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孽缘同体，百鬼围宅

黑暗。

粘稠、冰冷、令人窒息的黑暗。

意识如同沉船，在深海中缓慢上浮，每一次试图接近水面，都会被无形的压力拖拽回去。

痛。

脖颈处火烧火燎的痛，灵魂被撕裂后又强行缝合的钝痛，还有身体被冰冷力量充斥、几乎要爆裂开的胀痛。

无数混乱的碎片在脑海中冲撞：猩红的瞳孔、冰冷的触碰、碎裂的牌位、鬼王最后那句烙印入魂的“游戏才刚刚开始”、还有窗外无数扭曲狰狞的鬼影……

恐惧猛地攫住了心脏，我剧烈地喘息着，猛地睁开了眼睛！

入目是熟悉的老宅屋顶，木质椽梁上刻着的镇邪符文黯淡无光。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香灰味、木头腐朽味，还有一种……挥之不去的、冰冷的檀香与铁锈混合的奇异气息——那是属于他的味道。

我躺在地上，身下冰冷坚硬。

我还活着。

这个认知并没有带来多少喜悦，反而让心底那股寒意更甚。

我没死，意味着那个该死的、莫名其妙的冥婚契约还在。意味着那个千年老鬼……

“醒了？”一个冰冷、淡漠、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烦躁的声音，直接在我脑海深处响起，根本不是通过耳朵听见。“比预计的慢了三刻。你这身体，比我想象的还要孱弱。”

是他在说话！

他真的……在我的身体里？！或者说，在我的印记里？

我猛地坐起身，这个动作牵扯到了全身的伤痛，尤其是脖颈，疼得我倒抽一口冷气。我下意识地抬手摸去——那条从不离身的银链已经断裂，掉落在身旁。而指尖触碰到的肌肤，一片灼热，那印记的轮廓似乎变得更加清晰凸起，像一道刚刚烙下的、鲜红欲滴的诡异符文。

更让我头皮发麻的是，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庞大、冰冷、不属于我的力量盘踞在我的丹田、经脉，甚至缠绕在我的魂魄之上，与我自身的微弱气息以一种极其霸道又诡异的方式交织在一起。仿佛在我的身体里，硬生生塞进了另一个强大的存在，挤占着每一寸空间。

这种感觉糟糕透顶！

“滚出去！”我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嘶哑难听，带着难以抑制的惊怒和排斥。

脑海中的声音嗤笑一声，充满了居高临下的嘲讽：“滚出去？若非本王暂时栖身于此，凭你这破烂躯壳和那被激活的印记，早在昏迷时就被外面那些饿鬼撕碎吞吃了！不知感恩！”

外面？

我猛地抬头看向门窗。

老宅的窗户和门板仍在剧烈地震动着，发出“砰砰砰”的撞击声，仿佛有无数巨锤在疯狂敲打。糊窗的桑皮纸早已破烂不堪，透过缝隙，能看到无数扭曲蠕动的黑影，以及贪婪、疯狂、充满恶意的各色鬼眼！尖锐的嘶嚎、低沉的咆哮、诡异的哭泣声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能逼疯人的恐怖交响乐！

墙壁上那些残存的符箓，光芒已经微弱到了极点，如同风中残烛，每一次撞击都让它们剧烈闪烁，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熄灭。

整个老宅，就像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倾覆！

我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情况比昏迷前更加糟糕！符箓的力量正在急速消耗，一旦彻底失效……

“现在知道怕了？”脑海中的声音懒洋洋地响起，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冷漠，“你这祖传的宅子还有点意思，符箓绘制得也算勉强入眼，可惜绘制者功力不够，且年月太久，力量十不存一。挡挡寻常游魂野鬼尚可，想挡住中元夜被你这‘美味印记’吸引来的家伙，痴人说梦。”

“美味印记？”我抓住这个词，胃里一阵翻腾。

“对于阴邪之物而言，蕴含本王力量的冥婚契约，尤其是被不完全激活、力量外泄的状态，无异于黑夜中的灯塔，饿鬼眼中的蟠桃宴。”他解释得冰冷又残酷，“更何况，你本身还是难得的阴瞳体质，魂魄纯净（虽然现在掺了杂质），对它们更是大补。”

我浑身发冷。所以，我现在成了一个行走的唐僧肉？还是自带超级引怪光环的那种？

“那怎么办？！”我几乎是吼出来的，绝望和求生本能交织，“你不是很厉害吗？你出去杀了它们啊！”

“杀光它们？”鬼王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若是本王全盛时期，弹指间便可让它们灰飞烟灭。但现在——”他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与憋屈，“本王大部分力量需用于镇压你体内那乱七八糟的印记反噬，以及梳理你我强行融合带来的魂魄冲突。能分出的力量，不足万一。”

“更何况，”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凝重，“你以为外面只是些没脑子的低阶鬼物？方才本王感知到，至少有叁股不同的气息隐藏在群鬼之后，一道带着令人作呕的邪降臭味，一道有微弱的道门罡气却走了邪路，还有一道……藏得最深，气息古怪冰冷，似有西洋那边的味道。恐怕，就是篡改印记的鼠辈之流，趁乱来探查虚实了。”

我的心跳几乎停止。

幕后黑手……可能就在外面？!

