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叫头遍时,苏清欢已起身梳洗。灶房里,赵老三正蹲在灶前烧火,陶锅里的红薯“咕嘟咕嘟”冒着泡,甜香顺着锅盖缝飘出来,裹着清晨的凉意,格外勾人。“清欢丫头,你起得真早,”他添了把柴火,抬头笑道,“俺把红薯蒸上了,等会儿就能捣泥做糕,新做的十个莲花木模子也晾好了,就在案板上。”
苏清欢走到案板前,拿起木模子细看——梨木质地细腻,上面的莲花纹刻得深浅均匀,花瓣边缘打磨得光滑,摸上去没有丝毫毛刺。“赵三叔手艺真好,”她赞道,“有这十个模子,印花纹能快不少。对了,收红薯的车准备好了吗?等会儿农户们该把红薯送来了,得有人称重、记账。”
“俺让栓子和阿福去准备牛车了,”赵老三指着院外,“他俩说去借村口王大爷的大秤,那秤准得很,称红薯错不了。记账的事,俺让村里的秀才李相公来帮忙,他识文断字,记起来清楚。”苏清欢点点头,刚要往外走,就听见院外传来喧闹声——是农户们推着独轮车、挑着竹筐来了,筐里装满了红薯,个个饱满,外皮沾着新鲜的泥土。
“清欢丫头,俺家窖里的红薯都拉来了,足足两百斤!”李老实挑着竹筐走在最前面,筐绳把肩膀勒出红印,却笑得满脸褶子,“俺特意挑的红心红薯,甜得很,做糕肯定好吃。”周围的农户也跟着附和,纷纷把红薯卸在院子里,不一会儿就堆成了小山。栓子和阿福扛着大秤走来,李相公拿着纸笔跟在后面,三人分工——栓子称重,阿福记录斤两,李相公记账,有条不紊。
苏清欢穿梭在农户间,时不时帮着扶一把竹筐,或是跟农户们说几句话。看着堆成山的红薯,她心里踏实不少——有了这些红薯,一千五百斤红薯糕的原料总算有了着落。正忙着,春桃领着十几个姑娘媳妇来了,个个手里拿着布包,里面装着针线和干粮。“清欢姐,俺把织机房的人带来了,”春桃擦了擦汗,“她们听说京城的绣娘今天来,都想早点学绣金线,特意起了大早。”
姑娘媳妇们也纷纷点头,其中一个叫翠儿的姑娘怯生生地说:“俺从没绣过金线,怕学不好,耽误了订单。”苏清欢拍了拍她的肩膀,笑着说:“别担心,绣娘会手把手教,咱们慢慢学,总能学会的。只要用心,没有学不会的活计。”翠儿点点头,眼里的怯意少了些,多了几分期待。
刚安排好织机房的人,就听见远处传来马车声。阿福踮起脚往村口望,兴奋地喊:“清欢姐,来了!是马车!肯定是京城的绣娘到了!”众人都停下手里的活,朝着村口望去——只见一辆青布马车缓缓驶来,车辕上坐着个赶车的老汉,车帘被风吹起,隐约能看见里面坐着个穿素色绣裙的女子。
马车在学堂门口停下,赶车老汉跳下来,掀开帘子。一个女子从车上走下来,梳着圆髻,发间插着支银簪,簪头缀着颗小小的珍珠,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她穿着件月白色绣裙,裙摆绣着细碎的兰花纹,手里提着个描金漆盒,气质温婉,却透着几分干练。“请问可是苏清欢姑娘?”女子开口,声音清亮,带着京城口音。
“正是民女,”苏清欢上前拱手,“姑娘就是京城来的绣娘吧?一路辛苦,快请进学堂歇息。”绣娘微微颔首,跟着苏清欢走进学堂,目光扫过院子里的红薯堆、织机房的方向,还有远处的苗棚,眼里闪过一丝赞许:“早就听周主事说,李家村虽小,却处处透着生机。今日一见,果然不假——田地里的作物长得精神,乡亲们干活也利落,难怪能接下宫里的订单。”
两人走进堂屋,苏清欢给绣娘倒了杯凉茶。绣娘接过茶杯,没有喝,而是打开描金漆盒,里面整齐码着几卷金线和一幅绣好的云纹布样——布样是浅青色的,云纹边缘缠着细细的金线,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比普通的云纹布更显精致华贵。“这是尚衣局要求的金线绣法,”绣娘指着布样说,“云纹的外沿,用金线平绣,每寸要绣十二针,针脚要藏在布纹里,不能露出来;云纹的转弯处,要把金线捻细些,绣得圆润些,不能有棱角。”
