“俺这就去村里找人，再去叫王木匠做蒸笼，就算熬夜，也得把红薯糕做出来！”说着，放下木槌，转身就往外跑，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

苏清欢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稍微松了口气。刚要回织机房，就见阿福匆匆跑来，手里拿着个布包，脸上满是急色：“清欢姐，不好了！染坊的张师傅派人来说，他染好的彩线被雨水泡了，好几卷孔雀蓝和仙鹤灰都被染花了，没办法用了，您看怎么办？”

“彩线被泡了？”苏清欢心里咯噔一下，彩线是绣百鸟朝凤纹的关键，要是没有彩线，就算有金线也没用，“张师傅怎么说？能不能重新染？”

“张师傅说，重新染需要三天时间，而且他手里的染料不多了，得去镇上买，怕是赶不及。”阿福急得快哭了，“没有彩线，咱们怎么绣百鸟朝凤纹啊？这订单肯定要误了！”

苏清欢心里也慌了，彩线被泡，秋宴提前，这两件事凑在一起，简直是雪上加霜。可她知道，现在不能慌，一慌就容易出错。她深吸一口气，对阿福说：“你先去染坊，让张师傅赶紧去镇上买染料，不管花多少钱，都要把染料买回来，重新染彩线，三天内必须染好。我去织机房跟秦师傅商量，看看能不能先用其他颜色的彩线代替，先绣不需要孔雀蓝和仙鹤灰的部分，等新的彩线染好再补绣。”

阿福点点头，转身就往染坊跑。苏清欢则快步往织机房走，心里满是焦虑——彩线被泡，秋宴提前，这两道坎，不知道能不能迈过去。

刚到织机房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争论声。走近一看，只见秦师傅和柳绣娘正围着图纸讨论，翠儿和几个姐妹站在一旁，脸上满是担忧。“秋宴提前五天，彩线又被泡了，这可怎么整？”柳绣娘皱着眉说，“就算每天绣十八尺布，十天也只能绣一百八十尺，可没有彩线，怎么绣百鸟？”

秦师傅也急得直踱步：“我刚才算了算，就算咱们日夜不停绣，没有彩线也白搭。孔雀蓝和仙鹤灰是绣孔雀和仙鹤的关键，没有这两种颜色，百鸟朝凤纹就不完整，送到尚衣局肯定通不过。”

苏清欢走进来，把跟张师傅商量的结果跟众人说了一遍：“张师傅三天内会重新染好彩线，这三天咱们先绣凤凰和其他不需要这两种颜色的鸟，等彩线来了再补绣孔雀和仙鹤。另外，从今天起，织机房分成两拨，白天晚上都绣，每个人每天至少绣三尺布，争取十天内完成一百八十尺。”

翠儿立刻说：“清欢姐，俺们没问题！就算不睡觉，也得把布绣完！”其他姐妹也纷纷点头，眼里满是坚定——虽然困难重重，但她们不想放弃，更不想让李家村的名声毁在自己手里。

苏清欢看着众人的样子，心里满是感动：“谢谢大家！只要咱们齐心协力，肯定能度过难关。秦师傅，就麻烦您重新安排一下绣制计划，先绣哪些部分，后绣哪些部分，都列出来，免得乱了章法。柳绣娘，您多盯着姐妹们，保证绣活的质量，不能因为赶工期而降低标准。”

两人连连点头，秦师傅立刻拿出图纸和纸笔，开始重新安排绣制计划；柳绣娘则走到织机旁，跟姐妹们交代注意事项。织机房里又恢复了忙碌，只是比之前多了几分紧迫感，每个人都在为了按时交货努力，没有一句抱怨。

苏清欢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暗暗下定决心——无论遇到多大的困难，都要带领大家克服，绝不能误了工期，绝不能辜负宫里的信任，更不能辜负乡亲们的期望。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赵老三的喊声：“清欢丫头！村里的妇人都来了，王木匠也带着工具来了，咱们现在就开始做蒸笼、做红薯糕！”苏清欢心里一暖，快步往院外走——有这样一群齐心协力的乡亲，再大的困难，也一定能克服。

院门口的空地上，已然聚起了热闹的人群。赵老三正指挥着七八个挎着布包的妇人往作坊挪东西，她们袖口都挽得老高，手里攥着自家带来的木铲、竹刮，脸上带着几分跃跃欲试的恳切。王木匠则领着两个徒弟站在一旁，徒弟们抬着四个崭新的竹蒸笼，竹篾编得细密紧实，还带着新鲜竹子的清香，王木匠脚边的工具箱敞开着，刨子、凿子等工具摆放得整整齐齐。