恐惧如同冰水浇头，但随之而来的，却是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狠厉。我不能死在这里，更不能像待宰的羔羊一样，死得不明不白！我还没找到真相，还没向那个把我当成棋子和容器的人复仇！

祖父……他到底知道多少？他又在这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无数的疑问和愤怒在胸中翻涌，竟暂时压过了恐惧。

“所以，我们就只能在这里等死？等着你这‘万一’的力量耗尽，然后被它们冲进来分食？”我咬着牙，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试图用疼痛让自己保持冷静。

“等死？”鬼王的声音里第一次染上了一丝意外的情绪，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快从恐惧中挣扎出来，“倒也有点胆子。不过，本王从不做等死之事。”

“听着，女人。”他的语气变得严肃而急促，“这座老宅的阵法核心并非那些符箓，而是埋在地基下的‘镇魂桩’。符箓只是表象，用来引导和放大镇魂桩的力量。如今符箓即将失效，必须有人去宅子东南西北四角，重新激活镇魂桩！”

“怎么激活？”我立刻追问。

“需要至亲之血，混合一丝魂力，滴入四角隐藏的桩眼之中。”鬼王快速说道，“你是这老宅现任主人，血脉符合。至于魂力……本王可以分出一丝极阴之力助你，但主导必须是你自己，否则会立刻引发镇魂桩的反噬。”

至亲之血？魂力？我微微一愣，祖父从未告诉我这些。

“别发呆！”鬼王冷喝一声，“东北角的符箓快撑不住了！”

我猛地看向东北方向的窗户，果然，那里的符箓光芒已经黯淡得几乎看不见，窗棂出现了明显的裂纹，一只漆黑腐烂、指甲尖长的鬼手已经强行挤破了桑皮纸，正疯狂地向内抓挠！

“我该怎么做？！”我压下心中的慌乱，急声问道。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

“集中你的意念，感受你丹田处那股属于本王的力量！尝试引导它，沿着手臂经脉，汇聚到你的指尖！”鬼王的声音如同最严厉的教官，“快！你的时间不多！”

引导他的力量？

我立刻闭上眼睛，努力摒弃外界恐怖的噪音干扰，将全部心神沉入体内。

那盘踞的冰冷力量如同沉睡的凶兽，庞大而难以驾驭。我尝试着用意志去触碰它，却仿佛在推一座冰山，艰难无比。冷汗瞬间浸湿了我的后背。

“蠢货！不是让你硬推！意念！想象它是一道冰流，顺从你的指引！”鬼王的斥骂声在脑中炸开，带着一丝不耐烦，但奇异的是，随着他的话语，那股冰冷力量似乎真的产生了一丝微弱的“流动性”。

我咬紧牙关，集中全部精神，想象着自己的意念化作一只无形的手，小心翼翼地“捧起”一丝极细极细的冰流，艰难地引导着它，沿着手臂的经脉缓缓向上。

这个过程极其痛苦，冰冷的能量流经之处，经脉如同被冰针穿刺，又像是要被撑裂开来。但我死死忍着，不敢有丝毫松懈。

终于，那一丝微弱的、却蕴含着恐怖气息的冰流被引导至了我的右手中指指尖。

指尖瞬间变得冰凉刺骨，仿佛不是血肉之躯，而是一块万载寒冰。一丝极其淡薄，却精纯无比的黑色阴气缭绕其上。

“就是现在！咬破你的中指指尖！将血与这股力量同时逼出！”鬼王下令。

我没有犹豫，猛地将中指指尖放入口中，用力咬下！

腥甜的血味瞬间弥漫口腔。

同时，我按照他的指示，竭力将指尖那缕冰寒的魂力与自身的血液混合，逼出体外！

一滴殷红的血珠渗出指尖，奇异的是，这血珠中心竟缠绕着一丝发丝般细小的黑色气流，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冰冷气息。

