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初试锋芒，巧破局（下）

黑色的轿车在城市的霓虹中穿梭，最终停在一家会员制的高级私人会所“兰亭”门前。

门童恭敬地拉开车门。

苏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冰冷恨意与属于影后的强大气场，微微垂下眼睫，将那份精心雕琢的脆弱与不安放大到极致，才缓缓下车。

晚风拂过，吹动她微卷的发梢和黑色的裙摆，勾勒出单薄而动人的轮廓。她下意识地拢了拢并不存在的衣领，动作细微，却将一种涉世未深的惶恐与被迫而来的无助感演绎得淋漓尽致。

Amy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那种怪异的感觉又冒了出来——她似乎……太知道如何在镜头下（哪怕此刻没有镜头）展现自己最动人的角度和状态了。

侍者引着他们穿过静谧雅致的回廊，来到一个名为“墨韵”的包间门口。

厚重的门尚未完全推开，里面喧闹的劝酒声、男人的大笑声以及一股浓烈的烟酒混合气味已经扑面而来。

苏晚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指尖微微掐入掌心。

前世，她最厌恶的就是这种场合。功成名就之后，她已有足够的资本拒绝绝大多数不必要的应酬。但此刻，她必须重回这令人作呕的名利场最底层。

门开了。

巨大的圆桌旁，围坐着七八个人。主位上，是一个脑满肠肥、眼神浑浊的中年男人，正是那位“王总”。他一手夹着雪茄，另一只手几乎要搂到旁边一个陪酒女郎的腰里。赵梅就坐在他旁边，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正卖力地给他倒酒。

桌上其他人的目光，也大多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打量和轻慢，落在新进来的人身上。

“哎哟！我们的大明星可算来了！”赵梅一眼看到苏晚，立刻夸张地笑起来，起身就过来拉她，“王总，您看，小晚这不是来了嘛！路上有点堵车，小姑娘身体还不舒服，来晚了点，您可千万别见怪！”

她一边说，一边暗中用力，想把苏晚往王总旁边的空位上拽。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苏晚身上。

有惊艳于她今日不同以往的美貌的，有带着赤裸裸审视的，更多的则是看好戏的玩味。

王总眯着眼，上下打量着苏晚，今天的她确实和之前那种艳俗打扮很不一样，那股子脆弱劲儿勾得他心痒，他喷出一口烟，嘿嘿一笑：“不舒服？是得好好‘补补’！来，坐到这儿来，让王叔叔好好看看，是哪不舒服啊？”

油腻的目光几乎要黏在她身上，话语里的暗示露骨得令人作呕。

若是以前的苏晚，此刻恐怕已经吓得脸色惨白，手脚僵硬。

然而——

苏晚却借着赵梅拉扯的力道，向前踉跄了一小步，恰好停在了王总座位前方约一米五远的地方，没有再靠近。

她没有看王总，而是先转向赵梅，声音带着细微的、压抑着痛苦的颤抖，却又足够让桌上大部分人听清：“梅姐……对不起，我来晚了。下午吃了药，睡过头了……”

然后，她才仿佛鼓足勇气般，看向王总，微微鞠了一躬，幅度不大，却显得格外郑重和……生疏：“王总，您好。上次……上次非常抱歉，我身体不争气，扫了您的兴。”

她的语气诚恳得近乎笨拙，带着一种学生面对老师般的局促和敬畏，完全无视了对方话语里的调戏，把一场风月局的开场，硬生生扭变成了一个晚辈在向前辈赔礼道歉。

整个包间瞬间安静了一下。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这反应……不对啊？

王总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举到一半准备拍身边空位的手也顿住了。这丫头怎么不按套路出牌？这公事公办、战战兢兢的态度是怎么回事？

赵梅也傻眼了，赶紧打圆场：“哎呀你这孩子，说什么胡话呢！王总大人大量，早就不计较了！快，过来坐下，给王总敬杯酒赔罪！”

