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名为“需要”的枷锁

收到钱后的陈枫，对林薇的热情仿佛又上了一个台阶。

连续几天，林薇的微信都被他频繁的消息塞满。不再是索求，而是无微不至的关怀和分享。

“薇薇，今天天气变凉了，你出门多穿点，别像我一样感冒了。”附一张他对着镜头微微蹙眉、显得有些虚弱但依旧好看的自拍。 “路过你公司楼下的奶茶店，记得你爱喝这个口味，给你点了一杯，外卖小哥应该快到了。” “你看这个云，像不像你上次说的那个什么小兔子？（分享图片）” 甚至深夜，他也会发来一段即兴弹奏的吉他曲片段，说是刚刚创作的，只给她一个人听。

这种密集的、“独一份”的关注，像糖霜一样层层叠叠地落在林薇的心上，让她那因为八千块钱而短暂不安的心，彻底被甜蜜的负担所填满。看，他多么在意我。那些付出都是值得的。她甚至对自己最初那一瞬间的犹豫感到些许羞愧。

周五下午，林薇正埋头处理一个紧急的设计修改，总监要求下班前必须完成。整个办公室都弥漫着加班前的紧张气氛。

手机屏幕亮起，又是陈枫。

林薇嘴角不自觉地带起一丝笑意，点开。

“薇薇…在忙吗？”语气似乎有些犹豫。

林薇快速回复：“嗯嗯，有点急活，怎么了？”

“哦…没事没事，你先忙。工作重要。”话是这么说，但后面跟了一个欲言又止的省略号，成功勾起了林薇的注意。

“到底怎么了？你说呀。”她追问。

陈枫磨蹭了一会儿，才发来一段语音，点开，他的声音带着一种难以启齿的窘迫：“其实…是我妹妹…她学校放假，突然跑来我这了，想待两天。可我今晚…之前约好要去见一个特别重要的画廊负责人，谈合作的事，机会太难得了…”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为难：“她一个小姑娘，人生地不熟的，把她一个人丢在家里好几个小时，我实在不放心…薇薇…你能不能…帮我去陪她一会儿？就一会儿！我谈完事情马上回来！大概…八九点的样子？”

还没等林薇回复，他立刻又补上一条文字信息：“不行就算了！真的！我知道你忙！我…我再想想办法，或者推掉那个会谈算了…虽然这个机会我等了很久了…”字里行间充满了巨大的失落和自我牺牲。

电脑屏幕上，总监催促的邮件又弹了出来。林薇感到一阵焦头烂额。一边是紧急的工作，一边是陈枫无比重要的机会和他无人看管的妹妹。

她快速在脑子里权衡：工作很重要，但加班赶一赶或许能完成？陈枫的会谈听起来关乎他的事业前途，而且他妹妹确实需要人照顾…

那种“只有我能帮他”、“我是他唯一依靠”的感觉再次精准地攫住了她。

她咬了咬牙，回复道：“那个会谈你不能推！很重要！我去吧。不过我手头工作有点急，可能要稍微晚一点点才能过去，大概七点半左右到你那，行吗？”

屏幕那头，陈枫几乎是秒回，语气充满了绝处逢生的感激：“真的吗？！薇薇！你救了我了！七点半完全可以！太好了！我妹妹很乖的，不会给你添麻烦！你真是我的天使！”

他甚至发了一个“磕头感谢”的表情包。

放下手机，林薇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某种决心。她看了一眼电脑屏幕，然后猛地拿起内部电话，拨给了隔壁组的同事：“王哥，不好意思打扰一下，你上次说的那个共享设计素材库的权限，现在能帮我开一下吗？对，比较急…太好了，谢谢！”

她决定动用一个人情，来换取一些现成的素材以加快速度。为了能准时去帮陈枫，她愿意欠下别人的人情，并准备用接下来疯狂的赶工来弥补。

下班时间到了，同事们陆续离开。张晓走之前还探头问她：“薇薇，还不走？一起吃饭吗？”

林薇头也不抬地盯着屏幕，手指飞舞：“不了不了，活儿没干完，你们去吧。”

办公室里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她一个人。她终于赶在七点二十的时候，将修改好的设计稿发给了总监，甚至来不及检查细节，抓起包就冲向电梯。

晚高峰还没完全过去，地铁拥挤不堪。林薇艰难地挤在人群中，计算着时间。她给陈枫发了条消息：“我上车了，可能会晚十分钟左右，不好意思！”