“去东南角！墙角第三块地砖之下，便是桩眼！滴上去！”鬼王指引。

我强忍着全身的剧痛和虚弱，连滚带爬地扑向老宅的东南角。地面的灰尘和香灰沾满了我的衣服，但我顾不上了。

找到第三块地砖，我毫不犹豫地将那滴特殊的心血按了上去！

滋——！

仿佛烧红的烙铁遇到了冰水，那滴血液碰触地砖的瞬间，竟发出一声轻微的异响。血液迅速渗入砖石，那丝黑色气流却如同活物般钻了进去。

下一刻！

嗡！

整块地砖猛地亮起一层微弱的、如同水波般的乌光！一股古老、沉重、稳如山岳的力量波动以地砖为中心，缓缓荡漾开来！

原本疯狂撞击东北角窗户的鬼手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缩了回去，外面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东北角墙壁上那些即将熄灭的符箓，光芒竟然奇迹般地稳定了一丝，虽然依旧微弱，却不再闪烁不定。

有效！真的有效！

我心中顿时升起一丝希望。

“别高兴太早！才一个角！继续！”鬼王冰冷的声音及时泼来冷水，“下一个，西南角！速度要快！本王分出的力量维持不了太久！”

我不敢怠慢，立刻集中精神，再次尝试引导体内那冰冷的力量。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这一次虽然依旧痛苦艰难，但速度明显快了一些。

然而，就在我好不容易再次引导出一丝魂力，咬破指尖，扑向西南角时——

“咔嚓——轰隆！！”

老宅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大门，终于在无数鬼物的疯狂冲击下，连同门框一起，彻底碎裂开来！

木屑纷飞！

阴风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咆哮着涌入！

密密麻麻、形态各异、散发着浓烈恶臭和怨毒的鬼物，如同潮水般，从那破开的大门洞口，汹涌而入！

冲在最前面的，是几只身材高大、面目腐烂、眼中闪烁着嗜血红光的狰狞恶鬼！它们的目标明确，直扑向正在西南角、毫无防护的我！

“完了！”我瞳孔骤缩，大脑一片空白，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而下！

“废物！”

脑海中响起鬼王一声冰冷的怒斥。

下一刻，我完全不受控制地，猛地抬起了正在滴血的右手！

那只手仿佛拥有了自己的意志，五指张开，对准了汹涌而来的鬼潮！

一股远比我自己引导时磅礴十倍、冰冷百倍的恐怖阴气，自我的丹田印记处疯狂涌出，毫无保留地灌注到我的右臂之中！

剧烈的胀痛感让我以为自己的手臂就要炸开！

然后，我听见自己的喉咙里，发出一个冰冷、威严、充满无尽杀意的声音——那是他的声音，通过我的嘴说了出来：

“魑魅魍魉，也敢近身？”

“滚！”

轰——！！！

一道凝练如实质的黑色冲击波，自我掌心狂暴喷涌而出！

所过之处，冲在最前面的那几只恶鬼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瞬间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般消融溃散！后面的鬼物更是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击中，成片成片地倒飞出去，撞在后面的鬼物身上，引起一片混乱和凄厉的嚎叫！

一掌之威，竟暂时清空了大门口的一片区域！

但我也不好受。强行承受并释放这股远超我身体负荷的力量，我的右臂剧痛麻木，仿佛不再是自己的，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眼前阵阵发黑。

“咳……剩下的，你自己搞定！”脑海中的声音明显虚弱了一丝，带着强撑后的疲惫与不耐，“快点……激活剩下的桩眼！”

我猛地回过神，知道这是他强行出手的结果，代价巨大且不能持久。

不敢再有丝毫耽搁，我趁着门口鬼物暂时被震慑住的空隙，猛地将指尖那滴混合了他魂力和我鲜血的液体，按在了西南角的桩眼之上！

又一道乌光亮起！西南角的防护得到加强！

老宅的震动似乎减轻了一丝。

还剩下西北和东北两个角！

我挣扎着爬起来，不顾右臂的剧痛和身体的虚脱，拼命向西北角挪去。

门外的鬼物在经过短暂的混乱后，再次被那“美味”的印记气息所吸引，更加疯狂地涌来！而且，这一次，我清晰地看到，在那些混乱的低阶鬼物之中，夹杂着几个动作明显更加迅捷、身上散发着不同气息的“身影”！

一个笼罩在黑色斗篷里，周身环绕着几缕诡异黑烟（邪降？）；一个穿着破烂道袍，但面色青黑，眼中满是贪婪（邪道？）；还有一个，远远站在街角阴影里，似乎穿着西装，手里拿着一个怀表似的东西，正冷冷地看向这边（西洋？）！

