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偶然”的相遇

周六的艺术展之旅如期而至。陈枫的车准时停在林薇楼下，他看起来精神不错，穿着精心搭配的休闲装，丝毫看不出几天前那场“突发重病”的虚弱痕迹。

“完全好了？”林薇坐进副驾，还是有些担心地打量他。

“嗯，活过来了！”陈枫笑得阳光灿烂，熟练地发动车子，“多亏了你的照顾和…特效药。”他侧过头，递给她一杯热美式，“喏，提神醒脑，今天可是灵感狩猎日！”

他的状态感染了林薇，她也笑起来，暂时抛开了工作和歉疚，准备享受这一天。

展览确实很棒，充满了奇思妙想和科技感。陈枫一如既往地扮演着耐心又博学的讲解者角色，不时指出某些装置的巧妙之处，并总能联系到林薇的新项目，给出“这个色彩搭配你可以借鉴”、“那种互动逻辑很有意思”之类的建议。

林薇沉浸其中，不时拿出手机拍照记录，甚至真的萌生了一些新的设计灵感。两人之间的气氛似乎又回到了最初那种单纯美好的“闺蜜时光”。

中午，他们就在展览中心的餐厅用餐。环境很好，落地窗外是郁郁葱葱的庭院。

“怎么样？没白来吧？”陈枫切着盘子里的牛排，笑着问，“是不是比闷头查数据强多了？”

“嗯，确实很有启发。”林薇点头承认，心情放松之下，也愿意分享一点工作，“特别是那个动态投影和实体模型的结合方式，我觉得可以尝试用在…”

她的话说到一半，目光无意间扫过窗外，声音戛然而止。

庭院对面的走廊上，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和一个同事模样的人边走边聊，似乎是刚参加完什么活动。

是周宇。

他穿着合身的衬衫和西裤，身姿挺拔，侧脸线条清晰，正专注地听着同事说话，偶尔点头，神情是工作时的认真和专业。

林薇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几乎是同时，陈枫也看到了周宇。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下去，眼神里掠过一丝极快的阴鸷，但很快又恢复如常，甚至笑意更深了些。

“咦？那不是周经理吗？”他语气轻快，仿佛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真巧啊。要不要叫他过来一起坐？”

“啊？不…不用了吧…”林薇下意识地拒绝，有些莫名的尴尬，“他好像在和同事谈事情。”

“打个招呼嘛，好歹是合作伙伴，碰见了不打招呼多不礼貌。”陈枫却已经站起身，不由分说地朝着窗外挥手，提高了声音，“周经理！好巧啊！”

庭院对面的周宇闻声转头，看到他们，脸上也露出一丝讶异，随即对同事说了句什么，便笑着朝餐厅门口走来。

林薇感到一阵没来由的紧张，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头发。

“陈先生，林设计师，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你们。”周宇走进餐厅，态度自然大方，“来看展？”

“是啊，带薇薇来充充电，找找灵感。”陈枫笑着接话，语气亲昵自然，他非常自然地拉开自己旁边的椅子，“周经理吃过了吗？一起坐坐？”

“吃过了，谢谢。”周宇礼貌地笑笑，目光转向林薇，语气温和，“新项目有什么新想法了？”

提到工作，林薇放松了些，点头道：“嗯，刚才看展览有些启发，正想试试看能不能融入进去。”

“那就好。”周宇表示赞许，随即又像是想起什么，很自然地对林薇说，“对了，上次我发给你的那几份行业数据报告，你看了吗？里面有一些关于用户色彩偏好的最新调研，可能对你有帮助。”

林薇想起来了，昨天下午周宇确实通过工作邮件发了几份资料给她，她还没来得及细看。

“收到了，还没来得及看，谢谢周经理。”她连忙说。

“叫我周宇就行。”他笑了笑，“那份标注了‘重点’的报告第35页有个图表，我觉得特别契合你之前的那个渐变色构想，你可以重点参考一下。”

他的态度专业、精准，提供的帮助具体而实用。

陈枫坐在一旁，脸上依旧挂着无懈可击的微笑，安静地听着他们对话，手指却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水杯的杯壁。

等周宇说完，陈枫才笑着插话，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周经理真是周到，对合作方的设计师都这么关怀备至，亲自指点，难怪业界口碑这么好。”

这话听起来是夸奖，细品却有点微妙，仿佛在暗示周宇的举动超出了普通工作关系。

周宇神色不变，坦然回应：“互相学习而已。林设计师很有灵气，她的视觉表达能为我们项目增色不少，提供必要的支持是应该的。”他回答得滴水不漏，既肯定了林薇，又明确了公事公办的立场。

他看了看表，起身告辞：“不打扰你们用餐了，我那边还有点事。你们慢慢看，这个展确实不错。林设计师，周一有空可以聊聊你的新想法。”

周宇离开后，餐桌上的气氛有片刻的沉寂。

陈枫拿起刀叉，慢条斯理地继续切着已经微凉的牛排，状似随意地问：“他经常这样…私下给你发资料，‘指点’你工作？”

林薇正喝着水，闻言差点呛到，连忙解释：“没有！就是上次提案失败后，他说以后有需要可以找他帮忙把把关，昨天就发了一些资料过来而已，都是工作相关的。”

“哦…”陈枫拉长了声音，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但他不再像刚才那样兴致勃勃地讨论艺术，而是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吃完饭后，他看展的节奏也明显加快了许多，不再细细品味，更像是完成任务。

回去的车上，陈枫一直很沉默。直到快送到林薇家楼下时，他才忽然开口，语气听起来有些低落和自嘲：

“薇薇，你说…我是不是挺没用的？”

林薇一愣：“怎么会突然这么说？”

“你看，周经理那样的大公司精英，随手就能给你提供那么专业的报告和数据…而我呢？”他苦笑了一下，目光看着前方，侧脸显得有些落寞，“只能带你看这些虚头巴脑的艺术展，说些不着边际的‘灵感’…对你实际工作好像也没什么实质性的帮助…难怪你现在更愿意听他的建议。”

他又来了。又是这种以退为进的自我贬低，精准地戳向林薇的愧疚心。

“你胡说什么呢！”林薇立刻反驳，心里那点因为周宇出现而产生的细微波动瞬间被对陈枫的心疼压过，“你今天带我来看展，给我的启发是那些枯燥数据比不了的！这是两回事！而且…而且你在我心里，比什么精英都重要！”

最后那句话，她几乎是脱口而出。

陈枫终于转过头看她，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丝不确定的希冀：“真的吗？你不会觉得…我帮不上你什么忙，就…”

“永远不会！”林薇语气斩钉截铁。

陈枫笑了，像是终于放心了。他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傻丫头。到家了，快回去吧，周末好好休息。”

他的动作亲昵而自然。

林薇下了车，看着他的车远去，心里却不像刚才那么轻松了。

陈枫那种突如其来的不安全感，和她急于安抚他而做出的承诺，像一层薄薄的雾，萦绕在心头。

她隐约觉得，周宇的出现，像一颗不小心投入湖面的石子，虽然很快沉底，但荡开的涟漪，却似乎悄悄改变了一些水流的走向。

只是此刻的她，还说不清那改变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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