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纸上谈兵，初试啼声

接下来的几天，陆仁甲几乎陷入了魔怔的状态。

出租屋里泡面桶堆成了小山，他双眼通红地守在电脑前，将自己那离奇遭遇（小心翼翼地略去了穿梭机直接交流的核心部分）和脑海里多出来的那些复杂规则，以第一人称“纪实小说”的形式，添油加醋、绘声绘色地发布在了国内最大的网络小说平台“NB中文网”上。

他写得极其“真实”，极力渲染细节：比如被劈中时大腿内侧那难以言喻的灼热刺痛感，醒来后鼻腔里萦绕不去的微妙鸡肉味回味，以及脑海里多出来的那个简陋界面和冰冷规则。他甚至把那个看起来就很不科学的愿力时间兑换公式 100点愿力 = 1小时 都原封不动地写了进去，试图增加一丝“可信度”。

颤颤巍巍地点击“发布”第一章，他怀着巨大的、近乎虔诚的期待，手指颤抖着不停地刷新着作者后台。

评论区和阅读数据，像一盆冰水，缓缓浇灭了他心头那点微弱的火苗。

评论寥寥无几，屈指可数。

「作者菌是想出名想疯了吗？这开局也太老套了，十年前就不流行雷劈穿越了。」

「雷劈穿越？还鸡肉味？哈哈哈，咋不是牛肉味，七分熟带血丝的那种？」

「散了散了，又是哗众取宠的，估计写不了几章就切了。」

「笔力还行，就是脑子不太好使的样子。」

愿力界面上的数字，艰难地从10蠕动到了15，然后就像死了一样，再也不动了。

陆仁甲的心凉了半截，胃里一阵翻腾，比吃了馊掉的泡面还难受。就这？够干嘛？这点愿力，别说穿越了，连给这破机器塞牙缝都不够！他仿佛已经看到那穿梭机在无声地嘲讽他。

但他骨子里那点不服输的倔强，或者说走投无路后的疯狂，被彻底激发了出来。他想起穿梭机那句冰冷的“低成本、低风险”的建议。

他咬咬牙，泡了今晚的第三桶红烧牛肉面，然后坐在电脑前，开始撰写第二章。在章节的末尾，他几乎是抱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心态，写下了自己的“第一次行动计划”：

“各位读者老爷，我知道你们不信。觉得我是疯子，是骗子。没关系！我决定用行动来证明！第一次穿梭，目标不敢定远，怕路费太贵，也怕死在外面。就定在一分钟前，我这间出租屋的门口。我想试试，能不能看到一分钟前我刚下楼扔垃圾的那个自己。哪怕只是看到一个模糊的背影，或者听到一声我自己的咳嗽！求信！求愿力！有多少算多少，够我启动一下就行！”

这一次，评论区的风向稍微变了点。

「卧槽，玩真的？来狠的是吧？」

「一分钟前？这怎么证明？就算你成功了，你看到的也是和现在一模一样的场景啊，有啥区别？」

「有点意思了，蹲一个后续。楼主快去，回来直播一下看到自己背影是啥感觉！」

「骗人的吧，但…万一呢？给你点个赞，够买瓶水不？」

「已分享给基友，一起蹲坑！」

愿力开始极其缓慢地增长，30… 50… 80… 最终，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它停在了98点。

离最低的启动标准100点，就差那么两点！

陆仁甲死死地盯着那个数字，眼睛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一股巨大的沮丧和不服气，像野草一样在他心里疯狂滋长，几乎要将他吞噬。

“两点！就差两点啊！”他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泡面汤溅了出来，他却浑然不觉，对着空荡荡的房间低吼，“妈的，拼了！失败就失败！老子倒要看看，失败了能怎样！”

他回想起那套羞耻度爆表的召唤仪式。

深吸一口气，他站起身，环顾了一下这间除了他没活物的出租屋，然后依循着记忆，艰难地摆出那个三指交叠触额的别扭手势。目光望向窗外——窗外是对面楼同样灰扑扑的墙壁，但他努力做出目视虚空、深邃辽远的样子。用一种豁出去了的、带着颤音的语调，朗声念诵出那段拗口的口诀：

“鸿蒙啊！你从混沌来，道可道，非常道，光阴大道！”

念完的瞬间，他感觉脸颊发烫，脚趾抠地。

然而，下一秒，他周身空气似乎真的微微扭曲了一下，产生了一种微弱的、仿佛电视机雪花屏一样的干扰感。脑海中的那个愿力数值开始疯狂闪烁！

那个冰冷的机械声再次响起，但这一次，带上了一种程式化的、仿佛舞台剧开幕般的庄严感：

「坐标校准完毕，悖论防火墙已启动。

根据《银河系漫游者公约》第42条，

乘客自愿放弃牛顿力学的一切庇护，

投身于此刻的混沌，去寻找薛定谔的猫——

无论它是否在箱子里。你可愿意？」

陆仁甲一愣，这都什么跟什么？但他还是下意识地回答：“…愿意。”

「若本次穿越导致：

遇见未剃须的另一个自己

获得‘祖父悖论’七日体验卡

被史前恐龙误认为是送上门的外卖

以上情况均属平行宇宙特殊体验套餐内容，

与本时空旅游局无关。最终解释权归光阴大道所有。你可愿意？」

“…愿意。”陆仁甲嘴角抽搐，这穿梭机怕不是有个程序员是混贴吧的吧？

「现在，请最后回答穿越者终极三问：

你带充电宝了吗？

你给未来人留Wi-Fi密码了吗？

以及——

你确定要去的时代，

有足够多的厕纸吗？」

“不需要！没留！确定！”陆仁甲被这一连串骚问题问得头皮发麻，几乎是吼着回答了出来，心脏跳得像擂鼓。

「指令确认。愿力结算中…目标时空锚点：‘一分钟前的出租屋门口’，基础愿力消耗：100点。当前可用愿力：98点。不足，无法启动。」

「愿力扣除中… 98 -> 0。」

「穿梭失败。期待您的下次尝试。再见。」

冰冷的提示音结束后，那一点周围的扭曲感瞬间消失，世界重归寂静。什么也没发生。窗外对面楼的炒菜声、小孩哭闹声清晰地传了进来。

陆仁甲僵在原地，仿佛一尊被抽走了所有灵魂的雕塑，全身的力气都在那一刻被抽空了。愿力界面上那个大大的、刺眼的0，像是在无情地嘲讽他的天真、愚蠢和不自量力。

他腿一软，瘫倒在椅子上，目光空洞地望着电脑屏幕上那几个新增的、鼓励他“快去试试”的评论，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他颤抖着手，打开文档，在小说最新章的最末尾，更新了一段话：

“尝试启动…失败了。愿力差了点。谢谢各位投喂的98点，让我明白了什么是希望越大，失望越大。也许，这真的只是我的一场梦吧。”

他关闭了电脑，屏幕暗下去，映出他自己憔悴麻木的脸。他一头栽倒在床上，连衣服都没脱，就被巨大的疲惫和失落彻底淹没。

窗外，中秋的月亮不知何时已经升得老高，又大又圆，清冷的光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洒进来，像一层薄薄的霜，覆盖着他这个一无所有、仿佛刚刚做了一场荒唐大梦的“天选之子”。

（第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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