苏清欢凑近细看,果然看不见针脚,金线和布纹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像天生就长在布上似的。“这手艺也太精湛了,”她由衷赞叹,“不知绣娘如何称呼?往后还要劳烦您多指点。”绣娘笑着说:“我姓柳,你叫我柳绣娘就行。我这次来,除了教绣金线,还要检查你们织的布——金线绣在布上,对布的密度要求高,要是布太稀,金线容易松脱;要是太密,绣起来费劲,还影响手感。”
“那正好,”苏清欢起身,“柳绣娘,我带您去织机房看看,春桃她们已经织了些云纹布,您帮忙看看合不合要求。”柳绣娘点点头,提着漆盒跟在后面。刚走到织机房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咔嗒咔嗒”的织机声,姑娘媳妇们正埋头织布,手里的木梭飞快地穿梭,布面上的云纹渐渐成形。
春桃看见她们进来,连忙停下手里的活:“清欢姐,柳绣娘。”姑娘媳妇们也都停下,纷纷看向柳绣娘,眼里满是好奇和敬佩。柳绣娘走到织机前,拿起半织的布,用手指捻了捻布纹,又对着光看了看,点头道:“布织得不错,密度正好,适合绣金线。你们的手很巧,学绣金线肯定快。”
得到夸赞,姑娘媳妇们都笑了,翠儿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不再像之前那样怯生生的。柳绣娘走到空着的织机前,坐下,拿起金线和绣花针,对众人说:“大家围过来,我先教你们穿针——金线比普通丝线粗,针要用大些的,针眼要光滑,免得把金线磨断。穿好针后,要在线尾打个小结,结不能太大,不然会硌着布面。”
众人围拢过来,眼睛都不眨地看着。柳绣娘拿起针,熟练地穿上金线,打了个小巧的结,然后把针从布的背面穿出来,在云纹边缘轻轻一挑,金线就平贴在了布上,再把针穿回背面,针脚藏得严严实实。“就是这样,”她放慢速度,又绣了几针,“每一针的长度要一样,不能忽长忽短,不然金线看起来会歪歪扭扭。”
翠儿看得最认真,还掏出个布缝的小本子,用炭笔在上面画着针脚的样子。柳绣娘看见,笑着说:“这位姑娘看得仔细,你来试试?”翠儿愣了愣,有些紧张地走上前,接过针线,按照柳绣娘说的,慢慢穿针、打结、下针。第一针有些歪,柳绣娘轻轻扶着她的手,调整姿势:“手别抖,跟着布纹的劲儿走,对,就是这样。”
翠儿深吸一口气,按照柳绣娘说的,慢慢绣了几针,虽然针脚不如柳绣娘的整齐,却也像模像样。“不错,”柳绣娘赞许道,“第一次绣能这样,已经很好了。多练几次,就能熟练了。”翠儿脸上露出笑容,心里的底气足了不少,又拿起针线,继续练习。
其他姑娘媳妇也纷纷上前尝试,柳绣娘穿梭在众人之间,耐心地指点——这个针脚太长了,那个结打大了,这个转弯处太急了……织机房里,“咔嗒”的织机声停了,只剩下姑娘媳妇们的询问声和柳绣娘的讲解声,偶尔夹杂着几声成功的欢呼,热闹又温馨。
苏清欢看着这一幕,悄悄退出织机房,打算去苗棚看看棉苗的情况。刚走到院子里,就见赵老三背着个布包匆匆走来,布包里装着些面粉和白糖。“清欢丫头,俺从镇上回来了,”他擦了擦汗,“面粉和白糖都买够了,还多买了些红枣和豆沙,做糕的时候加进去,味道更好。对了,俺刚才路过红薯堆,看见李相公把账记好了,总共收了两千斤红薯,够做一千五百斤糕了,剩下的红薯还能晒些红薯干。”
“太好了,”苏清欢说,“红薯糕得抓紧做,先做五百斤,等尚食局的人来取,剩下的一千斤慢慢做,别太赶,保证质量要紧。对了,柳绣娘来了,正在织机房教姑娘媳妇们绣金线,你中午多做些好吃的,给绣娘和大伙加加餐,她们学绣活也辛苦。”
