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宗门压境，父怒焚天

城东，丰茂楼。

千山城最负盛名的酒楼顶层，一间奢华而静谧的雅间内。万峰宫外门执事长老——游长老，正悠然自得地品着一杯灵雾氤氲的香茗。他面容清癯，眼神看似平淡，深处却藏着久居高位的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倨傲。窗外是千山城的繁华街景，但他仿佛置身事外，只专注于杯中沉浮的翠叶。

“吱呀——”

雅间的雕花木门被推开，姜连若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脸上已不见杀伐之气，换上了一副商人惯有的、带着几分热络的笑容，只是眼底深处那抹尚未散尽的冰寒，如同深潭下的暗流。

“游长老！”姜连若拱手笑道，声音洪亮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上次在万峰宫一别，匆匆已是半载。晚辈一直惦记着长老的风采，本想着过些时日，带上新得的一件雅物，再去万峰谷向长老请教，不想今日长老竟亲临鄙城，真是蓬荜生辉啊！”他一边说着，一边从袖中取出一个通体由金丝楠木打造、散发着淡淡幽香的细长木盒，轻轻放在桌上，“机缘巧合，刚得了一幅画圣唐谦的‘松下问道图’，正想着唯有游长老这般雅士高人，方配共赏此等神韵。还请长老品鉴一二。”

游长老的目光在那价值不菲的木盒上轻轻一瞥，并未打开，反而抬起眼帘，似笑非笑地看向姜连若，语气平淡却带着千斤重压：

“画圣真迹？姜家主有心了。不过……下次相见，老夫怕是该称呼你一声‘姜城主’了吧？”

姜连若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心中猛地一沉！这老狐狸果然知道了！他强行稳住心神，故作疑惑：“游长老，此话……从何说起啊？晚辈惶恐。”

“从何说起？”游长老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在安静的雅间内格外清晰。他身体微微前倾，那双仿佛能洞悉人心的眼睛牢牢锁住姜连若，“从你姜连若已急不可耐，调动全城暗桩，磨刀霍霍！从赵玉的求救信使，已星夜兼程抵达万峰谷，此刻正跪在邱长老丹房外哭诉你姜家暴行说起！如何？”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如同猫戏老鼠，“若非邱长老正炼制一炉至关重要的‘九转还魂丹’，到了不容丝毫分神的紧要关头……今日站在你面前的，恐怕就不是我这个‘闲人’，而是执掌刑律、铁面无私的邱长老了！”

姜连若的眉头瞬间拧紧，指节在袖中暗暗捏得发白。这老东西果然是有备而来！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杀意，沉声道：“游长老明鉴！上次与长老密谈，欲取赵飞凌而代之，晚辈铭记于心，亦在长老指点下徐徐图之。假以时日，待下次供奉大典，晚辈必倾尽所能，令长老满意，此事本该水到渠成！奈何……”他眼中陡然爆发出刻骨的恨意，“赵飞凌老贼欺人太甚！竟设计害我独子！如今我儿姜良坠崖，生死未卜！此仇此恨，不共戴天！我姜家纵是商贾出身，也绝非任人揉捏的泥偶！若万峰谷执意要保此獠，那大不了我姜连若豁出去，拼个鱼死网破！杀了那老匹夫，举族远遁，另投他处！”

“放肆！”游长老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具叮当作响！他霍然起身，须发皆张，一股属于宗门长老的威压瞬间弥漫开来，雅间内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姜连若！休得胡言！赵飞凌城主之位，乃我万峰谷亲封！代表宗门威严！你杀他？便是挑衅整个天山境秩序！此等狂悖之言，足够你姜家满门抄斩！”他厉声呵斥，眼中寒光四射。

面对这恐怖的威压，姜连若却挺直了腰杆，半步不退！他眯起眼睛，目光如同淬毒的钢针，直刺游长老：“游长老息怒。你我相识多年，交情匪浅。这些年，长老在万峰宫内地位日渐稳固，权柄日重……这其中，我姜家年复一年的‘心意’，还有那些替长老暗中处理掉的‘麻烦’，想必也并非全无用处吧？”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精准地切入要害。

游长老的气息微微一滞，脸上怒容未消，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他死死盯着姜连若，片刻后，那股勃发的威压缓缓收敛。他冷哼一声，缓缓坐回椅子，身体却微微后仰，带着审视和一丝忌惮，仰视着依旧站立的姜连若。雅间内的气氛，紧张得如同拉满的弓弦。

“哼！过去之事，休要再提！”游长老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宗主有令：城主不可杀！城中民众不可乱！此乃底线！姜连若，你……”

“咚！咚！咚！” 急促而沉重的敲门声骤然响起，打断了游长老的话。

“家主！姜林有十万火急之事禀报！”门外传来姜林压抑着巨大焦虑的声音。

听到“姜林”二字，姜连若脸色骤变！他猛地转身，一把拉开房门，急切问道：“如何？我儿如何了？！”

门外的姜林，一身风尘仆仆，衣袍上还沾染着山崖的泥土和露水。他面色沉重如铁，嘴唇紧抿，抬眼迎上姜连若焦灼的目光，声音嘶哑而悲怆：

“禀家主……少主……伤势急剧恶化！生机如风中残烛……命在旦夕！恐怕……撑不过今夜了！”

“轰——！”

仿佛一道九天神雷狠狠劈在头顶！

姜连若只觉得浑身血液瞬间逆流！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和剧痛从心脏炸开，瞬间席卷四肢百骸！他高大的身躯猛地晃了一下，脸色霎时惨白如纸，双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紧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命在……旦夕……”他喃喃重复着这四个字，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心上。

下一刻！

一股比刚才游长老爆发时更加恐怖、更加狂暴、更加纯粹的杀意，如同沉睡的太古凶兽彻底苏醒，轰然从姜连若体内爆发出来！雅间内温度骤降，杯中的茶水瞬间凝结成冰！他猛地回身，那双赤红如血、燃烧着无尽怒火与悲恸的眼睛，如同地狱深渊爬出的恶鬼，死死盯住座椅上的游长老！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从灵魂深处、从滚烫的熔岩中，带着滔天的恨意和不顾一切的疯狂，一字一顿地砸了出来：

“我儿——姜良——”

“若——有——闪——失——”

“赵——飞——凌——”

“必——死——无——疑——！！”

话音未落！

他看也不看桌上那价值连城的“松下问道图”金丝楠木盒，手臂猛地一挥！

“砰！！！”

木盒如同被巨力击中，狠狠砸在桌面上！盒盖崩飞，画卷散落！碎片四溅！

而姜连若的身影，已在木盒落地的瞬间，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黑色闪电！他没有选择走门，而是直接撞向了雅间那扇巨大的雕花木窗！

“哗啦啦——！！！”

坚固的窗棂如同纸糊般轰然破碎！木屑纷飞中，姜连若的身影已破窗而出，融入外面阴沉的天色之中，只留下一个决绝而暴戾的背影，以及雅间内回荡的、他那如同誓言般的怒吼余音。

“你……你……你……放肆！狂妄！反了！反了天了！！” 游长老被这突如其来的剧变和那毫不掩饰的冲天杀意惊得目瞪口呆，手指颤抖地指着破碎的窗口，气得脸色发青，浑身哆嗦，一连说了几个“你”字，却再也说不出完整的斥责之语。他看着散落一地的画卷碎片和砸坏的木盒，又望向窗外姜连若消失的方向，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惊怒和……一丝隐隐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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