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

阿西娅等待着她的午饭。

价值一个金币的手抓饼，远远超过其他同行的标价。手抓饼这样朴素的美食，也能被高级餐厅标上天价。

阿西娅倒想尝尝，天价手抓饼到底是个什么味道。

服务员托着金边盘，放到了阿西娅的面前。

“这份手抓饼还原了您儿时的味道。”

手抓饼摆在金边盘的中央，周围还留了三分之二的空余，正好照下了阿西娅沉默的脸。

阿西娅拿起刀叉，像在吃牛排一样切开手抓饼，再慢慢地送入口中，细细评鉴。

正如服务员所说，是儿时的味道。

也就是跟外面的没区别。

阿西娅不由得惊叹，“人会包装是好事啊。”

就像有的价格明明能写五十却写了四十九。

她边吃边环视着餐厅。她看见了一个脾气暴躁的男士与一位温柔女士坐在一起，男士动不动便贬低女士，而女士不耐其烦地向他解释了一次又一次。服务员为他们送上了一句结婚纪念日快乐，男士大叫道，“好了，这就是你想要的纪念日了吧！”

这便是爱情的力量吗？

阿西娅不经想起了叔祖母。

这位催眠师和她的弑亲丈夫。

虽说阿西娅没见过叔祖父，但莫名地把眼前的这一对和他们联系在了一起。

为什么呢？

如果是和他过，那纪念日有什么存在的必要吗？为什么不能自己快乐地去做自己喜欢的事，而是要和他一起呢？

而且，就算是丈夫，法律条文里也没有规定丈夫要怎么做。他的确应当受到谴责，可他的确没做错什么。就像你没有必要把自己的钱捐给慈善机构。

想到这儿，阿西娅又觉得自己过于无情了。毕竟也没人规定，叔祖父不能这样折磨他的家人。

更何况，她是人世间最罪恶的看客中的一个。

“关你什么事！”男士大声吼叫道。

阿西娅掐着他的手腕。“太吵了，先生，我只是来好心提醒您罢了，如果您不能安静下来，我就要让人来把您请走了。”

突然，男士又冷静了下来，不，与其说是冷静，更加是懦弱，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阿西娅并不想成为看客，她上前阻拦。看到男士的模样，她又后悔了，因为他大概会把自己受的气重新泄到妻子身上。

“谢谢您的配合。”她松开了男士的手腕，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无法真正地帮助到她，就像自己永远不能阻止叔祖父一样。这层隔阂和时间一样无法触及。

过去，阿西娅常常会到救助中心做志愿。而这些，便是她见过最多的了。

她又想到了自己的妈妈。想到了那个梦境。

但似乎，已经被模糊了。

阿西娅突然惊醒。她从庄园回来之后，再也没有想起过妈妈，甚至连和阿莫娅对峙的雨夜，也变得极其遥远。

难道是她完完全全沉浸在罗列诺中，而遗忘了这一切。

她越努力回想，遗忘的便越多。她前脚刚回忆起侍女做的烘焙，后脚便忘了她们下午茶吃了什么。阿西娅陷入了深深的恐惧之中。

因为，她还记得，不仅叔祖母是催眠师，阿莫娅也是。

她必须再去一趟山庄。

刚刚到达火车站，她便想到三十二小时的车程。她去了，也许也不会对发现真相又任何帮助。她会遗忘。

她回到家，偷偷地进入了书房。她蹑手蹑脚地走到书架边，快速浏览书名。

“阿西娅？”英罗靠到门框上，“在找什么呢。”

“偷你的资料。”阿西娅冷静地回答道。

“你可以直接告诉我。我给你拿。”

“你觉得我想让你知道我拿了什么吗？隐私，爸爸！”

“你如果想让我不知道，应该去图书馆。所以……”英罗勾起了笑容，“你想知道的，只能在你爸爸的书房里找到。”他走到阿西娅边上，“你的脚步这么轻，还不想让我知道你来了。”

阿西娅突然发现自己很蠢，做事连点逻辑也没有。

不过，随便了。

“爸爸，我想再去一次叔祖母的山庄。但我想找个，精通催眠的，或者，反催眠的。我觉得叔祖母在控制我。”阿西娅继续道，“我想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做。”

“哦。你想找花名册。”英罗从书架上抽出来一本书，“你翻到合适的人之前，我为你推荐一个，戴娜·弗莱。你认识她。”

“那个小孩？”阿西娅挑了挑眉。

“是啊，那个小孩。她的天赋超乎你的想象。而且……”

“她年龄很小，没有自己的势力，渴望得到支持的同时不容易节外生枝，是个好的拉拢对象。”阿西娅快速回答道。

“是的。”英罗将名册递了过去，“需要我为你搭线吗？”

“我有更好的人能帮我搭线。”阿西娅漫不经心地说道，并拿走了名册，“我再看看。”

随着阿西娅离开的身影，英罗微笑的面容渐渐下沉。他原本想提醒他的女儿，当自己想做不想被别人知道的事情的时候，牵扯的人越少越不容易被别人知道。但……

他又笑了。

他的好女儿，知道最好的谎言是说真话。

“姑姑？我想再去找一次叔祖母。”

“嗯？”阿塔娅猛得回头，“好吧，她最近的确正常了不少。”她停下手中的活，“你喜欢她吗？”

“不，不是，我只是想多了解她一些。”

“就你自己吗？”阿塔娅抿着嘴思考了一会。

“爸爸给我推荐了一个人选。”

“的确，之前你是代我去，她应该不会对你做什么……”她看着阿西娅，“他告诉你为什么要再叫一个人了吗？”

“我还小？”阿西娅摊开手，“他不像您这么放心我一个人去这么远的地方。 ”

“别这么说。我可是全程监控着你呢。”阿塔娅眼神沉了下去，“他给你推荐了谁。”

“戴娜·弗莱。”

阿塔娅突然笑了起来，“你不好奇他为什么找了一个比你小那么多的孩子去陪你吗？”

“好奇什么？他自有理由。”阿西娅耸了耸肩。“也许呢？那个小孩其实很厉害，毕竟人不可貌相。”

不知道是不是下午的阳光过于刺眼的缘故，阿塔娅迷起了眼睛，“嗯。是。你为什么这么想了解她？了解我的母亲。”

“其实……”阿西娅整个人俯在柜台上，压低了声音，“我在那里见到了你的姐姐。但她，或者说是她让我马上回来……”

阿塔娅瞪大了眼睛，嘴角却缓慢地勾出来了一个笑容，“原来……她躲在那儿啊？”

“我没有告诉爸爸，因为我觉得这是你们的家事。我告诉你，是因为……”

“嘘——”阿塔娅的笑容快要顶到了眼角，“不用告诉我。”她的笑容很快恢复正常，“我会帮你联系好戴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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