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正修望着修女谢丽离去的背影,长廊里的石板被她的软底鞋踩出轻柔的声响,一步一步,像落在心尖上的羽毛,直至拐过回廊尽头的立柱,彻底消失在视野里。他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转身时,眼神冷得像淬了冰——谢丽的天真像一层薄纱,遮住了领地潜藏的暗涌,她不会明白,有些秩序的建立,从来都少不了铁腕与决绝。
傍晚的霞光透过彩绘玻璃,在书房的地板上投下斑斓的光影。谢丽再次来访时,手中捧着一本磨损的《教义集》,显然是刚从教堂过来。她站在书桌前,声音带着几分怯懦,却异常坚定:“领主大人,关于艾拉,还有小陈的家眷……她们或许有错,但小陈的女儿才十岁,妻子又常年患病,能否……能否从轻发落?”
顾正修指尖在红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笃笃”声,语气听不出喜怒:“辛苦你特意跑这一趟。天色已晚,地下室的客房还算清静,你先去那里休息片刻,我处理完手头的事就过去,咱们慢慢说。”
“好的,领主大人。”谢丽顺从地点头,将《教义集》抱在胸前,转身离开了书房。她从未怀疑过顾正修的话,更没察觉“地下室”三个字里藏着的深意——那里根本没有什么客房,只有几间阴冷的牢房。
等谢丽的脚步声彻底远去,顾正修脸上的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他按下桌角的铜铃,负责流民安置的管事很快躬身入内:“领主大人有何吩咐?”
“谢丽小姐刚才提到的那对母女,”顾正修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人在地下室的牢房里,你派人带去北垦区,编入劳役队。告诉队长,给她们安排些轻便的活计,但必须严加看管,不许与其他流民过多接触。”
管事愣了一下,随即躬身应道:“是,属下这就去办。”
……
地下室的铁门被猛地推开,沉重的铰链发出“哐当——咿呀——”的刺耳声响,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连习惯了阴冷的顾正修也不自觉地皱了皱眉。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混杂着淡淡的铁锈气息。
“哼哼……哼哼哼哼哼……”
一阵怪异的笑声从最里面的牢房传来,细细听去,竟带着几分疯癫的意味。
那是……艾拉?
顾正修走近几步,借着壁灯昏黄的光看清了牢房里的景象:艾拉蜷坐在角落,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长衣,衣摆沾着污渍。她双手紧紧抓着铁栏,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嘴角咧开一个不自然的弧度,像被人硬生生扯上去似的,直勾勾地盯着入口处,眼神涣散中又透着一丝诡异的光。
“怎么回事?”顾正修蹙眉问跟在身后的狱卒,“才关了三天,就失常了?”
狱卒连忙回话:“回大人,她从昨天开始就这样,一会儿哭一会儿笑,还总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叽叽……喳喳……”艾拉突然开口,发出类似鸟叫的音节,身体随着声音微微摇晃,像棵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野草。
“要交给我们处理的,是这位吗?”管事这时也带着两个下属走进来,他指了指艾拉,脸上堆着公式化的笑,仿佛在讨论一件寻常货物。
顾正修冷冷摇头,目光转向对面的牢房:“不是,是那两位。”
对面的牢房里,小陈的妻子抱着女儿蜷缩在草堆上。母女俩因连日的恐惧与疲惫,早已面色苍白如纸,眼窝深陷,颧骨高高凸起。听到动静,她们像受惊的兔子般猛地一颤,紧紧抱在一起,身体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
“嗯……看起来还能做些体力活。”管事上前两步,隔着铁栏打量着她们,语气客观得近乎冷漠,“北垦区刚开垦了一片菜地,正缺人手浇水施肥。”
“带走吧。”顾正修淡淡地补充,目光扫过那对母女,“顺便告诉她们,安分守己才能活得更久。要是敢在垦区里散布谣言,或是试图煽动其他劳役,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母女俩闻言,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她们的口中被布条塞着,只能发出“嗯……嗯……”的压抑呜咽,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滚落,在布满灰尘的脸颊上冲出两道浅浅的痕迹。
管事拿出钥匙走向她们,金属钥匙串碰撞发出“叮铃”的脆响,在这死寂的地下室里显得格外冰冷。顾正修不再看那边,转而凝视着艾拉——她真的疯了吗?原主的记忆里,这个女人狡猾得像条泥鳅,绝不是轻易会崩溃的性子。
就在这时,艾拉的视线突然与他对上,那双涣散的眼睛里,迅速闪过一瞬清晰的惊恐,快得像错觉。
“叽……叽叽!”她一边发出怪声,一边更用力地摇晃起铁栏,双手抓得更紧了,指节几乎要嵌进冰冷的铁条里。
果然,是装的。顾正修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领主大人?”管事打开对面的牢门,突然回头问道。
“怎么?”
