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宫宴巧语，暗引君注意

小年宫宴设在御花园的暖阁，鎏金铜灯挂满廊柱，兽首香炉里燃着龙涎香，暖阁内铺着厚厚的羊绒毯，隔绝了冬日的寒气。殿中设着数张圆桌，诸位皇子与近臣家眷按品级落座，丝竹之声婉转，舞姬的裙摆如蝶翼翻飞，一派热闹景象。

林舒靖坐在太子萧瑾身侧的末席，身上穿着石榴红的云锦长裙，领口绣着暗金色的缠枝莲纹，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既不似其他贵女那般张扬，却也比前世的素衣多了几分亮眼。

她左手腕上戴着一只淡青色的玉镯，是母亲亲手为她挑选的生辰礼，玉质不算顶尖，却胜在温润贴合。她垂着眼，指尖轻轻摩挲着青瓷酒杯的边缘，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过殿中，最终落在了角落那张桌子上。

靖王萧珩就坐在那里。

他穿着一身玄色常服，领口绣着低调的银线云纹，身姿挺拔如松，却始终微微垂着眼，手中捏着酒杯，既不与身旁的宗室子弟交谈，也不看殿中的歌舞，仿佛这满殿的热闹都与他无关。偶尔有侍婢上前添酒，他也只是微微颔首，声音清淡得几乎听不见。

林舒靖心中了然——这便是萧珩的生存之道：低调、疏离，不卷入任何纷争，却也让任何人都抓不到他的错处。

“舒靖，怎么不喝酒？”身旁的萧瑾忽然侧过头，语气带着几分随意的亲昵。

目光先扫过她的裙摆，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随即落在了她的手腕上，声音不自觉地轻了几分，

“今日倒是换了新衣裳，连镯子也换了？这青白玉镯的成色，倒有几分像当年苏凝戴过的那只——就是太傅家的嫡女，你还记得吗？”

苏凝。

这个名字像一把生锈的刀，猝不及防刺入林舒靖的记忆。她怎会不记得？那是太子萧瑾放在心尖上的白月光，三年前染疾去世，此后每逢提及，萧瑾总会露出这般怅然的神色。

前世这场宫宴，萧瑾也说过同样的话，那时的她被嫉妒冲昏了头，竟当着众人的面红了眼，追问萧瑾“是不是还在想苏姑娘”“臣女在殿下心中，难道连个已故之人都比不上”，闹得席面死寂，连皇帝都皱着眉说了句“失仪”，最后她不仅落了个“善妒浅薄”的名声，还让萧瑾对她多了几分厌烦。

而此刻，林舒靖压下心中翻涌的冷意，面上依旧是温顺的笑意，微微抬起手腕，目光落在玉镯上，语气平和得不起波澜：“殿下说的是，臣女记得苏姑娘。她是太傅嫡女，出身名门，当年戴的定是西域进贡的暖玉，质地通透，雕工也是宫里的手艺，那般好物本就不是寻常人家能有的；臣女这只不过是家中母亲寻来的普通青白玉，雕的也只是简单的缠枝纹，怎敢与苏姑娘的珍品相比？”

顿了顿，她又轻声补了句，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惋惜：“可惜苏姑娘早逝，这般好物如今也难再见到了，想来殿下也是念着旧情，才会觉得臣女这镯子有几分像吧。”

这话既捧了苏凝的身份，又暗里顺着萧瑾的话头，认可了他对“旧情”的珍视，既没驳萧瑾的话，也没让自己落得“争风吃醋”的境地——既守了体面，又悄悄抚平了萧瑾提及白月光时的怅然，堵死了他继续借“苏凝”试探的可能。

萧瑾脸上的怅然淡了几分，原本准备好的话被堵了回去，沉默片刻，只能生硬地转开话题：“也是，是本王看错了。你今日这衣裳倒是不错，石榴红衬得你气色好了许多。”

林舒靖微微欠身，不再多言，指尖却悄悄攥紧了酒杯——前世的蠢事，这一世绝不会再犯。

而这短短几句对话，恰好飘到了不远处的角落。

靖王萧珩的指尖依旧摩挲着酒杯边缘，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方才萧瑾与林舒靖的交谈，他听得真切——传闻中，这位太子侍读是个一心痴恋太子、连提及已故白月光都要争风吃醋的女子，可方才那番回应，却冷静得不像传闻。

只是，这点“不像”，也仅在他心中掠过一瞬。

他依旧垂着眼，目光落在杯中的酒液上，映不出半点情绪。萧瑾的怅然、林舒靖的得体，于他而言，不过是殿中丝竹声里的一段杂音。他连指尖的动作都没变，仿佛方才听到的不是一场微妙交锋，只是侍婢们闲聊的家常。

身旁的侍从见他许久没动酒杯，低声问了句“殿下可要添酒”，萧珩才淡淡“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被丝竹声盖过，连目光都没从酒杯上移开。

