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错嫁！赘婿竟是戏精

腊月初八，林府。

红绸从大门口一路挂到正厅，鼓乐班子吹得腮帮子发酸，围观的仆妇丫鬟挤满回廊，就等着看这场笑话。

林家嫡女林清梧要嫁人了。

嫁的是个赘婿。

姓萧，名砚，二十七，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腰间挂块缺角的玉佩，看着像从菜市场捡来的。

迎亲队伍刚进府门，花轿还没停稳，轿帘一掀，萧砚自己滚了出来。

“哎哟——！”

他摔在红毯上，膝盖一滑，整个人扑进人群视线中央。

“娘啊！我不嫁！我不嫁啊——！”他嚎得撕心裂肺，鼻涕眼泪全抹在大红喜服上，袖子蹭脸，顺手把鼻涕甩到了旁边小厮鞋面上。

全场愣了半秒。

然后炸了。

“哈哈哈哈！这赘婿疯了！”

“这哪是娶妻，这是请了个戏班头牌！”

“林小姐命真苦，摊上这么个玩意儿。”

萧砚趴在地上抽抽，眼角却悄悄抬了抬。

正厅门口，林清梧站着，一身红嫁衣，发间只簪一支白玉簪，脸冷得能刮下霜来。她没笑，也没动，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好定力。

他心里记了一笔。

视线往右挪半步，沈氏站在她侧后方，一身正红诰命服，笑容满面，拍着手说：“快扶他起来，别磕着。”

可就在她低头那一瞬，眼角扫过萧砚时，那笑淡了半分，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不是嫌他丢人。

是嫌他……太会演。

萧砚心里又记一笔：这婆母，不简单。

“来来来，快起来，拜堂要紧！”管家笑着上前拉他。

萧砚顺势被拽起来，抹了把脸，抽抽搭搭：“真不想嫁……家里还有三只母鸡等我喂……”

“行行行，母鸡娶完再喂！”围观人群笑得前仰后合。

他被人架着往正厅走，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

左边是林府亲族，右边是外宾，前排是家仆，后排是杂役。

站位很讲究。

沈氏站在主母位，林清梧立于正宾位，两人差了半步距离——不是礼制要求，是权力站位。

一个想压人一头，一个硬撑着不低头。

有意思。

拜堂开始。

萧砚磕头磕得响，每一下都震得膝盖发麻。

“一拜天地——”

他咚地一磕，抬头时顺手从供桌上抓了颗梨，塞嘴里咔嚓咬一口。

“二拜高堂——”

又咚一下，再咬一口。

“夫妻对拜——”

他转头看林清梧，嘴里还嚼着梨，冲她咧嘴一笑，梨汁顺着嘴角流下来。

林清梧眉头一皱。

“这梨甜，比我在菜市场买的强。”萧砚边嚼边说。

“那是敬祖宗的。”她声音冷得像冰。

“祖宗都吃素，留着他们用。”他摆摆手，把梨核往供桌底下一塞。

全场又笑。

沈氏笑着鼓掌：“这孩子有趣，有趣！”

萧砚咧嘴笑得更欢，心里却在数：从大门到正厅，共三十六名护卫，其中八人佩刀，四人站位偏后，疑似暗哨。

他袖子里的手，轻轻摩挲着那枚残缺玉佩。

戏台搭好了，演员也到位了。

该他上场了。

—

洞房。

红烛高照，床帐低垂。

林清梧坐在床边，一动不动，红盖头还没掀。

萧砚一屁股坐到桌前，端起茶就喝。

“渴死我了，这拜堂比跑三圈菜市场还累。”

没人接话。

他抬头看她：“你不渴？”

她没动。

“那我替你喝一口？”他端起另一杯，喝一半，往地上一泼，“哎哟，茶凉了，不吉利。”

说完，他从袖子里掏出个苹果，是刚才顺走的供果。

咔嚓咔嚓啃起来。

林清梧终于抬眼：“你吃够了？”

“快了。”他咧嘴一笑，突然喉咙一哽，手抓脖子，眼睛翻白，整个人往后一倒，咚地摔在地上，四肢抽搐，嘴里含糊喊：“救……救命……卡……卡住了……”