赵老三连连点头:“俺知道了,中午炖只鸡,再蒸些玉米饼和红薯糕,让大伙好好补补。俺这就去作坊忙活,先把红薯捣成泥,等着和面粉混合做糕。”说着,背着布包往作坊走去,脚步轻快,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苏清欢刚要去苗棚,就见阿福和栓子赶着牛车回来了,车上装着些木板和竹竿。“清欢姐,俺们从镇上买了些木板,”阿福跳下车说,“赵三叔说要搭蒸笼,这些木板正好用。对了,俺们刚才在镇上看见王掌柜了,他说尚衣局的人让咱们先送十尺绣好金线的布样过去,检查合格了,再大批量织,不然怕织错了,浪费金线和布。”
“布样?”苏清欢心里一紧,“怎么不早说?咱们还没绣好金线的布样呢。”栓子连忙说:“王掌柜说不急,让咱们五天内送过去就行。他还说,要是布样合格,尚衣局会再预付一半的定金,让咱们放心赶工。”苏清欢松了口气,五天时间,足够绣出布样了。“你去织机房跟柳绣娘说一声,”她对阿福说,“让她先指导几个学得快的姐妹,绣十尺布样,五天内要赶出来,送去过审。”
阿福应了声,转身往织机房跑。苏清欢看着牛车旁的木板,又看了看远处的苗棚,心里盘算着——布样的事得抓紧,红薯糕的事不能耽误,棉苗也得按时移栽,还有收来的红薯得赶紧处理,免得放坏了……桩桩件件都得安排妥当,容不得半点马虎。
正想着,就见狗子从苗棚方向跑来,手里拿着片棉苗的叶子,脸上带着些急色:“清欢姐,不好了!苗棚里的棉苗,有几株叶子发黄了,还卷了边,俺不知道是咋回事,特意来叫你去看看。”苏清欢心里咯噔一下,棉苗刚长真叶,正是娇贵的时候,可不能出什么岔子。她连忙跟着狗子往苗棚跑,心里只想着——一定要没事,不然之前的心血就白费了。
苏清欢跟着狗子往苗棚跑,脚下的田埂凹凸不平,鞋尖踢到土块也顾不上,心里只惦记着棉苗的安危。刚到棚口,就看见王二蹲在苗床边,手里捏着株发黄的棉苗,眉头拧成了疙瘩。“清欢姐,你快看,”他见苏清欢来,连忙起身,指着苗床西侧,“这一片的棉苗都不对劲,叶子发黄卷边,有的叶尖还发黑,俺摸了摸土层,也不算湿,不知道是咋回事。”
苏清欢快步走过去,蹲下身仔细查看——原本嫩绿的真叶,此刻边缘泛黄发脆,像被火烤过似的,叶尖处凝结着细小的黑点,用指尖一碰,黑点就簌簌往下掉。她又摸了摸旁边的土层,干湿正好,不像是浇水过多或过少的问题。“不是水的事,”她皱着眉,目光扫过棚顶的竹条和薄纱,突然注意到薄纱边缘有个破洞,阳光透过破洞,直直照在发黄的棉苗上,“是日头太毒了!”
“日头?”狗子和王二对视一眼,满脸疑惑,“咱们不是盖着薄纱吗?怎么还会被晒坏?”苏清欢指着那个破洞说:“薄纱破了个口,正午的日头最烈,直直晒在棉苗上,嫩叶经不住烤,就发黄卷边了。之前只想着防麻雀,没注意薄纱有没有破,是我疏忽了。”
她起身走到棚顶下,踮起脚仔细检查——果然,除了那个破洞,棚角还有几处薄纱被风吹得松了,边缘磨出了小口子,阳光顺着缝隙漏进来,在苗床上投下刺眼的光斑。“得赶紧补薄纱,”苏清欢对狗子和王二说,“狗子,你去学堂找些粗麻布和针线来,再拿些桐油和刷子;王二,你把发黄的棉苗轻轻挪到棚内阴凉处,别让它们再被太阳晒着,顺便给苗床洒些温水,润润叶子。”
两人立刻行动。狗子撒腿往学堂跑,衣角被风吹得飘起来;王二则端来陶盆,盛了些温水,用洒壶细细地往棉苗叶子上浇,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叶子。苏清欢留在棚里,先把松掉的薄纱拉展,用竹条压住边缘,暂时固定住,等麻布拿来再仔细修补。
没一会儿,狗子抱着粗麻布、针线和桐油回来了。苏清欢接过麻布,剪成比破洞大一圈的方块,用针线把麻布缝在薄纱破洞处,针脚细密,牢牢锁住边缘。缝好后,又用刷子蘸着桐油,在麻布和薄纱连接处刷了一层——桐油能防水防磨,能让补好的地方更耐用。
“往后得每天检查薄纱,”苏清欢放下刷子,擦了擦额角的汗,“早上掀开纱透气时看一遍,晚上盖严实前再看一遍,发现破洞就及时补,可不能再让棉苗被晒坏了。”狗子和王二连连点头,王二还掏出小本子,用炭笔在上面画了个薄纱和针线,旁边写着“每日查薄纱补破洞”,生怕自己忘了。
