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藏经阁与莫长峰

白玉京的每一个安排，都像是一步精妙的棋。

将自己安排到藏经阁，放在莫长峰的手下，这绝对不是巧合。

周牧鱼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数个念头。

这是试探。

白玉京或许已经查到了鬼手和莫长峰之间的恩怨，他想看看，自己这个“掌控”了鬼手的棋子，在面对鬼手的仇人时，会如何自处。

这也是警告。

他在提醒周牧鱼，不要试图耍花样，他的一举一动，他所有的人际关系，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更深层次的，或许白玉京想利用自己，来牵制或者监视莫长峰。

这位莫长老，恐怕也不是一个简单人物。

周牧鱼心中念头百转，但脚下的步伐却未曾停顿。他领了内门弟子的身份令牌和服饰，没有丝毫耽搁，径直前往了藏经阁。

藏经阁坐落于青羊宫主峰的后山，是一座九层高的八角古塔，通体由不知名的青黑色巨石建成，显得古朴而庄严。塔身周围，布置着强大的禁制，灵气氤氲，寻常弟子根本无法靠近。

周牧鱼手持令牌，穿过禁制，一股混杂着书卷、岁月和灵气的独特味道扑面而来。

塔内空间远比外面看起来要宏大得多，一排排顶天立地的巨大书架，如同沉默的巨人，矗立在这片知识的海洋中。书架上，密密麻麻地摆满了各种玉简、兽皮卷、金石册，浩如烟海。

整个藏经阁内，安静得落针可闻，只有淡淡的光尘在空气中飞舞。

周牧鱼按照指引，来到了位于第一层的管事处。

一张古旧的书案后，坐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身形枯槁，正低着头，用一根极细的毛笔，专注地修复着一卷破损的兽皮古籍。

他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连周牧鱼走近了都没有察觉。

“弟子周牧鱼，奉掌门之命，前来藏经阁报到。”周牧鱼躬身行礼，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对方听见。

那老者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缓缓抬起头。

他的脸上布满了皱纹，像是一张揉皱了的羊皮纸，一双眼睛浑浊而又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就是莫长峰。

“令牌。”莫长峰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周牧鱼恭敬地递上自己的身份令牌。

莫长峰接过，只是随意地瞥了一眼，便扔回到桌上。

“跟我来。”

他站起身，周牧鱼这才发现他有些驼背，走起路来慢吞吞的，像个行将就木的凡人老者，身上没有泄露出半分强者的气息。

莫长峰没有带他去什么好地方，而是领着他穿过一排排书架，来到了一个堆满杂物的偏僻角落。

“从今天起，你的活就是这些。”他指着角落里堆积如山的破损典籍和布满灰尘的架子，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把这些典籍全部修复、归类、上架。架子上的灰尘，每天都要擦拭一遍，不能有一丝尘埃。”

说完，他扔给周牧鱼一本厚厚的名录和一些修复工具，便转身自顾自地走了，整个过程，没有多说一个字，也没有多看周牧鱼一眼，仿佛只是在安排一个无关紧要的物件。

周牧鱼看着眼前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心中没有丝毫波澜。

他知道，这是下马威，也是一种考验。

他没有抱怨，也没有迟疑，拿起一块抹布，便开始认真地擦拭起身边的书架。

接下来的日子，变得异常枯燥和规律。

每天天不亮，周牧鱼就来到藏经阁，开始他那繁重而单调的工作。擦拭书架，整理废旧典籍，抄录破损的经文。

莫长峰就像一个幽灵，大多数时候都待在他自己的书案后面，对周牧鱼不闻不问，偶尔会过来检查一下他的工作，言语间尽是苛刻和挑剔。

“这里的墨迹淡了，重抄。”

“这个书架的角落还有灰，擦干净。”

“典籍的排序错了，全部重新排。”

周牧鱼始终表现得顺从而沉稳，无论莫长峰如何刁难，他都一丝不苟地完成，从不顶嘴，也从不懈怠。

他知道，莫长峰在观察他。

而这枯燥的工作，对他而言，却并非完全是坏事。

这里是青羊宫的知识宝库。

白天，他任劳任怨地完成莫长峰交代的任务。到了晚上，当莫长峰离开后，偌大的藏经阁，便成了他一个人的天堂。

他开始疯狂地阅读。

从青羊宫的基础道法，到各种奇闻异事、山川地理、妖魔图志，他都来者不拒，如饥似渴地吸收着这个世界的知识。

他尤其关注那些关于魔道功法和血灵门历史的记载。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他必须比血灵门的人，更了解血灵门。

同时，他也开始寻找白玉京提到的“九幽冥骨”的线索。

这天深夜，周牧鱼正在整理一个位于第三层，已经几十年无人问津的故纸堆。这里的典籍大多是前辈高人留下的修炼心得和随笔，杂乱无章，价值不高。

他耐着性子，一本本地翻阅、归类。

当他拿起一本封面已经破损不堪的笔记时，手指无意间碰到了书架内侧的一块石砖。

那石砖，似乎有些松动。

周牧鱼心中一动，他左右看了看，确认四下无人，便用指尖轻轻敲了敲那块石砖。

“叩、叩。”

里面传来了空洞的回响。

有夹层！

他按捺住激动的心情，小心翼翼地将石砖抠了出来。

石砖后面，是一个刚好能容纳一卷书册的狭小空间。

空间里，没有功法秘籍，也没有奇珍异宝，只有一卷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陈旧卷轴。

周牧鱼缓缓打开卷轴，借着窗外透进的月光，看清了上面的字迹。

那不是什么功法，而是一本日记。

日记的第一页，用一种极为隐秘的血灵门暗语写着一行字。

“青羊宫潜伏记，第一年。”

而在落款处，赫然写着两个让他瞳孔骤然收缩的名字。

——鬼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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