“清欢丫头快看！”赵老三嗓门洪亮如钟，“俺把村里能拿得出手的蒸糕好手都请来了，这位是张婆婆，以前在县城大户人家的点心房做过二十年，她蒸的糕比蜜还甜，且绝不粘牙！”被点名的张婆婆上前一步，鬓角虽染霜，眼神却清亮，她笑着欠身：“苏姑娘放心，蒸糕的火候、甜度俺都有数。就是家里小孙孙没人照看，俺想带着他来，小家伙乖得很，就坐在角落，绝不碍着大伙做事。”苏清欢连忙应下：“当然可以，让丫丫带他在院里玩，正好添些人气。”

王木匠这时也走上前，用袖子擦了擦额角的薄汗：“这四个蒸笼是连夜赶制的，比寻常的大出一圈，一次能多蒸两斤糕。俺还照着《天工开物》里的法子改了篾底，用细竹丝编得更稀疏些，透气性好，蒸出来的糕蓬松不粘底。”他指了指徒弟手里的蒸笼，竹篾间的缝隙果然均匀得当，“剩下六个明早准能送来，保证不耽误工期。”苏清欢看着崭新的蒸笼，心里的焦虑消了大半：“王师傅想得太周全了，辛苦您和徒弟们，晚上让赵三叔多炖些肉汤，给你们补补力气。”

众人正忙着往作坊搬东西、分工具，李相公突然从村口方向飞奔而来，手里挥舞着一封信，脸上的喜色几乎要溢出来：“清欢姑娘！周主事又差人送信来了，还附了尚衣局的文书！”苏清欢连忙接过信，指尖抚过泛黄的信纸，周主事的字迹力透纸背：“秋宴提前事急，已协调驿站派十名驿卒、五辆马车，十日后来村取货，无需亲送；另尚衣局特批二十卷西域金线，随驿卒同至，明日可到。”

“真是雪中送炭！”苏清欢忍不住感叹出声，“有了驿站的马车，咱们就不用愁送货的车马；多了金线，百鸟的冠羽能绣得更鲜亮。李相公，快把这消息告诉织机房的姐妹们，给大伙鼓鼓劲！”李相公应声而去，脚步都带着轻快的弹跳。

作坊里很快响起了忙碌的声响。张婆婆坐在陶盆旁调红薯泥，她抓了把白砂糖撒进去，又用木槌反复捶打，红薯泥渐渐变得细腻如脂：“蒸糕的关键在‘揉’和‘蒸’，泥要揉得匀，火要烧得稳，这样才软糯香甜。”两个年轻妇人守在灶台边，添柴的手不停歇，灶膛里的火苗舔着锅底，蒸汽顺着蒸笼缝袅袅升起，空气中满是红薯的甜香。王木匠带着徒弟给旧蒸笼加固，凿子敲击竹篾的“笃笃”声，与木槌捶打红薯泥的“砰砰”声交织在一起，倒也显得热闹有序。

苏清欢刚拿起一块纱布准备帮忙滤红薯泥，阿福就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脸涨得通红，话都说不连贯：“清欢姐……张师傅那边……出事了！”苏清欢心里一紧，放下纱布追问：“别急，慢慢说，张师傅怎么了？”“染好的彩线……被雨水泡了！”阿福扶着门框喘匀了气，“好几卷孔雀蓝和仙鹤灰都花了，根本没法用。张师傅说重新染要三天，可他手里的染料不够，镇上的铺子也缺货，得去府城买，一来一回要两天，怕是赶不及！”

“府城？”苏清欢眉头拧成了疙瘩，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两天往返府城，加上三天染线，正好卡在第五天送回，虽紧但尚有转机。她当机立断：“阿福，你立刻去牵村里的枣红马，那马脚力最快。带上银子和这字条，跟张师傅的伙计一起去府城‘和顺染坊’找刘掌柜，他是张师傅的老相识，定会优先供货。路上别歇脚，明天中午前必须把染料带回来！”说着，她快步回堂屋取了纸笔，笔尖飞速划过宣纸，把所需染料的种类、数量写得一清二楚。

阿福接过字条和沉甸甸的银子，翻身上马，枣红马长嘶一声，四蹄翻飞，卷起一阵尘土，转眼就消失在村口的小道上。苏清欢望着马影远去，心里暗暗祈祷：一定要顺利买到染料。

转身回到织机房，里面的气氛却已截然不同。李相公把好消息传开后，姐妹们的干劲更足了，针线穿梭的“沙沙”声比之前急促了不少，连木梭撞击织机的“咔嗒”声都透着轻快。秦师傅正拿着尚衣局的文书细细研读，见苏清欢进来，连忙招手：“苏姑娘，你看这文书，尚衣局特许咱们简化部分纹样！像麻雀、燕子的尾羽，不用绣渐变，平针绣就行，能省不少功夫。”他指着图纸上标注的红线，“我重新排了班次，分成三班倒，每班八个人，日夜不停绣，每天至少能出二十尺，十天下来正好两百尺，还能多备二十尺以防万一。”