处理完苗棚的事,苏清欢刚走出棚子,就见阿福匆匆跑来,手里拿着块绣了半截金线的布。“清欢姐,柳绣娘让俺给你看看这个,”阿福把布递过来,脸上满是欢喜,“翠儿姐学得可快了,这才一个时辰,就绣得有模有样,柳绣娘说,让她领头绣布样,肯定能按时赶出来。”
苏清欢接过布一看,浅青色的布面上,云纹边缘缠着金线,针脚虽不如柳绣娘的细密,却也整齐均匀,金线牢牢贴在布上,没有丝毫歪斜。“翠儿确实有天赋,”她笑着说,“你回去跟柳绣娘说,辛苦她多指点翠儿她们,布样要是能一次通过,咱们后面的活计就能更顺些。对了,织机房的水和点心够不够?让春桃多备些凉茶和红薯干,天热,别让大伙中暑了。”
阿福应了声,转身往织机房跑。苏清欢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日头——已经快到正午,阳光火辣辣地烤着大地,田埂上的野草都蔫了,只有远处的苗棚和织机房,还透着忙碌的气息。她揉了揉发酸的腰,往作坊走去,得去看看赵老三那边的红薯糕做得怎么样了。
刚到作坊门口,就闻到一股浓郁的甜香,混合着红枣和豆沙的味道,让人垂涎欲滴。赵老三正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个木槌,使劲捶打着蒸好的红薯泥,红薯泥被捶打得细腻绵软,泛着诱人的橙红色。旁边的案板上,摆着十个莲花木模子,模子里已经填满了混合着面粉和白糖的红薯泥,就等着上锅蒸。
“清欢丫头,你来得正好,”赵老三放下木槌,用袖子擦了擦汗,“第一锅红薯糕已经蒸上了,再过一炷香就能出锅,你等会儿尝尝,看看甜度和软硬度合不合适。对了,俺搭了三个新蒸笼,现在四个蒸笼一起蒸,一天能做两百斤糕,十五天就能做完一千五百斤,肯定误不了工期。”
苏清欢走到灶台边,掀开蒸笼盖,一股热气扑面而来,里面的红薯糕已经鼓起,边缘微微泛黄。她拿起个小勺子,轻轻挖了一点,尝了尝——甜而不腻,软糯适中,红枣的香味和红薯的甜味融合在一起,口感正好。“味道绝了,”她夸赞道,“就按这个标准做,不用改了。对了,蒸好的红薯糕,记得用莲花模子印上花纹,再用干净的细布包好,放在陶瓮里存着,免得受潮。”
赵老三连连点头,指着墙角的陶瓮说:“俺已经洗干净十个陶瓮了,专门用来装红薯糕。等会儿第一锅蒸好,俺就印花纹、包布,保证做得板板正正,像给宫里送的样子。”正说着,蒸笼里的红薯糕“咕嘟”响了一声,赵老三连忙盖上盖子:“差不多该熟了,俺去烧些热水,等会儿好洗模子。”
苏清欢走出作坊,刚要回织机房,就见柳绣娘领着翠儿和几个姑娘媳妇走来,手里都拿着绣好的金线布样。“清欢姑娘,你看看,”柳绣娘把布样递给她,“这几个姑娘学得很快,尤其是翠儿,绣的金线又匀又齐,针脚藏得也严实,用来做送审的布样正好。”
苏清欢接过布样,迎着阳光一看——金线在布面上泛着柔和的光泽,云纹边缘的金线像一条细带,紧紧贴着布纹,看不到丝毫针脚,比她预想的还要好。“太好了,”她转头对翠儿说,“翠儿,接下来五天,你就领着这几个姐妹,专门绣十尺送审的布样,按这个标准来,别出差错。柳绣娘,还要劳烦您多盯着些,确保布样能一次通过。”
翠儿握着针线的手紧了紧,眼里满是坚定:“清欢姐放心,俺一定好好绣,绝不给大伙拖后腿。”柳绣娘也点头:“我会亲自盯着,每天检查布样的针脚和金线密度,保证没问题。对了,绣金线的丝线不够了,得再备些,还有绣花针,用得快,也得多买些,免得后面断了货。”
苏清欢一拍额头,差点忘了这事:“多谢柳绣娘提醒。阿福,你去镇上的杂货铺,买二十卷金线、五十根绣花针,要最好的那种,别买次品,钱不够就去学堂的钱袋里拿。”阿福刚从织机房出来,闻言又转身往镇上跑,嘴里还喊着:“放心吧清欢姐,俺这就去,保证买最好的!”