陈枫回复得很快：“没事没事，慢慢来，注意安全！我已经出门了，我妹妹在家等你。钥匙在老地方。”

七点五十分，林薇气喘吁吁地站在了陈枫的公寓门口。她在门垫下摸出备用钥匙，打开了门。

客厅里灯光明亮，一个看起来十六七岁、打扮时髦的女孩正窝在沙发里，戴着耳机打游戏，看到她进来，只是懒洋洋地抬了下眼皮，算是打招呼，注意力立刻又回到了手机屏幕上。

“你好，你是陈枫的妹妹吧？我是林薇，你哥哥让我来陪你一会儿。”林薇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友好。

“嗯，知道。”女孩头也不抬，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操作，“我哥说了。你随便坐。”态度冷淡，甚至有些敷衍。

林薇有些尴尬地放下包，在沙发另一边坐下。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奇怪的沉默，只有女孩游戏里激烈的音效声。

“你…吃晚饭了吗？”林薇试图找话题。

“吃过了。”女孩简短地回答，依旧没抬头。

“要不要喝点水？或者吃点水果？”

“不用。”

对话进行不下去。林薇只好也拿出手机，假装在处理信息，实则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她牺牲了加班和休息时间匆匆赶来，面对的却是这样一个冷淡的、似乎并不需要她陪伴的“妹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八点，九点，十点…

陈枫没有任何消息发来，也没有回家。

女孩打完了一局游戏，似乎也觉得有些无聊，终于摘下一只耳机，瞥了林薇一眼：“我哥还没回来？”

“嗯…可能事情还没谈完吧。”林薇替他解释，心里却开始有些焦躁。她的电脑还在公司，有些需要收尾的工作完全没法做。

十一点。女孩开始不停地打哈欠，脸上明显露出了不耐烦的神色：“他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啊？困死了。”

林薇只好拿出手机，给陈枫发消息：“谈得还顺利吗？大概什么时候结束？妹妹有点困了。”

消息如同石沉大海，没有回复。打电话过去，响了很久无人接听。

一种被遗忘在原地的不安和尴尬慢慢爬上林薇的心头。她看着对面那个同样不耐烦的女孩，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傻瓜。

直到十一点半，门口终于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陈枫推门而入，脸上带着些许疲惫，但眼神明亮，身上还隐约带着一丝烟酒气。

“哥！你怎么才回来！”女孩立刻抱怨道。

“哎呀，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谈得太投入了，没注意时间。”陈枫笑着揉了揉妹妹的头发，然后看向林薇，脸上瞬间堆满了歉意和感激，“薇薇，真的太谢谢你了！等了很久吧？是不是很无聊？事情谈得特别顺利，那个负责人对我的作品非常感兴趣！多亏了你！”

他热情洋溢的感谢和成功的喜悦，像一盆温水，瞬间浇熄了林薇心中刚刚冒头的那点不快和疑虑。

“顺利就好。”她站起身，努力笑了笑，“那我先回去了。”

“我送你！”陈枫立刻说。

“不用了，你陪妹妹吧，很晚了，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林薇拿起包。

“那怎么行！这么晚了你一个人不安全！”陈枫态度坚决，拿起车钥匙，“必须送！等我一下，我拿个外套。”

他转身走向卧室。

客厅里又剩下林薇和那个女孩。女孩突然凑近林薇，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一丝古怪的调侃：

“喂，我哥是不是经常这样让你‘帮忙’啊？”

林薇一怔。

女孩撇撇嘴，声音更低了，几乎像耳语一样：“其实我不是他亲妹妹，是他认的干妹妹啦。他呀，就是会使唤人，特别是你这种…好说话的。”

就在这时，陈枫拿着外套从卧室出来：“走吧，薇薇！”

女孩立刻坐直身体，恢复了之前懒洋洋玩手机的样子，仿佛刚才什么都没说过。

林薇的心，猛地往下一沉。那句“好说话的”，像一根细小的冰刺，猝不及防地扎进了她一直温暖而充实的心窝里。

回去的路上，陈枫心情极好，一直在畅谈他和画廊负责人如何相谈甚欢，未来的合作前景如何光明，甚至开始规划开了作品展之后要去哪里庆祝。

林薇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霓虹，第一次没有认真去听他的话。

那个女孩的话，和她那双仿佛看透一切的眼神，在她脑海里反复回放。

“他呀，就是会使唤人…”

“…特别是你这种好说话的。”

车窗玻璃上，映出她有些茫然和失神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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