她再次用力去拉苏晚。

苏晚却像是脚下钉了根，微微抗拒着，目光依旧看着王总，眼神里充满了不安，却又奇异地夹杂着一丝试图解决问题的执拗：“王总，梅姐说……您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谈……谈解约的事情。我知道我给公司惹了麻烦，欠了很多钱，但我真的会努力工作的！只要您能宽限一段时间，或者……或者有什么我能做的，我一定尽力！”

她这番话，说得磕磕绊绊，甚至有些词不达意，完美符合了一个惊慌失措、走投无路却又试图抓住救命稻草的年轻女孩形象。

但核心意思却表达得异常清晰：我是来谈解约和还债的，不是来陪酒的。

并且，巧妙地把“王总愿意给机会”这个赵梅用来骗她的话，当场坐实，堵住了王总立刻翻脸的可能——毕竟“大人大量”的人设刚立起来。

王总的脸色有些难看了。他混迹商场这么多年，哪能看不出这丫头片子是在跟他玩花样？但对方姿态放得极低，话又说得“真诚”，他一时竟不好发作，否则倒显得他小气，跟一个小姑娘计较。

他重重哼了一声，没接话，拿起酒杯喝了一口，气氛顿时冷了下来。

赵梅急得冷汗都快出来了，狠狠瞪了苏晚一眼，压低声音威胁：“你胡说八道什么！赶紧给我……”

就在这时，包间的门又被推开了。

一个服务生端着两瓶醒好的红酒走进来，开始为客人斟酒。

机会！

苏晚眼中极快地闪过一丝锐光。

就在服务生走到她附近，正要给一位客人倒酒时，她像是突然被赵梅拽得失去平衡，脚下猛地一崴，整个人惊呼一声，朝着服务生的方向倒去！

“哎呀！”

“砰——哗啦——！”

混乱中，她看似胡乱挥舞的手臂，“恰好”撞在了服务生手中的红酒瓶上。

深红色的酒液瞬间泼洒出来，大半浇在了苏晚那件单薄的黑色连衣裙上，从胸口到下摆，迅速泅开一大片狼狈不堪的酒渍。少量溅到了旁边赵梅昂贵的套装上。

服务生吓得脸都白了，连声道歉。

“啊！我的衣服！”赵梅尖叫起来，心疼地看着自己衣服上的污渍。

苏晚则踉跄着站稳，看着自己胸前一片狼藉，脸色变得更加苍白，眼眶瞬间就红了，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像是闯下了弥天大祸，声音带着哭腔：“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梅姐……王总……我……”

她这副狼狈至极、惊吓过度的模样，彻底浇灭了王总最后一点兴致。

他本来是想找乐子，不是来看哭哭啼啼、还弄得一身酒气的丧气脸的！

“够了！”王总猛地一拍桌子，满脸晦气和不耐烦，“真他妈扫兴！赵梅，这就是你带来的人？连站都站不稳？赶紧带出去！看着就烦！”

“王总，您别生气，她不是故意的……”赵梅还想挽救。

“滚！”王总彻底没了耐心。

赵梅脸色铁青，知道今晚彻底搞砸了。她一把拽住还在“瑟瑟发抖”、“泫然欲泣”的苏晚的胳膊，几乎是拖着她，狼狈地离开了包间。

一路无话。

直到被粗暴地塞进车里，赵梅的怒骂才如同暴雨般砸下来。

“苏晚！你故意的对不对？！你存心跟我过不去是不是？！三千万！三千万违约金你自己看着办！我看你卖身到下辈子都还不起！你就等着被起诉，等着身败名裂吧！烂泥扶不上墙的废物！”

苏晚缩在车后座的角落，低着头，长发遮住了她的脸颊，也遮住了她眼底那片冰冷沉静的寒潭。

听着赵梅气急败坏的咆哮，她只是在心里冷冷地回应：

是啊，好扫兴。

扫了你们的兴。

正好。

我的兴，才刚刚提起来呢。

她微微偏头，看向车窗外飞速流逝的霓虹。

玻璃窗上，隐约映出她模糊的侧影，以及嘴角那一抹极淡、却锋利如刀的笑意。

第一局，险胜。

接下来，她该回去等周律师的消息，并好好“养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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