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裁缝铺

一大清早章引双就收拾好了碗筷去洗碗。

因为早上章母需要外出工作，章父每次都早早起来给她做饭。

作为新女婿的章引双自然是不敢偷懒，即使章父说了几次没必要陪着他们老两口起这么早，章引双还是觉得这是应尽的本分。

“引双，你衣服的尺寸是多少？我今日上街顺路给你置办两身衣裳。”徐父对着正在洗碗的章引双说道。他注意到女婿身上那件粗布衣裳已经洗得发白，袖口还磨出了毛边。

章引双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碗沿磕在水槽边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父亲，不用..."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摸了摸已经起球的衣角，最终还是轻声道："我平时...都是试过才买的，也说不上来具体尺寸。"

"不打紧，"徐父摆摆手，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温和，"你这身量我瞧得明白。肩膀窄，腰身细，买最小的的准合适。"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天快转凉了，再给你带件厚实些的外衫。"

"要不......我和父亲一起去吧，"章引双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正好能帮父亲拿些东西。"

徐父回绝的干脆，“不用了，我也不买什么。”

“昨日母亲不还说要再做一床被子吗？若是买新布，怕是不好拿，我还是跟着一起去吧。”章引双也没多想，接着说道。

徐父手上的动作顿住，沉默片刻后，终于叹了口气："也好，等下我们一起去吧。"

初春的风卷着细碎的尘土，掠过青石板铺就的街面。章引双一直跟在徐父身后半步。

一路上徐父都没怎么说话。

他不敢多言，只是沉默地随着徐父穿行在人群中。

章引双以前也来过集市上，那时候还很小。

这么多年来，即使集市离他们不远，章引双也没再来过了。

徐父领着章引双踏进成衣铺时，木门发出"吱呀"一声响。

铺子里光线昏暗，几件成衣孤零零地挂在木架上，布料上落着薄薄的灰尘。空气中飘着棉线和浆糊的气味，混着一丝陈年的樟脑味。

虽然是卖成衣的铺子，但是附近没什么人有钱到需要专门订制衣服。更多的时候店里的收益是靠着布匹来维持。

穷人家只需要两身衣裳就能够保证日常穿着需要，其他的时候则是对这两件衣服缝缝补补。这导致成衣铺的赵裁缝特别喜欢婚丧嫁娶，在这种日子里，人们总是会格外的大方。

“徐老哥，稀客啊！”成衣铺的赵裁缝脸上堆满笑容，热情的向徐父打招呼。

章引双不自觉地往徐父身后退了半步。徐父轻咳一声："想买两匹布，给孩子做两身衣裳。"

"好说好说！"赵裁缝麻利地扯下挂在脖子上的软尺，"来来来，先量个尺寸。"

冰凉的软尺贴上脖颈时，章引双下意识绷直了背脊。赵裁缝的手法很熟练，软尺在他肩头、腰间游走，他突然顿了顿，"这孩子也太瘦了。"

徐父站在一旁没说话，只是盯着墙上挂着的布样看。章引双听见赵裁缝小声嘀咕："这身板，跟纸糊的似的......"

量到袖长时，赵裁缝突然"哎哟"一声："这手腕上怎么......"章引双猛地抽回手，衣袖迅速滑下来遮住了手腕。赵裁缝讪讪地笑了笑，继续量其他尺寸。

赵裁缝从柜台中走出来，“店里倒是有适合他穿的衣服，但大多都是些过于简单的料子。我这儿新上了几匹布，颜色鲜亮，正适合他这样的年轻人穿。”

说话间赵裁缝便拿出几匹布摆在柜台上。"这匹湖蓝的料子最衬肤色，这匹竹青的也雅致......"

徐母随意瞧了一眼，这真是把最好的料子都拿出来了。

如果买下其中一匹，这一整年家里就再也拿不出缝制新衣服的钱了。

“家里倒是有些新布，就是这段时间家里忙，没工夫给他做出件新衣裳。”徐父打着哈哈，希望将这件事就这么过去。

“你手头的旧布留着给自己做两身衣裳吧，这么好看的小伙子当然要配上最新潮的布。”赵裁缝果然转变了话锋，“不过既然最近忙，我这儿倒是有两件他能穿的衣裳，不过得稍微按照他的身材改改，你们要是不急，在集市上逛一圈再回来就差不多能改好。”

那两件衣裳虽说是旧款，但料子却是上好的细棉，衣襟和袖口还绣着简单的暗纹，一看就是富贵人家订做后没取走的存货。

徐父刚要推辞，赵裁缝已经利落地抖开衣裳在章引双身上比划起来："瞧瞧，这身量正合适！就是腰身要收一收，袖口也得改短些。"他转头对徐父笑道："放心，改衣裳的工钱算我送的，就当给新人贺喜了。"

章引双僵着身子不敢动，那柔软的布料贴着脖颈，带着淡淡的熏香。他从未穿过这样好的衣裳，一时间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弄皱了它。

徐父的目光在那两件衣裳上停留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布料边缘。

以往来裁缝铺，虽说赵裁缝也会拿一些稍微贵价的布匹出来，但是绝不会拿这种最贵的衣裳给徐父看。

看来赵裁缝面上云淡风轻的，心里果然还是在生徐家一声不响就娶章引双的气。

章引双站在一旁，目光落在那匹最便宜的靛青粗布上。他悄悄拽了拽徐父的衣袖，低声道："爹，那匹就很好......"

赵裁缝耳尖地听见了，立刻笑道："小郎君别急着推辞，你这样的相貌，就该穿些鲜亮的。"他抖开一匹月白色的细棉布，"这料子虽贵些，但做成衣裳能穿好些年呢。"

赵裁缝还要再劝，徐父却突然开口："就这匹靛青的吧，做两身短打。"他顿了顿，又指着角落里一匹素色的细布，"再裁六尺这个，给他做件贴身的里衣。"

章引双愣住了。那素布虽不是最贵的，但也是上好的细棉，比寻常里衣料子柔软许多。赵裁缝见生意谈成，也不再多话，麻利地量布裁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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