看着阿福跑远,柳绣娘忍不住赞叹:“你们这儿的人,干活真是利落,一点不含糊。不像京城的绣坊,有些绣工磨磨蹭蹭,还总出错,比起来,你们这些姐妹倒是更招人喜欢。”苏清欢笑了笑:“都是为了日子能过好些,大伙自然肯下力气。柳绣娘要是不嫌弃,中午就在这儿吃饭,赵三叔炖了鸡,还蒸了红薯糕,尝尝咱们农家的味道。”
柳绣娘眼睛一亮:“早就闻见红薯糕的香味了,正想尝尝呢,那就叨扰了。”几人说说笑笑往学堂走,刚到院子里,就见李相公背着个布包走来,布包里装着收红薯的账本和铜钱。“清欢姑娘,”他把布包递给苏清欢,“收红薯的账都记好了,总共收了两千三百斤,给农户们的钱也都结了,剩下的三百斤红薯,俺让栓子搬到作坊后院的阴凉处了,用麻布盖着,不会坏。”
苏清欢接过账本,翻开看了看——上面的字迹工整,每一笔收支都记得清清楚楚,连谁家卖了多少斤红薯、给了多少铜钱,都写得明明白白。“辛苦李相公了,”她笑着说,“要是不嫌弃,中午也留下一起吃饭吧,正好跟大伙热闹热闹。”李相公有些腼腆,搓着手说:“那……那俺就不客气了,正好也学学你们是怎么安排活计的,往后要是有记账的事,俺也能多帮衬些。”
中午时分,学堂的院子里摆上了四张方桌,桌上摆满了饭菜——一大盆炖鸡,鸡肉炖得软烂,汤汁浓稠;一笼玉米饼,金黄油亮,散发着麦香;还有刚蒸好的红薯糕,印着精致的莲花纹,用红绳系着布包,看着就喜人;旁边还摆着几碟炒青菜和腌萝卜,清爽解腻。
众人围坐在一起,说说笑笑地吃饭。柳绣娘尝了口红薯糕,眼睛都亮了:“这红薯糕比京城酒楼的点心还好吃,甜而不腻,软糯香甜,难怪尚食局要追加订单。”赵老三听了,笑得合不拢嘴,又给柳绣娘夹了块鸡肉:“姑娘要是喜欢,往后每天都能吃,俺多做些给你留着。”
翠儿和几个姑娘媳妇凑在一起,边吃边讨论绣金线的技巧,谁的针脚更匀,谁的转弯处绣得更圆,聊得不亦乐乎。狗子和王二则在一旁讨论苗棚的事,商量着明天再去检查一遍薄纱,顺便给棉苗浇些水,确保棉苗能好好生长。
吃完饭,众人各自散去干活。柳绣娘带着翠儿她们回织机房绣布样,赵老三和几个农户去作坊继续做红薯糕,李相公则留在学堂整理账本,狗子和王二去苗棚照看棉苗,苏清欢则拿着布样,打算去村里的染坊看看——尚衣局要的三千尺云纹布,除了浅青色,还有米白色,得让染坊提前准备好染料,免得后面赶不上。
刚走到染坊门口,就见染坊的张师傅蹲在门口,手里拿着个染缸,正在搅拌染料。“张师傅,忙着呢?”苏清欢走上前打招呼。张师傅抬头一看,连忙放下染缸:“是清欢丫头啊,快进来坐。你来得正好,俺正想找你呢,之前你让俺染的浅青色纱线,已经染好了,总共五百斤,都晾在院子里呢。”
苏清欢跟着张师傅走进染坊,院子里挂满了浅青色的纱线,像一片青色的云,在风里轻轻晃动。“太好了,”她笑着说,“张师傅,这次还有个活计要麻烦你——尚衣局要三千尺云纹布,除了浅青色,还要两千尺米白色,你能不能在十天内染好两千斤米白色纱线?价钱按市价,俺多给你加十个铜板一斤,拜托你赶赶工。”
张师傅搓着手,有些为难:“米白色倒是好染,就是两千斤太多了,俺这染坊就两个染缸,十天怕是赶不及啊。”苏清欢想了想,说:“俺让村里的几个汉子来给你帮忙,挑水、煮染料、晾纱线,都让他们干,你只负责掌勺染纱线,这样能不能赶得及?”