他们果然来了！在窥伺！在等待！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拼命催动意念，引导力量。

快！再快一点！

就在我的手指即将触碰到西北角桩眼的瞬间——

异变再生！

那站在街角的西装男人，忽然抬起了手中的“怀表”，对准了我的方向。

一道无声无息、冰冷诡异的透明波动，瞬间跨越空间，射入老宅，精准地打在了我的后心上！

我浑身猛地一僵！

不是物理攻击，那波动直接作用于灵魂！我感到一股极其阴冷、带着强烈束缚和禁锢意味的力量，试图冻结我的思维，禁锢我的动作！

我的手指停在距离桩眼不到一寸的地方，再也无法按下！

身体动弹不得，连眼皮都无法眨动！

意识仿佛被塞进了冰窖，思维变得无比迟缓！

是那个西洋人！他出手了！

“哼！雕虫小技！”脑海中，鬼王冷哼一声，似乎试图调动力量帮我破除这禁锢。

但就在这时，那个邪道道士和黑袍降头师也同时动了！

道士甩出几张黑色的符箓，如同利箭般射向老宅残存的防护！降头师则念念有词，一个由黑烟组成的恐怖鬼头凭空出现，张开大口咬向大门！

他们选择了同时发难，内外夹击！

鬼王刚刚为了救我已然消耗不小，此刻又要应对灵魂禁锢，还要分心抵御外面的物理攻击，顿时显得有些左支右绌。

“该死……”我能感觉到他的愤怒和一丝无力感。毕竟，他现在能使用的力量太有限了。

体内的冰冷力量剧烈波动着，与那股灵魂禁锢之力对抗，让我痛苦不堪，却依旧无法立刻挣脱。

眼看着道士的黑色符箓和降头师的鬼头就要击中老宅，一旦彻底破开最后防护，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嗖！嗖！嗖！

数道破空之声骤然从远处传来！

几道炽烈的、带着纯阳刚猛气息的金色符箓，如同流星般划过夜空，后发先至，精准地拦截住了那邪道道士打出的黑色符箓！

嘭嘭嘭！

金色与黑色的光芒在空中炸开，发出震耳欲聋的爆响，逸散的能量冲击将周围的低阶鬼物清空了一大片！

同时，一道清亮却带着怒意的娇叱声远远传来：

“何方妖孽，敢在中元之夜，于江城地界撒野！当我特别事务调查科是摆设吗？！”

特别事务调查科？

官方的人？！

我心中猛地一动！

只见远处街口，数道强光手电照射过来，几个穿着统一制服、身手矫健的身影正急速奔来！为首一人，似乎是个年轻女子，手中捏着法诀，周身散发着强大的正气。

他们的出现，瞬间打破了平衡！

那邪道道士和黑袍降头师明显一惊，动作迟疑了一下。

远远站着的西洋男人也微微皱眉，收起了怀表，那道灵魂禁锢的力量随之减弱。

机会！

趁着这短暂的间隙，鬼王猛地发力！

“破！”

我感觉到体内那股冰冷力量轰然爆发，瞬间冲散了灵魂中剩余的禁锢寒意！

我的手指恢复了自由！

毫不犹豫地，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指尖那滴至关重要的液体，狠狠按在了西北角的桩眼之上！

紧接着，我又连滚带爬地扑向最后一个东北角桩眼！

此时，特别事务调查科的人已经与那邪道、降头师以及外围的鬼物交上了手，法术的光芒、枪声（他们的武器似乎经过特殊改造）、鬼物的嘶吼声响成一片。

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我的小动作。

我终于将最后一滴血，按在了东北角的桩眼上！

嗡——！！！

四角桩眼全部激活的瞬间，整个老宅猛地一震！

一道肉眼可见的、厚重的乌光屏障自地基之下升腾而起，迅速合拢，如同一个倒扣的碗，将整个老宅牢牢护在其中！

那些挤在门口的、趴在窗户上的鬼物，瞬间被这升起的乌光屏障弹飞了出去，发出凄厉的惨叫！

残存的门窗碎片被这股力量席卷，哗啦啦落了一地。

老宅内外，仿佛被一道无形的界限彻底隔开。

外面的厮杀声、法术爆炸声仿佛一下子变得遥远模糊起来。

我瘫倒在冰冷的地面上，躺在灰尘和狼藉之中，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如同散了架一般，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弹。

成功了……暂时……安全了……

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席卷而来。

脑海中，鬼王的声音也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疲惫，但更多的依旧是冰冷的警惕：

“哼……官府的走狗倒是来得巧。不过，麻烦未必就结束了。女人，别忘了，屋里还有个小麻烦没解决。”

屋里？

我一愣，艰难地转动眼珠。

只见在老宅的阴影角落里，一个约莫七八岁、穿着红裙子、抱着破旧布娃娃的小女孩，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她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进来的，或许是在大门被攻破的那一瞬间混进来的。

她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却精致的小脸，眼睛又大又黑，却没有瞳孔，只有一片纯粹的、令人心悸的漆黑。

她看着我，歪了歪头，嘴角慢慢向上咧开，露出一个极其诡异、完全不属于孩子的笑容。

她怀里的那个破旧布娃娃，纽扣做的眼睛，似乎也正无声地凝视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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