翠儿举着刚绣好的凤凰翅羽凑过来，布面上的西域金线在阳光下泛着霞光：“清欢姐，您瞧这金线多亮！有了新金线，俺们把凤凰的尾羽绣得更饱满些，保准尚衣局的人看了满意。俺们夜班的姐妹都备好了薄荷水，绝不打瞌睡！”柳绣娘也笑着补充：“俺把线料按班次分好了，每个绣篮里都放着对应的线轴和图样，换班时不用耽误功夫。陈婶和丫丫还主动来帮忙穿针引线，速度快得很。”

苏清欢看着姐妹们熬红却依旧明亮的眼睛，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些朴实的乡亲从不说大话，却总能用行动扛起重担。她轻声说：“大伙辛苦了，晚上我让厨房煮绿豆汤、蒸玉米饼，送到机房来，夜班的姐妹饿了随时能吃。要是累了就歇片刻，别硬扛，身体要紧。”

接下来的三天，李家村彻底陷入了连轴转的忙碌。织机房里的油灯彻夜不熄，昏黄的灯光映着姐妹们专注的脸庞。第一班绣工天刚亮就到岗，借着晨光绣凤凰的躯体，金线在她们手中翻飞，凤凰的轮廓愈发清晰；第二班正午接班，顶着日头绣百鸟的轮廓，彩线勾勒出喜鹊、百灵的灵动姿态；第三班则伴着月光开工，借着油灯绣细节，针脚细密如蚁。秦师傅拿着油灯来回巡查，每尺布都要仔细核对，发现有针脚歪斜的，立刻让绣工拆了重绣：“尚衣局的活容不得半点马虎，宁可慢些，也不能出次品。”

作坊里更是热气腾腾。十个蒸笼同时运作，白色的蒸汽从笼盖缝里涌出来，把整个屋子都笼罩在朦胧之中。张婆婆坐在蒸笼旁，每隔片刻就掀开笼盖看看：“火候正好，再蒸一炷香就能起锅。”妇人们轮流把蒸好的红薯糕脱模，放在竹匾里晾凉，再用印模印上桃花、莲花的纹样，最后装进绣着“尚食局”字样的锦囊里。赵老三则忙着清点数量，每装满一个陶瓮就用麻布封好，贴上写着日期的字条：“第一天八十斤，第二天一百一十斤，第三天一百三十斤，照这速度，十天肯定够数！”

第四天清晨，村口传来了马蹄声。阿福牵着枣红马回来了，马背上驮着两大包染料，靛蓝、苏木等原料的气味混杂在一起，透着新鲜的气息。他脸上满是尘土，嗓子哑得几乎说不出话：“清欢姐……染料买到了……刘掌柜还多送了半斤苏木，说能让颜色更鲜亮。”苏清欢连忙递过水壶：“快喝点水，辛苦你了。这马也立了功，给它添些草料和豆子。”

当天傍晚，张师傅亲自推着独轮车送来染好的彩线。二十卷孔雀蓝鲜亮如雨后晴空，二十卷仙鹤灰雅致似晨雾漫山，比之前的颜色更纯正。“俺加了些明矾固色，日晒雨淋都不会褪色，”张师傅擦着汗说，“知道你们急着用，俺和徒弟两夜没合眼，总算赶出来了。这是俺家小子猎的野兔肉，给大伙加个菜。”说着，从车斗里拎出一只肥硕的野兔，皮毛油亮。

赵老三眼睛一亮，立刻接过去：“太好了！今晚炖兔肉汤，再蒸些新做的红薯糕，让大伙好好补补！”织机房的姐妹们听到动静，纷纷探出头来，看到彩线时都欢呼起来：“有了彩线，就能绣孔雀和仙鹤了！”翠儿更是拿起一卷孔雀蓝，立刻穿针引线，没过多久，布面上就出现了一只振翅开屏的孔雀，羽毛鲜亮夺目。

第五天一早，驿站的驿卒如约而至，送来二十卷西域金线。金线比之前的更细更亮，缠绕在竹轴上，透着淡淡的熏香。秦师傅取了一缕试着绣了几针，凤凰的尾羽顿时泛起霞光般的光泽：“这是上等的于阗金线，比咱们之前用的好上十倍！有了这个，咱们的绣品定能在秋宴上出彩。”当天，织机房就补绣完了所有缺彩线的部分，百鸟朝凤纹终于完整——凤凰昂首立于中央，孔雀开屏相伴，仙鹤展翅相随，喜鹊、百灵环绕四周，每一只鸟都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就要从布面上飞出来。