张师傅眼睛一亮:“要是有人帮忙,那肯定能行!俺这就准备染料,明天一早就开始染。对了,米白色要染得匀,不能有杂色,俺得用最好的石灰水漂染,保证染出来的纱线又白又匀,没有瑕疵。”苏清欢松了口气,连忙说:“那就拜托张师傅了,俺下午就把人带来,给你打下手。”
从染坊出来,苏清欢刚要回学堂,就见阿福提着个布包,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清欢姐,金线和绣花针都买回来了,俺还顺便去了趟王掌柜的铺子,跟他说了布样的事,他说明天会来取布样,不用咱们送,省得跑一趟。”苏清欢接过布包,打开一看——里面的金线金灿灿的,绣花针又细又亮,都是上好的货色。“辛苦你了,”她拿出几个铜板递给阿福,“这是给你的跑腿钱,买些糖吃。”
阿福连忙摆手:“清欢姐,俺不要钱,能给大伙帮忙,俺高兴还来不及呢。”说着,就提着布包往织机房跑,要把金线和绣花针送过去。苏清欢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暖暖的——村里的人就是这样,朴实又勤快,只要有活干,有盼头,就浑身有使不完的劲。
回到学堂,苏清欢刚走进堂屋,就见李相公拿着个小本子,正在跟栓子交代什么。“清欢姑娘,”李相公见她来,连忙起身,“俺跟栓子说,收来的红薯得赶紧切成片晒成红薯干,不然放久了会坏。栓子说他下午就带着几个汉子去切红薯、晒红薯干,保证两天内把剩下的三百斤红薯都晒好。”
栓子也跟着说:“清欢姐,俺已经找好了晒架,就在作坊后面的空地上,阳光足,通风好,晒出来的红薯干肯定甜。俺还跟赵三叔说了,晒好的红薯干都装在陶瓮里,等着卖给杂货铺。”苏清欢点点头:“做得好,你们抓紧时间,别耽误了。”
正说着,就见柳绣娘从织机房走来,脸上带着些喜色:“清欢姑娘,翠儿她们已经绣好了两尺布样,针脚和金线密度都没问题,照这个速度,五天内肯定能绣完十尺。对了,我刚才发现,织机房的织机不够用了,现在有十五个织布的姐妹,却只有十台织机,剩下的五个姐妹只能等着,太耽误时间了。”
苏清欢心里一沉,织机不够确实是个大问题,十五个人等十台织机,一天下来得少织不少布。“张家庄的织机房有闲置的织机,”她想了想,“我明天去张家庄,跟张里正说一声,借五台织机来,先用着,等忙完这阵子,咱们再自己做几台织机,免得以后再不够用。”
柳绣娘点点头:“这样也好,借织机总比等强。对了,绣金线的灯油也得备些,晚上要赶工,得点油灯照明,不然光线太暗,容易绣错。”苏清欢拍了拍脑袋,又忘了件事:“我让王二去镇上买灯油,买十斤,再买些灯芯,保证晚上织机房的灯亮堂堂的。”
王二正好从苗棚回来,闻言立刻说:“清欢姐,俺这就去买,顺便再买些蜡烛,万一油灯不够亮,还能用蜡烛补光。”说着,就往镇上跑。苏清欢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院子里忙碌的身影——赵老三在作坊里蒸红薯糕,翠儿她们在织机房绣布样,李相公在整理账本,栓子在准备晒红薯干……每个人都在为了订单忙碌,为了更好的日子忙碌。
她走到学堂门口,望着远处的田野——苗棚里的棉苗在精心照料下重新挺直了腰杆,织机房的烟囱冒着袅袅青烟,作坊里的甜香飘得满村都是,染坊的纱线在风里轻轻晃动……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虽然忙碌,却充满了希望。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苏清欢抬头一看,只见一匹快马朝着村里跑来,马上的人穿着尚衣局的服饰,手里拿着个红色的锦盒,看模样像是来送什么要紧东西的。她心里一动——难道是尚衣局提前送定金来了?还是布样有什么新的要求?她连忙整理了一下衣裳,快步朝着村口走去,心里满是疑惑和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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