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郭嘉的震惊：此犁，可安天下！

“此非犁也，此乃……定天下之基石也！”

郭嘉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场间每一个人的心口上。

曹操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猛然收缩。

他征战半生，见过的奇人异士、神兵利器不计其数，但从未有任何一样东西，能让郭嘉这个眼高于顶的鬼才，给出如此骇人听闻的评价。

定天下……之基石？

就凭眼前这架看起来甚至有些单薄可笑的木头玩意儿？

他死死盯着那架曲辕犁，虎目之中，惊疑、震撼、荒谬、狂喜……无数种情绪交织翻滚，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冲垮。他看到那流畅的曲线，那精巧的结构，再联想到刚才那单牛快耕、势如破竹的场景，一个激荡的念头不受控制地从心底最深处喷涌而出——

奉孝，或许没有说错！

“主公！”郭嘉霍然起身，因激动而涨红的脸庞上，双目亮得吓人。他几步冲到曹操面前，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i的颤抖：“主公请看！此犁之神妙，远不止于省力快捷！”

他指着那刚刚翻开的田垄，声音陡然拔高：“其一，省一牛之力！我大军屯田，最缺者，非人，乃是耕牛！一牛之价，可抵数名士卒一年之用度！如今一犁只需一牛，等于凭空多出一倍的运力与耕力！此乃国力倍增之兆！”

“其二，深耕翻土！旧犁只划不翻，地力逐年衰减。而此神犁带有犁壁，能将深层沃土翻上，杂草掩下，土地越耕越肥！不出三年，我方治下所有屯田区的粮产，每亩至少能再增三成！是三成啊主公！”

郭嘉伸出三根手指，几乎要戳到曹操的鼻子上。

周围的文武官员们，原本还对郭嘉的“基石”之论感到夸张，此刻听到这番条理清晰、切中要害的分析，一个个脸色都变了。他们都是执掌一方或深谙政务之人，瞬间就明白了这两点意味着什么。

那不是简单的粮食增产，那是足以碾压一切对手的，无与伦比的后勤优势！

荀彧也快步上前，他一向沉稳的面容上此刻也写满了激动，对着曹操深深一揖：“丞相，奉孝所言，字字珠玑！三公子此功，实乃经天纬地之功！不下于运筹帷幄之谋臣，亦不亚于开疆拓土之猛将！此乃我曹氏霸业之祥瑞，苍天庇佑之明证啊！”

“经天纬地……”

“霸业祥瑞……”

曹操喃喃地重复着这两个词，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他恍惚地转过头，视线越过激动不已的郭嘉和荀彧，越过那些满脸震惊的文武百官，最终落在了不远处的那棵大柳树下。

他的三儿子，曹烁，那个他口中的“逆子”、“酒囊饭袋”，此刻正四仰八叉地躺在一张破旧的躺椅上，一条腿还惬意地搭在另一条腿上，手里拎着个粗陶酒壶，眯着眼睛，优哉游哉地往嘴里灌着浑浊的劣酒，偶尔还打个满足的饱嗝。

阳光透过柳树的枝叶，在他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那副懒散惬意的模样，与这边热火朝天、心潮澎湃的氛围，形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曹操感觉这一切都变得那么不真实。

一边是“定天下之基石”，一边是“躺着喝酒的废物”。

这两个形象，无论如何也无法在他脑海中重叠在一起。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迈开沉重的步子，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身后的文武百官自动分开一条道路，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对奇异的父子身上。

“烁儿。”曹操的声音有些干涩。

曹烁正喝得舒坦，听到这熟悉的声音，一个激灵，差点把酒壶给扔了。他手忙脚乱地从躺椅上爬起来，抹了抹嘴角的酒渍，有些心虚地站好：“父……父亲，您怎么来了？”

曹操没有回答，只是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仿佛是第一天认识这个儿子。看了许久，他才沉声开口，一字一顿地问道：“此物……你是如何想到的？”

这个问题，也是在场所有人心中最大的疑问。

曹烁挠了挠头，打了个哈欠，一副还没睡醒的样子，很自然地答道：“哦，那个啊。”

他指了指不远处被众人奉为神物的曲辕犁，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原来的犁太费劲了，又笨又重，转弯还得抬起来。我试了一下，耕了不到半个时辰就累得腰酸背痛，这活儿干完，哪还有力气喝酒睡觉？”

他摊了摊手，一脸理所当然：“所以我就想着，能不能让它省点力，轻松点。就……随便改了改。”

随便……改了改？

这五个字轻飘飘地落下，却让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

郭嘉和荀彧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无与伦比的震撼。

随便改改？

这是何等的举重若轻！这是何等的返璞归真！

外人看到的是鬼斧神工的设计，是足以改变天下格局的神器。可在这位三公子口中，竟然只是为了“省力”、“喝酒”、“睡觉”而进行的“随便”之举！

这是何等的境界？

郭嘉的脑海中瞬间闪过四个大字——大道至简！

三公子，根本不是不懂农事！恰恰相反，他正是因为洞悉了农耕的本质——“顺应天时，借助地力”，才能跳出千百年来的思维窠臼，化繁为简，直指核心！他不屑于那些繁文缛节，不屑于那些名利之争，他所追求的，是人与自然最和谐的状态——摸鱼！啊不，是“天人合一”！

郭嘉看向曹烁的眼神，已经不再是欣赏，而是充满了敬畏。这位三公子，看似不争，实则早已站在了另一个维度。他不是在棋盘里争胜负，他是在制定棋盘的规则！

“三弟！”

就在这时，两道不和谐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曹丕和曹植并肩而来，他们也是听闻了消息，匆匆赶来的。当他们挤进人群，看到那被众人围在中心，如同神物一般的曲辕犁，又看到父亲和郭嘉、荀彧等人那前所未有的郑重神色时，两人的脸色都变得异常复杂。

尤其是当他们听到曹烁那番“随便改改”的言论后，曹丕的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嫉妒，那张一向沉稳的脸上，肌肉都忍不住抽动了一下。而曹植，则是满脸的难以置信，他无法接受，那个自己一直瞧不起的酒鬼三哥，竟然真的搞出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曹操没有理会他们两人，他的目光依旧死死锁定在曹烁身上。

“为了……睡觉？”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对啊！”曹烁点点头，十分坦诚，“干活太累，会影响睡眠质量的。”

曹操胸膛剧烈起伏，一口气堵在喉咙里，差点没上来。他想破口大骂这个逆子不求上进，竟然为了睡觉这种荒唐的理由。可话到嘴边，又被荀彧那句“经天纬地之功”给死死地堵了回去。

骂他？拿什么骂？骂他功劳太大了吗？

曹操这辈子，第一次感到如此的憋屈和无力。

他看着曹烁那张人畜无害、清澈愚蠢的脸，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终于将那股翻腾的气血压了下去。

他猛地一转身，不再看曹烁，而是对着身后的所有文武官员，用一种不容置疑的洪亮声音，下达了一道让所有人，尤其是让曹烁本人，都大惊失色的命令。

“传我将令！”

曹操指着曹烁，声音如同惊雷般炸响。

“从今日起，城郊所有屯田事务，皆由三公子曹烁，全权总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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