第七天，林姑娘派来的伙计赶着马车来了。他看到织机房里的百鸟朝凤纹，眼睛都看直了，伸手摸了摸布面：“苏姑娘，你们这绣活也太精致了！比京城绣坊的手艺还好。俺家姑娘要是见了，肯定还会来订绣品。”苏清欢笑着应下，让春桃多拿了五尺小云纹布：“给林姑娘带回去，算是咱们的一点心意。”伙计连忙道谢，小心翼翼地把两百五十尺小云纹布搬上车，高高兴兴地赶车走了。

第八天夜里，织机房里突然响起了欢呼声。翠儿举着最后一尺布，激动得声音都在抖：“绣完了！最后一尺绣完了！”众人纷纷围过来，三百尺布铺在地上，像一条缀满霞光的长毯。凤凰尾羽的金线泛着光泽，百鸟的羽毛色彩斑斓，连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布面上，都仿佛成了纹样的一部分。秦师傅逐尺检查，最后激动地说：“没有一处差错！针脚、颜色、纹样都符合要求，甚至比尚衣局的样品还好！”姐妹们互相看着对方熬红的眼睛，笑着笑着就红了眼眶，翠儿抹了把眼泪：“总算完成了，俺现在只想睡三天三夜！”苏清欢拿出早就备好的银簪，分给每个绣工一支：“这是给大伙的奖励，等交了货，咱们就歇几天，一起去镇上逛集市。”

第九天，作坊里的红薯糕也全部完成。一千一百斤糕装满了二十个陶瓮，堆在院子里像座小山。赵老三拿着账本核对：“十天总共做了一千二百三十斤，多了三十斤，算是备用的。”张婆婆拿起一块糕尝了尝，笑着说：“最后这几批最是好吃，红薯熟透了，甜度正好，口感也软糯。”妇人们都围过来，你一块我一块地尝着，甜香在舌尖蔓延开来，连日的疲惫仿佛都消散了。

第十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村口就传来了马蹄声和车铃声。驿站的十名驿卒牵着五辆马车来了，为首的驿丞穿着青色官服，腰佩长刀，见了苏清欢，连忙拱手行礼：“苏姑娘，奉命来取货，尚衣局和司农寺的文书都在此，请您查验。”苏清欢接过文书，仔细核对了货物数量、规格，确认无误后签字画押。

众人立刻开始装货。织机房的姐妹们小心翼翼地把百鸟朝凤纹布叠好，用桑皮纸包了三层，再放进铺着绸缎的木箱里，每个木箱都用铜锁锁好；作坊的妇人们则把陶瓮搬上马车，用稻草垫在瓮与瓮之间，防止运输时磕碰；王二和狗子还搬来几袋晒干的葵花籽，塞进马车角落：“给驿卒大哥们路上当零食，自家种的，干净得很。”

驿丞看着整齐的货物，又看了看满院忙碌的乡亲，忍不住赞叹：“李家村的乡亲真是齐心，这般急活能做得如此周全，换别处怕是早就误了工期。”苏清欢笑着说：“都是大伙的功劳，缺了谁都不行。”

装货完毕，驿丞把回执递给苏清欢：“货物已验收，我们即刻启程，走驿道，每日能行八百里，定能赶在秋宴前送到京城。”驿卒们翻身上马，挥鞭启程，马车轱辘滚滚，载着三百尺金线绣布、一千一百斤红薯糕，也载着李家村的希望，渐渐消失在晨光里。

院门口，乡亲们望着马车远去的方向，久久没有散去。翠儿拉着苏清欢的手，轻声说：“清欢姐，咱们真的做到了。”苏清欢点点头，转头看向远处的棉田——向日葵已经开花，金黄的花盘朝着太阳，棉苗长得比人还高，枝头结满了饱满的棉桃，豆子也爬满了篱笆，开出了淡紫色的小花。风拂过田野，带着庄稼的清香，也带着丰收的希望。

赵老三捧着块刚蒸好的红薯糕走过来，递到苏清欢手里：“清欢丫头，吃块糕吧，这是最后一块，留着给你的。”苏清欢接过糕，咬了一口，甜意从舌尖蔓延到心底。她知道，这不是结束，而是开始——有这群齐心协力的乡亲，有这双能绣出霞光、蒸出香甜的手，李家村的日子，定会像这向日葵一样，永远朝着阳光，越来越红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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