“这个穿白衣服的少女要是您用不上,不如也一并交给我们?南边的农场正缺人喂牲口,她看起来还有些力气。”管事语气平常,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
“不必。”顾正修斩钉截铁,“她另有用途。”
“是。”管事不再多言,示意下属架起那对母女。母女俩挣扎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用绝望的眼神望着顾正修,像在乞求最后的怜悯。顾正修别开视线,直到她们的身影消失在铁门后,沉重的关门声响起,才重新看向艾拉。
“咿呀——!”艾拉突然发疯似的猛力摇晃栏杆,铁栏撞击着石壁,发出刺耳的尖鸣,在地下室里回荡,震得人耳膜发疼。
顾正修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惊得眉头一紧,语气带上了明显的不耐:“吵死了。”
“哼哼哼哼……”她却像没听见似的,接着笑了起来,笑声干涩而诡异,像破旧的风箱在拉动,在牢房里阵阵回响,听得人头皮发麻。
“真是够了。”顾正修向前一步,站在牢门前。
“呀啊——呀啊!”艾拉仿佛彻底失控,不仅疯狂拽动栏杆,甚至突然伸出手,越过铁栏的缝隙,试图抓住顾正修的衣角。
“别演了,艾拉。”顾正修的声音冷得像冰,“你的这点心思,我早就看穿了。”
“叽叽咯咯!”艾拉还在装傻,喉咙里发出奇怪的声响。
“呵……”顾正修低笑一声,声音里没有半分温度,“我给过你坦白和反省的机会,是你自己不珍惜。”
“叽叽叽叽……”艾拉依旧故我。
他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牢门的铁栏,指腹扣住冰凉的铁条,猛地发力——只听“吱呀——”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两根碗口粗的栏杆之间,竟被硬生生扳开了一道足以容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艾拉吓得瞬间噤声,脸上的笑容僵住,像被施了定身咒。她连退几步,“噗通”一声跌坐在地,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石壁,眼中的伪装终于彻底碎裂,只剩下真实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三天后,我会给你一个‘特殊’的惩戒。”顾正修盯着她,一字一句地说,每个字都像淬了冰,“在那之前,好好想清楚自己到底错在哪里。想不明白,就等着日复一日地承受后果吧。”
说完,他松开手,转身离开了地下室,留下艾拉一个人在黑暗中,感受着那道被扳开的缝隙里透进来的、带着寒意的风。
……
三天后,佩塔领的城门前热闹得异乎寻常。
宽阔的石板路上,人群围得水泄不通,里三层外三层,议论声像潮水般涌动。两名身着铠甲的士兵押着艾拉站在街道中央,她脸色苍白如纸,手脚发软,身体几乎要靠在士兵身上才能站稳。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知道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看这阵仗,难道只是挂个“盗犯”的木牌游街示众?她暗自侥幸:“哼,这点惩罚根本不算什么……顾正修,你也不过如此。等着吧,只要我能熬过去,总有一天要让所有人都看清你的真面目!”
她完全没想到,真正的惩戒,远比她想象中更残酷,更让她难以承受。
“肃静!”一名警卫踏上临时搭起的高台,高声宣告,声音透过扩音的铜喇叭传遍街道,“此女艾拉,犯下盗窃领主财物、欺诈领地民众、勾结外人煽动民心之罪!证据确凿,罪无可赦!”
人群的议论声瞬间小了下去,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艾拉身上。
警卫继续说道,声音洪亮而冰冷:“为使其真心悔过,洗心革面,领主大人特下令,对其执行公众监督与训诫!即日起,各位领民可对其进行言语斥责,揭露其罪行,只要不伤及性命,皆属惩戒之列!”
“什么?”艾拉愣住了,脸上的侥幸瞬间褪去,涌上一丝不安。
警卫没有给她反应的时间,继续宣布:“为令其铭记耻辱、褪去虚伪外表——现将其外层华服除去,只留素色内衬,以示惩戒之严、之公开!”
