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庐听雪

腊月的寒山，雪落无声。

沈素心坐在药庐窗边的软榻上，身上裹着两层厚厚的貂裘，指尖却仍泛着刺骨的凉意。她望着窗外漫天飞舞的雪花，手中轻轻捻着一枚干枯的雪莲，偶尔抬手捂住唇，压抑住喉间涌上的轻咳，指缝间偶尔会渗出一丝淡红，像雪地里绽开的红梅。

“姑娘，该喝药了。”药童阿竹端着一碗深褐色的汤药走进来，药碗边缘冒着的热气在冷空气中很快消散，“李大夫说，这碗药得趁热喝，才能压住心脉的寒气。”

沈素心接过药碗，没有丝毫犹豫便一饮而尽。苦涩的药汁滑过喉咙，让她忍不住蹙了蹙眉，却只是从袖中取出一块蜜饯含在口中，轻声道：“阿竹，今日山下可有动静？”

她自幼患有先天寒症，五脏六腑如同浸在冰水中，大夫说她活不过二十岁。如今她已十九，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却总想着再看看山下的世界——那是她从未真正踏足过的江湖，是师兄林惊尘时常提起的、有刀光剑影也有温软烟火的地方。

阿竹收拾着药碗，低声回道：“山下好像来了伙江湖人，听说是在找什么‘温玉髓’，说那东西能治百病。对了，方才我去砍柴，还看到林少侠的身影了，他好像在跟人打架，身上还受了伤呢！”

“师兄？”沈素心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因动作过急，一阵剧烈的咳嗽袭来，她捂住胸口，脸色瞬间苍白如纸，“他……他在哪？”

话音未落，药庐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林惊尘披着一身风雪走进来，青色的衣衫上沾着血迹，左臂的伤口还在渗血，却依旧笑着将怀中的锦盒递到她面前：“素心，我找到温玉髓了，大夫说这东西能温养你的心脉，或许……或许能让你好起来。”

沈素心看着锦盒中那枚通体莹白、散发着淡淡暖意的温玉髓，又看了看林惊尘肩头未愈合的伤口，眼眶忍不住泛红。她伸出手，轻轻触碰林惊尘的伤口，声音带着颤抖：“师兄，你何必为了我这么拼命？我的身子我清楚，这温玉髓……不过是多撑些时日罢了。”

林惊尘握住她冰凉的手，将其贴在温玉髓上，语气坚定：“不许说这种话！只要有一丝希望，我就不会放弃。当年师父将你托付给我，我定会护你周全，让你好好活下去。”

入夜后，雪停了，却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

沈素心靠在软榻上，看着林惊尘在一旁处理伤口。他动作利落，却因左臂受伤，包扎时总有些吃力。沈素心忍不住开口：“师兄，让我帮你吧。”

林惊尘愣了愣，随即笑着点头。沈素心起身，小心翼翼地接过他手中的绷带，指尖触碰到他手臂上的疤痕时，心中一阵酸涩——那些疤痕，大多是为了替她寻药留下的。

“素心，你还记得吗？小时候你总爱跟在我身后，说要跟我一起闯江湖。”林惊尘看着她认真包扎的模样，轻声道，“等你病好了，我们就去江南，看三月的桃花，吃你最爱的桂花糕，好不好？”

沈素心嘴角扬起一抹浅淡的笑容，眼中却带着一丝怅然：“师兄，我怕是等不到那时候了。大夫说，我的心脉已经开始衰竭，最多……最多还有半年的时间。”

林惊尘的身体猛地一僵，握住她的手，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不会的，一定有办法的。我已经派人去打听药王谷的消息了，他们一定能治好你的病！”

就在这时，药庐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伴随着一道清脆的女声：“里面有人吗？我同伴受了伤，能不能借个地方避雨？”

林惊尘起身走到门口，打开门一看，只见门外站着一个身着红衣的女子，怀中抱着一个昏迷的少年，少年身上满是伤口，气息微弱。女子看到林惊尘，眼中闪过一丝警惕，却还是急切地说：“我叫苏红衣，这是我师弟陆青崖。我们遇到了追杀，他伤得很重，求你们救救他！”

沈素心看着苏红衣焦急的模样，轻声对林惊尘道：“师兄，让她们进来吧。”

林惊尘点了点头，侧身让苏红衣进来。苏红衣将陆青崖放在另一张榻上，看着沈素心苍白的面容，又看了看她手边的药碗，轻声道：“姑娘也身患重病？”

沈素心点了点头，没有多言。苏红衣却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递给她：“这是我师门的‘活血丹’，或许能帮到你。我知道你可能不信我，但我没有恶意。”

沈素心接过瓷瓶，心中泛起一丝暖意。她知道自己的病药石难医，却还是轻声道：“多谢。”

接下来的几日，苏红衣和陆青崖一直待在药庐养伤。沈素心与苏红衣渐渐熟络起来，得知她们是“红衣阁”的弟子，此次下山是为了寻找失散的师父，却意外卷入了江湖纷争。

苏红衣也知道了沈素心的情况，看着她明明时日无多，却依旧平静温和的模样，心中满是敬佩：“素心，你别怕，等青崖的伤好了，我们就陪你一起找药王谷。就算拼尽所有，我们也要帮你找到治病的方法！”

陆青崖也在一旁点头：“沈姑娘，我虽然武功不高，但打探消息还是很厉害的。我一定帮你找到药王谷的下落！”

沈素心看着眼前的两人，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知道自己本命不久矣，却没想到在生命的最后时光里，能遇到这样一群真心待她的人。她轻轻笑了笑，眼中带着一丝释然：“多谢你们。其实我早已看开了，只是有些遗憾，没能好好看看这江湖。不过，能遇到你们，倒也此生无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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