林舒靖眼角的余光瞥见这一幕，心中却没有丝毫失落——她早知道萧珩的冷漠疏离，今日能让他“听见”，已是第一步。

很快，萧瑾便没再与她说话，转头与身旁的八皇子萧峥交谈起来，话题渐渐落到了近日的盐铁案上。

林舒靖垂着眼，耳尖却紧紧捕捉着他们的对话——盐铁案，正是前世林家被构陷的开端！萧瑾此刻与萧峥谈论此事，怕是在谋划如何借案拉拢或打压朝中势力。

正想着，殿中忽然静了几分。皇帝身边的内侍捧着锦盒走进来，笑着道：“陛下听闻诸位皇子与卿家欢聚，特赐西域进贡的葡萄酿，每位皇子与重臣都有份，其余人等也各有薄赏。”

众人连忙起身谢恩。内侍将锦盒中的酒坛一一分下，轮到萧珩时，他依旧淡然，只让侍从接过酒坛，连多余的话都没有。可林舒靖却注意到：给萧珩的那坛酒，封口的红绸比旁人的松动几分，——前世她后来才知，这酒里掺了少量“牵机散”，不足以致命，却会让人半个时辰后腹痛失仪，若是在宴上发作，定会被扣上“对陛下赐酒不敬”的罪名。

前世，这坛酒被萧珩的侍从误饮，侍从失仪，萧珩虽未受牵连，却也被皇帝随口斥责“驭下不严”。而这一切，都是萧瑾的安排。

不行，绝不能让此事重演！这既是阻止萧瑾的阴谋，更是她引起萧珩注意的机会。

此时，萧瑾已接过自己的酒坛，笑着对殿中众人道：“陛下赐的好酒，诸位不如共饮一杯？尤其是靖王弟，你素来少饮酒，今日这西域佳酿，可别辜负了陛下的心意。”

这话看似热情，实则将萧珩架在火上——不喝，是“违逆圣意”；喝了，便是落入陷阱。殿中目光瞬间都聚在萧珩身上，连内侍都停下了脚步。

萧珩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一顿，抬眸看向萧瑾，眼中没什么情绪，却也没立刻接话。

就在这僵局之际，林舒靖忽然起身，端着空酒杯轻缓地走到萧瑾面前，屈膝道：“殿下，臣女有一事相求。”

萧瑾愣了愣：“何事？”

“方才听闻这葡萄酿是西域珍品，臣女从未见过，心中好奇，想请殿下允臣女取少许尝尝鲜。”林舒靖垂着眼，声音清亮却不刺耳，“只是臣女身份低微，不敢直接向内侍大人讨要，只能求殿下恩典。”

这话合情合理，既显“少女心性”，又没越矩。萧瑾本就觉得她“软弱好控”，便笑着摆手：“不过一杯酒，你自己去取便是。”

“谢殿下。”林舒靖谢过，转身走向内侍。路过萧珩桌前时，她脚步“不经意”顿了一下，手中酒杯似没拿稳，几滴茶水正好洒在萧珩的酒坛封口上。

“哎呀！”林舒靖低呼一声，眼中满是“慌乱”，连忙伸手去擦，“靖王殿下恕罪！臣女一时失手，弄脏了您的酒坛……”

萧珩抬眸看她，目光先落在浸湿的封口红绸上，又扫过她泛红的脸颊——那“慌乱”看似真切，可她指尖却稳得很，擦红绸时还刻意扯松了几分，露出坛口边缘一点细微的黑色痕迹——那是“牵机散”遇水后的颜色。

萧珩的眼神微微一凝。

林舒靖依旧“愧疚”地说：“这酒坛被臣女弄脏了，怕是不能再用了。不如……臣女将自己这份让给殿下？反正臣女也只是好奇，不喝也无妨。”说着便要让侍从递自己的酒坛。

“不必。”萧珩终于开口，声音清淡却有深意，他抬手按住自己的酒坛，目光扫过殿中众人，缓缓道，“陛下赐酒是恩典，可酒坛已污，本王自饮倒显得不敬；赏给侍从，倒能让他们也沾沾陛下的恩宠，不算辜负圣意。”

这话一出，满殿瞬间没了异议——陛下只说“赐酒”，没说“必须自己喝”，赏侍从也是对圣恩的处置，何来“违逆”之说？

萧瑾坐在席上，眉头微蹙，心中不悦却挑不出错——萧珩这话既回应了他的“圣意”，又堵死了他再逼迫的话头。他只能强压着不快，扯出个笑：“靖王弟说得是，倒是本王考虑不周了。”

林舒靖心中松了口气，垂着眼退回座位，嘴角勾起微不可察的弧度。她知道，萧珩不仅察觉了猫腻，还借她的“失手”，用最稳妥的方式化解了危机——既没与萧瑾正面冲突，又守住了自己的体面。

宴会过半，萧珩起身告退。经过林舒靖桌前时，他脚步又顿了一下，没看她，却轻声道：“冬日寒凉，林姑娘若再失手，恐会冻着手指。”

声音很轻，只有林舒靖能听见。

林舒靖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一顿，抬眸看向他的背影——萧珩依旧淡漠，步履从容地走出暖阁，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可林舒靖却懂了——这是萧珩的回应。

他不仅注意到她了，还看穿了她的小心思。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驱散了寒气。暖阁内丝竹依旧，可林舒靖心中却一片清明——她的第一步，不仅成功了，还比预想中更顺利。

接下来，便是让这位疏离的靖王殿下，真正认可她的价值。

未完待续……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