艾拉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望向站在高台侧面的顾正修。他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礼服,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她的眼中写满了惊恐与哀求,嘴唇翕动着,像是在说“不要”。
“誒?不——”
不等她挣扎,身旁的士兵已经上前,抓住她外罩衣裙的领口,用力一扯——“撕拉——”一声脆响,质地精良的布料被毫不留情地扯下,露出底下那件单薄的白色贴身衣物。
“呀啊啊——!”艾拉发出羞愤的尖叫,下意识地想蜷缩起来,用手臂挡住身体,却被士兵牢牢架住,动弹不得。她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像被火烧一样,屈辱的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
“各位领民!”警卫再次高喊,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请让她明白犯错之代价!若其中途昏厥,便用冷水泼醒,继续惩戒!此惩戒每日重复,直至其真心悔过,向领主大人与全体领民磕头谢罪为止!”
“呀啊啊!放开我!你们不能这样对我!”艾拉拼命挣扎,喉咙都喊哑了。
围观的百姓早已从三天前张贴全城的告示中得知了她的罪行,此刻见她被当众惩戒,纷纷指着她指责:
“就是她!之前还装得勤勤恳恳的,没想到手脚这么不干净,偷了领主大人不少东西!”
“小小年纪就心术不正,还敢勾结外面的人骗钱,活该受罚!”
“我听说她连老领主留下的那只金怀表都想偷,真是黑心肝!”
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突然从人群里挤出来,走到艾拉面前,狠狠推了她一把:“站好!都到这份上了,还敢瞪人?”
“啊…好痛…”艾拉踉跄着,差点摔倒在地,膝盖磕在坚硬的石板上,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啊啊!别碰我!”她又气又急,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
“给我老实点!”旁边一个大婶看不惯她的态度,上前又是一记推搡,正打在她的脸颊上,顿时留下一个清晰的红印。
“咕啊…”艾拉吃痛,捂着脸颊蹲下身,泪水混着屈辱,顺着下巴滴落在石板上,“呜呜呜……我知道错了……求求你们,别这样……”
就在这时,“哔——!”一声清脆的铜哨声响起。
顾正修从高台上走下来,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今日到此为止。罪人已体力不支,再罚下去恐伤性命。明日同一时间,继续惩戒。”
士兵闻言,立刻架起瘫软在地的艾拉,往牢房的方向拖去。艾拉抬起头,望着顾正修离去的背影,眼中充满了绝望——她终于明白,这个男人的手段,远比她想象中更狠。
……
接下来的几天,成了艾拉无法挣脱的噩梦。
日复一日的游街、斥骂、推搡,成了她生活的全部。起初,她还会辩解、挣扎、甚至破口大骂顾正修的狠毒;后来,她开始沉默,只是麻木地承受着一切;到最后,在无数道鄙夷的目光和刺耳的指责中,她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与绝望。
又是一个傍晚,顾正修推开了艾拉被临时看管的房间门。这间屋子比牢房干净些,却依旧狭小阴暗。
艾拉正蜷在墙角,听到动静后猛地抬头,眼中早已没了往日的狡黠与倔强,只剩下浓浓的恐惧与卑微。她看到顾正修,身体下意识地抖了一下。
“领主大人……”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到顾正修脚边,膝盖在地上磨出两道血痕也毫不在意。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眼泪涟涟,双手紧紧抓住他的裤脚,“我再也不敢了……我真的知错了……求求您,饶了我吧……您说什么我都听,别再这样折磨我了……别不要我……”
【系统提示:艾拉状态变化——新增特性“精神依赖”“顺从”】
从被特殊对待的女仆,到沦为阶下囚被公开羞辱,巨大的落差和连续的心理冲击,彻底摧毁了她的骄傲。
顾正修低头看着她,语气依旧平淡,却似乎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缓和:“放心,艾拉。只要你真心悔改,不再犯错,我不会抛弃你。”
(他心中默想:等你真正学会规矩,磨掉那些歪心思,就留你在身边做个普通的女仆。贴身看管,也好让你成为其他人的前车之鉴。)
自那之后,对艾拉的管束依旧严格。她开始跟着老女仆学习洒扫、缝纫,学着谨言慎行。日子在一种近乎窒息的平静中慢慢流逝,只是每当她看到顾正修的身影,总会下意识地低下头,眼中再无半分杂念,只剩下纯粹的顺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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