林清梧猛地站起。

他眼角余光瞥见她起身，脚步前移半步，却又停下。

她站在原地，冷冷看着。

“装够了便起来。”她说。

萧砚抽搐的动作一顿。

他没睁眼，继续哼唧两声，手在地板上乱抓，实则借势翻了个身，后背贴床，右手迅速摸向床板边缘。

指尖一触，有道木条松动。

他指甲一抠，撬开半寸，里面藏着半页泛黄纸片。

抽出来，塞进袖中。

随即咳嗽两声，翻身坐起，揉着喉咙：“哎哟，差点噎死，这苹果太脆。”

林清梧盯着他。

“你刚才……摸床底？”她问。

“哪有！我抽筋抽到腿，顺手扶一下。”他咧嘴笑，“娘子你刚才差点就信了？眼神都慌了。”

“我没有。”她冷冷道。

“有。”他点头，“你指尖动了，扣了三下床沿。”

她一怔。

萧砚咧嘴，打个哈欠：“今儿累惨了，我睡了啊，娘子别偷看。”

说完翻身就睡，背对她，闭眼。

林清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风吹烛影，晃在墙上，像蛇爬过。

她缓缓走到窗前，手指轻轻扣着窗棂，一下，一下。

萧砚没睡。

他睁着眼，盯着房梁上的暗纹。

三十六名护卫，八人佩刀，四人暗哨。

沈氏站位偏左，与林清梧差半步，但仆从都先看她眼色。

账本残页上写：“三月十七，盐船三艘，未入账。”

盐船不入账，要么走私，要么贪墨。

而林家，是江南漕运七大家之一。

他袖子里的手，又摸了摸那半页纸。

不是巧合。

是破绽。

他嘴角微微一扬。

—

次日清晨。

林府后院，厨房。

萧砚蹲在灶台边，手里捏着根葱，正往粥锅里撒。

“葱花粥，提香。”他头也不抬。

丫鬟小翠站在旁边，一脸懵：“姑爷，这是……给小姐的早饭？”

“是啊。”他把锅盖盖上，“清淡养胃，适合刚结婚的人。”

小翠犹豫：“小姐说她不吃。”

“她说不吃，不代表她不想吃。”萧砚拍拍手站起来，“女人嘛，嘴上说不要，心里都在等你端上来。”

小翠：“……”

她转身要走，又被叫住。

“等等。”萧砚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把这个也端上去。”

“这是？”

“卤蛋。”他笑，“我亲手卤的，加了八角、桂皮、老抽，还有……一点点茶叶。”

小翠皱眉：“小姐不吃卤味。”

“现在不吃，不代表以后不吃。”他眨眨眼，“等她吃了，你就回来告诉我，她咬了几口。”

小翠愣住：“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因为。”他靠在门框上，懒洋洋道，“我想知道，她到底是讨厌我，还是只是讨厌这顿饭。”

小翠走了。

萧砚站在厨房门口，望着主院方向。

风吹过来，他抬手摸了摸腰间玉佩。

昨夜的事，没人提。

但沈氏今早见他，笑了三声，比昨天多一次。

笑得越欢，越不怀好意。

他转身回屋，从床底暗格取出那半页账本，摊在桌上。

“三月十七，盐船三艘，未入账。”

他拿笔，在“三”字上圈了圈。

又在“未入账”下面画了道线。

然后从袖中摸出一张小纸条，是昨夜从账本夹层里抖出来的，上面只有一串数字：**7-4-12-9**。

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足足半盏茶时间。

突然笑了。

“七艘船，四次出港，十二天周期，九成利润不入账。”

他把纸条烧了。

灰落在铜盆里，飘着。

“这林家，比我想象的有意思。”

—

晌午，主院。

林清梧坐在案前，翻着新一季度的账本。

小翠端着托盘进来：“小姐，姑爷送的早饭。”

“放那儿。”她头也不抬。

小翠放下托盘，迟疑道：“他……还让问您，卤蛋吃了几口。”

林清梧笔尖一顿。

她抬眼。

“几口？”她问。

“您……咬了两口。”小翠小声说。

林清梧沉默。

她低头，看着账本上一笔笔流水，突然觉得字有点模糊。

她合上账本，端起那碗葱花粥。

喝了一口。

很香。

她把卤蛋拿起来，咬了第三口。

窗外，风掀了红烛，火苗一歪，烛泪滚落，滴在供桌边缘，凝成一块小小的红疤。

萧砚站在回廊尽头，看着那扇窗。

他转身，往厨房走。

手里拎着一把菜刀。

“今晚加菜。”他说，“红烧肉，配米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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